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茶香在科技黑市當小老板時特別勤快,每天最早跑去商場開鋪的人就是他,可等進了明日綠洲項目組,居然“懶癌”病發,而且直接從早期發展到晚期,只要上頭不通知開會,無論周末還是工作日他都得一覺睡到早上十點。
柏竟帆知道是新生活改變了他的生物鐘,現在每晚過了十二點他也可以不迷糊了,躲在房間里搗鼓些電子玩意兒,樂此不疲的把這個智能設備拆解,元器件打散裝進別的設備,然后絞盡腦汁設計出新程序,再然后很可能就會從他的房間誕生出一件稀奇古怪的“科學怪物”。
某天半夜,柏竟帆睡得正香,忽聽房門給人拍的山響,他以為徐茶香出事了,急忙起身開門看,卻一腳踩在掃地機器人身上,那薄薄的圓盤載著他在客廳里“翱翔”半分鐘,不僅有本事避開障礙物,只要他失去平衡,盤面還能產生出強大吸力將他吸正過來……
暑假開始,超源大學校園清凈不少,每天再也沒有早晚面對全校師生的廣播,也不會過了中午十二點或者下午四點,就開始有大群學生呼朋喚友往飯堂跑。
柏竟帆對這環境滿意極了,決定立即開始給“跨時空元宇宙”建模,所以每天天還沒亮他就起床趕往科學城里的工作間,也就是白澤時空躍遷艙,通常得等他和同事們工作幾個小時之后,徐茶香才姍姍來遲,說不定嘴里還叼著油條或含著饅頭。
為了方便提及,白澤時空躍遷艙給大伙兒簡稱為“白躍”,久而久之喊得像人名一樣順口,誰知閑的淡疼的徐茶香又出新花樣,將“白躍”進一步簡化成“躍躍”,于是這親昵叫法就在明日綠洲項目組傳開了,如果不需要寫進正式書面文件,沒誰記得那腦機艙官方名稱是什么。
當初鮑天元建鯨魚腦機艙,可一點也不容易,整體生產計劃折騰了快一年才進入驗收階段,如今項目組雖說緊趕慢趕在短期內造了一臺,可與鯨魚艙相比是質的飛躍,功能更先進,內部規模更宏大,以前只能躺進去一人,現在升級成配備了多種高級科研器材的工作間,同時站或者躺五個人也沒問題,稱其為“躍躍”,絕對實至名歸。
所以柏竟帆從來不敢找領導打聽躍躍的造價,就怕那數字從人家嘴里冒出來,他的心臟又會受不了。
腦機艙再先進也不過是硬件完善,構建完整的、用于連接不同時間點的跨時空會議室元宇宙模型,通過數字化手段模擬出一個允許不同時間維度人員存在與交流的共享空間,這種前無古人的“軟件”設計才真的是巨大挑戰,它可以看作是一項融合了理論物理學、量子計算與高級計算機科學、材料科學等極端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多方專家齊心合力共同打造,不可能依靠誰來獨立完成。
柏竟帆與黃暢等學者經過多番討論,最終確定了一個“幾步走”方案。
首先,元宇宙實驗室從搭建到成型,宏觀上分成兩個大型單元,單元一由300年前科學家自主完成,就是通過解碼黑管獲得的時空坐標,精確對準通往300年后地球的時空通道入口,搭建起元宇宙空間會議室框架,并在其中構造一個具有超高精度的“地球模擬器”。
柏竟帆生活的年代,人類尚未掌握制造蟲洞的技術,哪怕在可以預見的100年內,科學界仍然會面臨理論、實驗、工程這三重維度的障礙。但項目組可以嘗試“尋找”或“激發”一個天然的、預存在的微觀蟲洞,這種模擬行為本質上是量子態的數學映射,而非真的搭建出一條貫穿宇宙時空的隧道。
柏竟帆可以利用數字模型推演出如何向收到的時空坐標點發送一個特定的量子態信號。這個信號的作用不是傳遞信息,而是像一把鑰匙,嘗試與未來科學家可能已經準備好的、處于糾纏態的微觀蟲洞建立量子糾纏關聯。
一旦糾纏成功建立,那個微觀蟲洞就被“激活”,等趨于穩定,會成為連接兩個時空的量子糾纏橋梁。量子比特,也就是俗稱的信息,可以開始通過橋梁進行傳輸。
單元二屬于是項目組為300年后科學家預留的工作,由他們將搜集到的,屬于他們時代的信息“打包”傳遞進元宇宙時空會議室,雙方將就這些內容研究具體的拯救地球方案。
說到單元二,自然還是要過渡到構建地球模擬器的議題。
建立超高精度的地球模擬器,核心在于打造一個能夠精確反映當前地球物理狀態、化學過程、生物活動以及人類社會的數字孿生體,相當于是構建出了全數字化的虛擬世界模擬平臺。
模擬器的架構,將融合衛星遙感、地理信息系統(GIS)、地形地貌、建筑信息模型(BIM)和實時物聯網(IoT)數據,構建全球尺度、米級精度的三維數字基底,并集成大氣、海洋、陸地、冰圈等圈層的高分辨率數值模型,通過超算中心驅動,對地球系統的流體動力學、能量交換、物質循環等物理化學過程進行超高保真度的仿真計算。這是可供雙方科學家聯合模擬地球環境的最佳工具,300年后的人將他們年代的環境與社會監測數據輸入“模擬地球”,雙方共同運行三百年間的地球演化模擬過程,測試各種應對策略,并規避可能觸發因果悖論的風險。
構建方面,它需要用物理模擬的精密工程技術作為特定應用的支撐,更需要數字孿生、高性能計算與人工智能等技術的系統性集成,這樣才能創建出一個持續演化,并且能與未來世界互動的虛擬地球。
說起來都如此不容易,實際操作就更加艱難。
運用時空物理連接技術,打通“過去-未來”的時空通道,是跨時空元宇宙模型的底層骨架,柏竟帆相信這條通道一定能在未來科學家配合下打通的底氣,始終源自于他在合江工地元宇宙空間“誤闖”的那次經歷,在他的思想里,只要能通過坐標找到與未來互通的連接點,藏在擬真樓地下的科學城就能聽到來自異時空的“敲門聲”。
至于元宇宙模型核心框架的建立,同樣得依托多層技術棧的協同。
先基于廣義相對論方程,將時空幾何進行數字化編碼,構建出一個動態的、可計算的時空連續體模型,初步實現時空結構數字化的框架。
然后是建立量子糾纏與信息同步機制。元宇宙模型內置了量子信道模擬器,可以確保信息在穿越模擬的“時空隧道”時能保持相干性,避免激發信息悖論。
再就是強人工智能與動態渲染引擎——依賴AI技術實時生成并渲染兩個不同時代的環境、物理規則以及交互邏輯,確保跨時空會議室里的參會雙方在感知上保持一致。
柏竟帆在建模過程中遇到的最大挑戰,首當其沖是理論物理的極限。
比如時空穩定性,即使是在數字模擬環境中,要想維持一個300年時間跨度的“蟲洞”或“時空橋”的穩定,也是項目組成員無法破解的難題。按照2030年的科學理論,這類結構需要用到負能量來保持它的張開狀態,但別說蟲洞,就連負能量存在與否也尚未得到證實。
另一項挑戰,是建元宇宙跨時空會議室模型的結構所需的計算資源,超過了國內現有超級計算機的算力,因此不得不轉而依賴尚未成熟的、12國計算機專家共同搭建的‘天目- 3’量子計算集群,這一層面上,跨國國安調查組給予了明日綠洲項目組強有力的支持,但仍然不夠。
再說構建地球模擬器,精確重建當前的世界,并在300年后的科學家加入后逐漸演化成300年后的形態,需要海量且極度精確的歷史數據,任何數據的缺失或誤差都可能導致模擬世界失真,那么300年演化過程就會出現偏差,導致拯救方案也出現偏差。
維持這樣一個龐大且復雜的模型運行,其能量消耗將是天文數字,涉及到了能源技術的根本性突破。
柏竟帆向項目組表達他的擔憂,前進道路上困難重重,他們真的可以在當前時代的一端,解決這些猶如高山一般攔在面前的阻礙?
或許唯一可以利用的“捷徑”,是盡快找到300年后科學家建立的時空通道入口,與他們聯合起來并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