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辦法,看著近在眼前的賬本,朱高熾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他就當(dāng)父皇是在考驗他的查賬能力。
于是他拿過算盤,就在這御書房里,噼里啪啦的算起來。
將三本賬目全部核算一邊,朱高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笑著把賬本遞給父皇。
“爹,兒子都算過了,沒有問題。”
馬和都看不下去了,他連忙撇過頭去不忍直視。
朱棣笑吟吟地看著兒子,沒有讓他將賬本放下,淡淡地說道:“這三本賬目都是假的。”
“不可能!”朱高熾頓時驚呼起來,連忙將賬目收回去。
又一一對照,核對了一遍,數(shù)目嚴(yán)絲合縫,沒有問題啊!
“爹,這數(shù)目是對的啊。”
朱棣咂摸一下嘴巴,微微點頭說道:“數(shù)目對得上,但是這賬目是假的。”
“這不可能!”朱高熾使勁搖頭,躬身道:“兒臣也查了不少賬目,既然數(shù)目能夠嚴(yán)絲合縫地對上,那么就不可能是假的。”
朱棣沒有和兒子爭辯,側(cè)頭朝著魏明說道:“魏明,你去告訴太子,這賬本究竟是真是假。”
得罪人的事情,朱棣為什么偏偏要我來做?他怎么不叫馬和?
心里腹誹不已,魏明也只能站出來,朝朱高熾躬身拜道:“臣拜見太子殿下,這賬目的確是假的。”
“這不可能。”朱高熾還是堅持他自己的看法。
朱棣見兒子如此固執(zhí),不由得怒道:“魏明有個獨門辦法,可以直接查驗賬目真?zhèn)?.....”
朱高熾聽到父皇告訴他的方法,他簡直是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這樣的辦法,可以直接查驗賬目真假?
“殿下若是不信的話,可以自己試一下。”魏明笑呵呵地朝朱高熾示意。
對!這辦法究竟是怎么回事,試一試便知道......朱高熾連忙在三本賬目上試了一遍。
“這這這......竟然真的是假的?”哪怕是到了現(xiàn)在,朱高熾還是有些不相信,他猛地靈光一閃說道:“若是這方法有問題呢?”
“那你就繼續(xù)試試這些!”朱棣毫不客氣地將七本真的賬目扔給過去。
朱高熾沒有說話,他繼續(xù)一一嘗試起來。
很快,朱高熾沉默了。他已經(jīng)相信了魏明的辦法是可行的......不過,這樣一來,豈不是說明那三本賬目竟然真的是假的?
朱高熾不甘心地將三本賬目又仔細(xì)核對了一遍,兩眼無神地喃喃自語道:“數(shù)目都對啊,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隨即朱高熾看向魏明,誠懇地問道:“這賬本究竟哪里是假的?”
朱棣聞言也笑了起來,他也想知道這賬本究竟假在哪里。
于是,他朝魏明道:“你能把它找出來嗎?”
小事一樁......魏明一臉輕松地朝朱棣拜道:“臣可以一試。”
“給你。”朱高熾連忙將手里賬本遞給魏明。
魏明接過賬本坐下,這一次他必須要用到算盤了。
經(jīng)過魏明一番仔細(xì)查找之后,很快就有了發(fā)現(xiàn)。
“找到了。”
聽到魏明的聲音,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過去。
朱棣甚至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走到魏明身邊
魏明舉起賬本,指出其中的一處給朱棣看。
朱棣看了一眼,“入白棉五千斤......這有什么問題?”
魏明淡淡一笑,說道:“單從這一句來看,并沒有什么問題,但是皇上請看后面。”
魏明將賬目翻到后面,示意朱棣看。
“去白棉布五十匹......”朱棣看著上面的數(shù)字,神色逐漸變得冷厲,他開始察覺到是怎么回事了。
“五千斤白棉可不止織五十匹白棉布,那么這多余的白棉去了哪里?”魏明一邊搖頭一邊問道。
“而且,這樣的情況還不止這一處,皇上請看這里明明前面是木炭,但是到了后面卻變成了石炭。木炭和石炭的價格相差三倍不止,這其中的差價......”
“這些蠹蟲!”朱棣氣得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齒好像是想要活活把這些人咬死一樣。
朱高熾滿臉佩服地看著魏明,這些他剛才算的時候也看到了,但是卻沒有將前后聯(lián)系起來。
“太子!”朱棣大聲喝道。
“兒臣在。”朱高熾連忙躬身。
“現(xiàn)在你知道該怎么查驗賬目了,朕要你暗中將所有人的賬目都查一遍。看看那些賬目有問題,那些人在做假賬,都給朕一一記錄下來。”朱棣下定決心,一定要將這些蠹蟲全部找出來,一一踩死!
“兒臣遵旨。”朱高熾知道一場狂風(fēng)暴雨就要來了,只要等他將賬目全部查清楚之時,就是那些貪官人頭落地之日。
朱高熾余光朝魏明看了一眼,躬身說道:“不過兒子有個要求,還望父皇答應(yīng)。”
“說。”朱棣眼簾一垂,似乎已經(jīng)預(yù)料到朱高熾想要說什么。
朱高熾頗為興奮地說道:“魏明精通會計之事,又善于查賬,為了萬無一失,兒臣懇請父皇讓魏明協(xié)助兒臣。”
經(jīng)過今天的事情,朱高熾確定魏明是一個難得的大才,若是能夠借此機(jī)會將魏明拉到他這一邊,那收獲簡直難以想象。
對于朱高熾的要求,魏明自己是沒有意見的。自己得罪了紀(jì)綱,又和朱高煦有著仇怨,正是最需要靠山的時候。
而朱高熾身為太子,深受朱棣的厚望,這樣的大腿非常適合魏明。
朱棣掃了兩人一眼,卻遲疑起來。頓了十幾秒之后,朱棣搖頭說道:“魏明現(xiàn)在要盡快改進(jìn)火器,沒有時間幫助你查賬......”
朱高熾聞言一陣失望。
豈料,朱棣隨后說道:“不過,若是你在查賬過程當(dāng)中遇到什么困難的話,可以讓魏明幫你一下。”
“多謝爹。”朱高熾欣喜地躬身拜下。
雖然魏明不能跟在他麾下,但是有了父皇這句話,那他就可以隨時將魏明召去。畢竟什么時候遇到困難,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的么?
魏明也是高興,只要自己和朱高熾之間多來往幾次,感情加深之后不愁他不肯庇護(hù)自己。
交待朱高熾之后,朱棣松了口氣,暫時放下心來。他轉(zhuǎn)身看到御案上的火藥,下意思地走過去拿起來。
朱棣臉上終于露出淡淡的笑容,目光落到手上把玩著的火藥上,眼睛里精光一閃,轉(zhuǎn)身朝魏明問道:“這火藥的威力真的有軍器局的十倍嗎?”
“火藥?什么火藥?”朱高熾還沒有來得及搞清楚情況,他沒有作聲,目光落到老爹手上。
何止才十倍......魏明十分清楚這火藥的威力,見朱棣還有所懷疑,連忙說道:“皇上若是不信的話,可以盡管一試。”
“那就試試。”朱棣高興地站起來,拿著火藥就要出去試試。
馬和見狀大驚失色,連忙說道:“皇上,宮里恐怕不適合試火藥!宮里妃嬪眾多,若是受到驚嚇,微臣萬死莫贖其罪!”
朱棣一想,也覺得在宮里試的確是不合適。
“那就去大教場,讓朕看看這火藥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馬和見皇上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知道勸不住,連吩咐下去準(zhǔn)備御攆。
見父皇坐上御攆,朱高熾來到魏明身邊,悄聲問道:“什么火藥?”
魏明本來就有抱朱高熾大腿的意思,連忙和他仔細(xì)說了一遍。
“你!你拿火藥炸錦衣衛(wèi)?”朱高熾胖而短的手指指向魏明,驚訝地合不攏嘴。
“殿下,臣只是為了自保而已。”魏明想要盡量給朱高熾留下一個安分守己的印象。畢竟人們總算喜歡守規(guī)矩的人,如果讓朱高熾誤會自己到處惹禍的話,恐怕到時候他未必會庇護(hù)自己。
“你拿火藥炸錦衣衛(wèi),竟然一點事都沒有?”朱高熾根本沒有注意到其他,他現(xiàn)在滿腦子想得都是父皇為何沒有懲罰魏明。
那可是錦衣衛(wèi),天子親軍,父皇的顏面。大庭廣眾之下被魏明拿火藥炸,結(jié)果魏明還一點事都沒有,反而還得到父皇的看重?
朱高熾覺得他有些看不懂父皇了,就算他是太子,若是做下這樣的事情,父皇就算不收拾他,至少也要臭罵他一頓。
就在兩人竊竊私語間,御攆已經(jīng)來到大教場。
朱棣迫不及待地跳下來,看著眼前一大片空地,說道:“就在這里吧。”
馬和站出來,連忙說道:“皇上萬金之軀,切不可如此犯險。試火藥的事情,還是交給魏明吧。”
這可是威力巨大的火藥,誰能夠保證不出一點問題?萬一出了事情,那在場之人萬死莫贖其罪。馬和這樣說,也是有道理的。
至于魏明,反正他在工部也炸過很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
魏明也擔(dān)心朱棣不熟悉火藥,弄出麻煩來。于是他走上前去,笑著說道:“皇上,這火藥非常危險,還是讓臣來點燃吧。”
“滾!”朱棣瞪大眼睛朝著魏明怒喝一聲,十分不滿地道:“不就是火藥嗎?朕連火銃都點過,害怕一小包火藥?”
“皇上,這火藥威力和您以前見過的那些完全不同......”
魏明還想要再勸一勸,可不等他話說完,朱棣就直接拿出火折子吹燃,朝著引線點去。
“呲呲呲......”
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燃燒的引線,見朱棣還一臉好奇地看著,連忙驚呼道:“皇上,快全力扔出去!”
朱棣撇撇嘴,有些埋怨魏明的大呼小叫。
“皇上!”魏明再也顧不得了,直接就要沖上去。
好在朱棣猛地弓身,奮力一扔,將火藥遠(yuǎn)遠(yuǎn)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