妘徵彥五感剎那被屏蔽,眼前一黑,再恢復視線時哪里還有棠溪的人影。
突然腳下傳來的觸感很奇怪。
她低頭一看,自已哪是站在實地上,明明是站在白骨堆上。
原來深淵的盡頭是白骨。
人骨,獸骨堆砌,妘徵彥分不清方向隨便走著。
沒一會,腳下突然掀起陣陣震感,妘徵彥毫不猶豫起跳,半空中一掌轟碎抽動起來的一具白骨骷髏。
妘徵彥落在數十米開外,掌心燃燒起漆黑的冥苦業火,目光沉沉緊盯越發劇烈震動的白骨。
“這是怎么回事?”
腳下的白骨堆仿佛活了一般,一具具森森白骨站了起來,動作僵硬而詭異。
只見漫天血紅色的光芒流轉,瞬間鉆進白骨里,仿佛是某種神秘的力量。
它們僵硬地扭轉著頸椎,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齊刷刷地看向妘徵彥。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氣氛。
妘徵彥緊握雙拳,指尖的火焰跳動,她的眼神冰冷狠厲。
一拳轟碎快速逼近的白骨骷髏,余光瞥見幾根骨頭重新拼接原樣,空洞的眼眶跳躍著血紅色的火焰。
妘徵彥又轟碎數具白骨,都不過幾秒鐘重新恢復原樣。
“真是沒完沒了。”
白骨越來越多,妘徵彥擔心動靜太大會引發更大的麻煩,一直不肯使用破壞力大的力量。
妘徵彥退到角落里,額前密布細汗。
“不好,這時候掉鏈子。”胳膊不受控制顫抖,業火一閃一閃的的,眼瞅著就快熄滅。
妘徵彥嘴唇發白,死咬嘴唇:“燭九陰!”
良久,沒有等到燭九陰的回應。
“燭九陰,燭九陰!”妘徵彥一聲聲焦急地呼喚,可是沒有聽到熟悉的“阿妘”。
“噗!”妘徵彥心臟狠狠絞住,一口鮮血噴出,她腿腳一軟,半跪在白骨堆上。
該死!又來了!
燭九陰不可能會失聯,唯一一種可能……棠溪。是她,她故意的。
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妘徵彥耗盡能調動最后的基因能量燒死離她最近的一只白骨。
看著宛如潮汐般無邊無際的白骨骷髏大軍,妘徵彥的金眸閃過一絲釋然。
“就要結束了嗎?”
金眸驀然蒙上一層灰紗。
視線變得豁然開朗,迎面一陣撲鼻的花香,妘徵彥定睛一看,這是一束勿忘我。
她抬頭望去,勿忘我之后是熟悉的無臉男孩。
“姐姐,祝你生日快樂!”男孩沒有表情,妘徵彥卻聽出最真摯,最高興的期語。
今天是我的生日嗎?我,還有生日?
妘徵彥懷疑著,回憶著,雙手卻不假思索捧住花束。
她說:“謝謝弟弟!”
弟弟?!
妘徵彥猛然驚醒,回神時迎面突臉一具骷髏,血紅色不是火焰,是一雙針眼大小的豎瞳!
血瞳就要吞噬金眸……
“姐姐……”
身后的耳畔環繞著“熱氣”的少年音。
妘徵彥:“?”
“阿彥。”妘徵彥無法控制說出少年的名字。
“嗯,阿彥一直都在姐姐的身后。”
妘徵彥感受著名叫阿彥的少年虛幻的情感,她居然沒有一點點的反感。
少年的雙手是透明的,他雙手握住妘徵彥的右手,黑霧凝實又散去,罹首恭候多時。
一刀。
捅進眼前的骷髏胸骨正中心,這一次這具白骨骷髏沒有散架,反而人性化痛苦的掙扎,骨頭僵硬地扭曲著,下顎骨張地大大的,眼眶里的血紅色豎瞳抽動幾下,極其怨恨地深深凝視妘徵彥一眼,便化作灰塵消散。
妘徵彥很詫異,她沒有召喚罹首,她知道是阿彥替她召喚了。
阿彥為什么能召喚罹首?
罹首是她……
她突然感受到什么,手不禁摸上自已的一只耳朵。
“!”
她一驚,耳朵上赫然戴著一串長長墜著蛇紋銅錢的紅繩耳墜。
妘徵彥顫抖著輕輕撫摸著耳墜,耳墜子很長,長度到胸前。
“這是,阿彥的耳墜。”
阿彥?妘徵彥猛然想起在空青之森白瘴里遇到的幻境,
弟弟?
那我?
“我就是阿妘少卿?!”
“這是我十歲前的記憶?!!”
“不!阿彥!我的弟弟!他在哪?!”
妘徵彥感到胸腔肺部被擠壓,空氣被抽空,腳下的白骨不知道何時活了起來,一只只白骨手拖住,拽住,死死鉗住她,周圍的骷髏像潮水一樣源源不斷涌過來。
包裹住她,籠罩住她,妘徵彥艱難地向上高舉手,卻被攀延而上的白骨淹沒。
就在妘徵彥快要窒息死亡的一刻,記憶在此重塑新生。
“原來……我遺忘了他。”
阿妘忘了阿彥。
悲哀的呢喃在她心口無助地徘徊。
“如果遺忘的記憶是痛苦的,你還會堅定不移去選擇記起嗎?”
她想,她會的。
因為,她的弟弟,阿彥,一直都在等她。
“勿忘我。”
“我的愿望是姐姐永遠都記得我。”
“姐姐……”
記憶之殿,棠溪擁抱住痛苦哭泣的妘徵彥,她抱著她,就像抱著上一世的她一樣,不過這一次她多了一些憐憫和同情。
“當汝選擇的這條不歸路,便再沒了哭泣的資格。”
“回憶是痛苦的小船,記起它是永不止境的深海迷航,沒有光標的燈塔,沒有分割的海天線,沒有停泊的港灣……就像吾一樣,是沒有過去和未來的罪人,終其一生都在為曾經的執念贖罪。”
“可是……吾很清楚,吾犯下的罪孽時不管轉世輪回多少次都不會償還完的。”
“……在這個世界上,汝會發現,最傷人心的不是恨汝的人,也不是愛汝的人,而是汝自已。”
“美夢破碎,現實罪惡,最后都會化成自已捅向自已的尖刀。“
”執念是汝的謊言,說到底不過是汝曾經錯過或者過錯的愧疚和悔恨在作祟罷了。”
棠溪抱著她說的很多,很多,很多妘徵彥還不懂的心里話。
“……或許,一個人生命里不該只有職責使命,不是所有人都是大公無私的英雄,人不是神,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樂,會哭,會笑,會生氣,會委屈,每個人都有自已獨一無二的生命,這是一場屬于自已無上限的冒險旅行。”
“吾怎么能剝奪最美好時光綻放的花朵呢?剝奪少年們的青春是要天打雷劈的喲。”
棠溪發自內心的笑,她的金眸閃爍著美好的淚水。
“吾擅自來找汝,其實就是想看看汝到底能為自已的執念做出什么樣的地步,不過,現在看來,是吾輸了。”
棠溪輕柔地捧著妘徵彥的臉,她真誠而期盼,她仿佛回到了少年時,沒有被前世的使命壓垮時。
“汝一定要好好活著,記憶能重塑,可生命不能,汝一定一定——要好好活著,帶著汝素未化解的執念和最好的同伴們,也帶著吾們的……棠溪,一塊好好活著。”
“阿妘,如果汝決定好了,再回到記憶之殿吧,吾相信到那時候的汝就是大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