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夜陳留城府衙深處,一間門窗緊閉的密室內(nèi),炭火在青銅獸爐中噼啪作響。
將小皇帝劉協(xié),以及袁隗馬超等一系列隨行人員安頓好后,曹操沒有絲毫拖延,立刻召集自己麾下眾多謀士,商議軍政大事。
此時的曹操背對眾人,凝視著懸掛在墻上的巨幅輿圖。
圖中河北四州已被朱砂重重涂抹。
他緩緩轉(zhuǎn)身,玄色錦袍的下擺掃過青石地面,目光如炬般掃過在座的謀士。
眼下曹操的核心謀士團是呂布見了都要流口水的程度。
荀彧、郭嘉、程昱、荀攸四人分侍兩側(cè)。
“諸君,”曹操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最近這些時日,我軍可謂連戰(zhàn)連捷。”
“東側(cè),三十萬青州黃巾已經(jīng)歸降,兗州全境已入囊中。”
“南側(cè),我軍也掃清了汝南黃巾余孽,占據(jù)許昌,汝南。”
“甚至…我為父報仇,擊敗陶謙后也全具了徐州諸城。”
曹操一樁一樁戰(zhàn)果到來。
在呂布橫掃河北的這段時間,他也比歷史上更快地統(tǒng)一了兗州,徐州,占據(jù)了豫州部分城池。
長江以北,黃河以南的這片中原區(qū)域,曹操勢力已經(jīng)占據(jù)了中央大半,只剩下孔融、袁術(shù)、劉表等諸侯盤踞中原的各方邊緣。
甚至,眼下的他還機緣巧合地迎到了天子!
可以說是形式一片大好!
但此刻,曹操的表情卻是分外凝重。
“然而…”他話鋒一轉(zhuǎn),“呂布的西涼鐵騎比我想象的還要鋒銳,短短一年多時間,他竟橫掃了河北群雄,袁本初,公孫伯圭均不是他的對手!”
“眼下,呂布大軍已經(jīng)占據(jù)幽、冀、并三州,加上董賊原本控制的司隸地區(qū)和涼州。”
“大漢江山,幾乎半數(shù)都在這一對漢賊父子的掌控之中!”
“眼下我等迎奉天子,那董賊與呂布,必然會將我等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下一步,大概…不,一定,一定會南下侵襲我軍!”
荀彧輕撫案上玉圭,溫潤的聲音打破沉寂:“主公所慮極是。”
“然…董,呂二賊雖然勢大,但我等并非全無優(yōu)勢。”
“今陛下駕臨陳留,我等已握王道正統(tǒng)。當奉天子以令不臣,傳檄天下,共討國賊!”
“袁太傅希望主公傳信壽春袁公路,希望他前來護駕,其本意大概是不想讓主公在陛下面前得到太多信任,想要讓自家子侄取代主公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我們也可將計就計,借著這個由頭,讓他出兵北上,討伐呂布!”
“袁公路若抗命,則失大義,若奉詔,則損實力——此乃陽謀,由不得他不從。”
“咳咳…文若所言甚是。”郭嘉輕咳一聲,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算計的神色,“北海孔融,亦可用此法,調(diào)用他的兵馬。”
“還有那劉玄德等人……”郭嘉眼神微微一瞇,“陶謙派他駐守小沛,與我軍對抗。”
“現(xiàn)在陶謙身死兵敗,劉玄德等人必然要奔走他處。”
“此人雖屢屢與主公為敵,然其麾下關(guān),張二人皆萬人敵,亦可用之!”
“他劉玄德不是一直打著匡扶漢室的旗號嗎?正好主公以陛下名義,命他前來對抗呂布,他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
說罷,郭嘉又看向地圖:
“荊州劉表,坐擁荊襄之地,沃野千里,實力不容小覷,卻與董賊暗通款曲,又在荊北宛城,新野等地增兵,與主公對峙。”
“此人…即便陛下下詔,怕也是會虛與逶迤,可令那些江東諸侯如孫堅等人以討逆之名兵發(fā)江夏,屆時劉表自顧不暇,便不會在西南拖主公的后腿。”
最后,郭嘉目光轉(zhuǎn)向西涼:“馬騰、韓遂世受漢恩,其子馬超現(xiàn)今就在城中。可請陛下賜下詔書,令馬、韓二人出兵長安。董卓腹背受敵,呂布必分兵相救,此乃圍魏救趙之策,可削弱那董,呂二賊的實力。”
曹操負手立于地圖前,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他仿佛看見一道道詔令如無形絲線,將壽春、北海、徐州、荊襄盡數(shù)纏繞,最終匯聚成絞向西涼與河北的巨網(wǎng)。
“善!”曹操猛然擊掌,聲震梁柱,“便依此計,即刻遣使,分赴各路諸侯!”
……
就在曹操緊鑼密鼓地聯(lián)系各路諸侯時,河北鄴城。
城內(nèi)燈火通明,一場上至諸侯,下至兵卒的盛大慶功宴正在舉行。
鄴城將軍府內(nèi)燈火如晝,數(shù)十盞青銅連枝燈將宴廳照得恍如白晝。
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酒香混著將士們豪邁的笑聲在梁柱間回蕩。
呂布坐于宴席首座,看著席下西涼眾將,以及韓馥,張燕等歸降他的河北諸侯及其麾下主要的文臣武將。
呂布本人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但這場慶功宴卻是必須的。
因為連番征戰(zhàn)的西涼軍將士們,鮮血,殺戮,戰(zhàn)火早已讓他們的神經(jīng)繃緊到了極限!他們需要放松。
以前的西涼軍打了勝仗,是靠燒殺搶掠來當做獎賞和放松的。
但現(xiàn)在,呂布想要更好的軍紀,想要西涼軍不去燒殺搶掠,他就必須要在軍餉糧餉;軍紀賞罰;戰(zhàn)功升遷等方面做得更好,替代掉燒殺搶掠的生態(tài)位才行。
不然,只是一味地下令讓軍隊不準搶,軍隊要么嘩變,要么崩潰。
宴席上,華雄,張繡等將推杯換盞,好不熱鬧,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但歸降的河北諸侯,臉上的笑容多少帶著幾分復(fù)雜。
尤其是韓馥,他品著自己杯中甘洌的美酒,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按理來說,韓馥主動邀請呂布前來冀州,是眾多河北諸侯中唯一一個沒有與呂布為敵的人。
眼下呂布橫掃河北群雄,他應(yīng)該是高興的才對。
但韓馥高興不起來。
因為此刻的他猛然驚覺,雖然自己跟呂布的關(guān)系一直很親密…但現(xiàn)在,袁紹,公孫瓚戰(zhàn)敗,張燕,王匡,高干投降。
呂布實際上統(tǒng)一河北,但名義上,還有一個極大的阻礙,那就是身為冀州牧的自己!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現(xiàn)在,呂布的矛頭,是不是要指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