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你，人在里面，有口難辯。外面，塵埃落定，你的犧牲將變得毫無價值。你的家人，你的名譽，你奮斗一生的事業，都會成為別人官階上的一塊墊腳石。”
孫恩宇的拳頭握緊。
“他憑什么！”
“就憑他現在是市長。”
曲元明淡淡說道。
“但是。”
他想讓你進去，我想讓你出來。”
孫恩宇抬頭。
“曲市長……您……您愿意幫我？”
“不是幫你。”
曲元明糾正道。
“是幫我們自己。”
“孫局長，你現在是一座橋。周學兵想炸了你這座橋，斷了檢查組繼續往上查的可能。而我，想借你這座橋，渡過去，看看對岸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我不需要你憑空捏造證據，不需要你做偽證。那太低級，也太容易被反噬。”
“我只需要你，把你知道的，那些不合規矩但不違法的賬目，指給我看。”
孫恩宇一愣。
“不合規矩，但不違法？”
“沒錯。”
“比如，某項工程的款項，是不是走了非正常的審批流程？某個項目的預算，是不是遠超市場平均水平？某些專項資金，是不是被巧妙地騰挪，用到了別的地方？”
“這些事，單拎出來，可能夠不上犯罪，頂多是個違規操作。但如果把它們串在一起，就像一根線，能把所有藏在暗處的大魚，都給拉出水面。”
孫恩宇懂了。
“智慧城市項目。”
曲元明吐出了五個字。
孫恩宇的身體，再次僵住。
“這個項目，是周學兵親自抓的，后來爛尾了，丟給了我。前前后后，市財政投了多少錢進去，孫局長心里應該有數吧？”
“賬面上，每一筆錢都花得明明白白。招標、采購、工程款，流程完整，票據齊全。”
“但你我都知道，這只是表面。”
“中標的公司，是不是和周市長的某些親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采購的設備，價格是不是虛高得離譜？那些所謂的大數據中心，里面跑得到底是數據，還是耗電的空殼子？”
“這些東西，檢查組一時半會兒查不出來。但你，孫局長，你一定知道線索在哪。”
“哪怕只是一個可疑的賬戶，一個反常的撥款時間，一個不該出現的公司名字。”
“只要你把它指出來，剩下的事，交給我。”
……
同一時間。
市政府大樓。
周學兵靠在椅上。
張濤站在辦公桌前匯報。
“市長，都按您的吩咐辦了。檢查組那邊，由王副市長全程陪同，咱們的人也都打過招呼了，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孫恩宇那邊，今天很老實，一直待在自己辦公室里，哪也沒去。他給您打了三個電話，我都用您開會當借口，給擋回去了。”
周學兵嗯了一聲。
“他什么反應？”
“還能有什么反應。”
張濤輕蔑一笑。
“估計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了。孫恩宇就是個老書生，懂業務，不懂政治。給他點壓力，他就慌了。我估計，這會兒正躲在家里，琢磨著怎么寫檢查材料呢。”
“哈哈哈……”
周學兵發出笑聲。
“書生誤國啊。讓他再煎熬兩天，等檢查組那邊把調子定下來，他自己就該想明白了。”
“對了市長。”
張濤又說。
“智慧城市項目那邊，曲元明最近又開始折騰了，聽說還真讓他盤活了幾個子項目，高新區那邊對他評價不錯。”
“讓他折騰。”
周學兵揮了揮手。
“那個項目就是個無底洞，賬目做得干干凈凈，他翻不出什么浪花。他做得越起勁，陷得就越深。等我把財政局拿到手，到時候，隨便卡他一下資金，就夠他喝一壺的。”
一切，盡在掌握。
……
老馬茶館，青竹廳。
孫恩宇沉默了很久。
跟著周學兵，是死路一條。
投靠曲元明，是九死一生。
但至少，還有一生。
“曲市長，我憑什么相信你？”
“扳倒了周學兵，您就一定會保我？”
曲元明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不能保證你官復原職，甚至不能保證你繼續留在體制內。”
“但我可以保證，你，平安落地。”
“周學兵想讓你進去，我想讓你出來。就這么簡單。”
“你是個有能力的干才，江州需要你這樣的人。就算不在那個位置上，換個地方，你依然能發光發熱。前提是，你得先是個自由人。”
這番話，比任何虛假的許諾都更能打動孫恩宇。
是啊，官位、名譽，在自由和安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賭的，不是未來的飛黃騰達，而是此刻的生存機會。
孫恩宇閉上眼睛。
他拿起茶幾上的便簽本和筆，沒寫下了一行字。
智慧城市項目三期補充預算，檔案編號：CZ-2023-0417，關聯企業：藍海科技，天恒建設。
“曲市長，這是去年年底，周市長親自簽字特批的一筆款。當時項目已經停滯，按理說不該再有補充預算。但這筆錢，還是以設備維護和系統升級的名義撥出去了。”
“我查過這兩家公司，股權穿透后，都指向了同一個人。這個人，是周市長夫人的遠房侄子。”
曲元明收起便簽紙，朝孫恩宇伸出了手。
“孫局長，明智的選擇。”
孫恩宇也握住了曲元明的手。
“曲市長，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
“我要他，身敗名裂。”
曲元明笑了。
“那也是我的要求。”
他轉身走向門口。
“孫局長，回去等消息吧。這幾天，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說。等檢查組再找你的時候，你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門開了，又關上。
雅間里，只剩下孫恩宇一個人。
......
曲元明拿出手機。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是我。”
電話那頭，是孟凡。
“市長，您吩咐。”
“檔案室，CZ-2023-0417。”
“我要全部，一個字都不能少。復印件，今晚就要。”
孟凡那邊頓了一下。
“周主任那邊？”
“他會配合你。”
曲元明說。
“記住，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還有天知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