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提高白糖的身價,朱棣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一直在想著究竟怎么才能夠讓白糖風靡起來......很快,他便等來一個絕佳的機會。
諸藩王進京!
朱棣以朱允炆聽信讒言殘害高祖皇帝子嗣為由奉天靖難,現在成功之后當然要善待藩王,以此來彰顯他奉天靖難的正確性。
朱棣入京之后,不僅對為他打開金川門的谷王朱橞十分優容,不僅給朱橞增加了兩千石俸祿,還給他增加了三百衛士。
而且入宮之后,就立刻派人去解救被朱允炆囚禁起來的周王和齊王。
不過還有其他藩王在封地,朱棣想要和眾藩王敘舊也好,聯絡感情也罷,都需要等到所有藩王進京之后才可以。
最后一個藩王,秦王朱尚炳終于進京了。
每個藩王進京,朱棣都會單獨見上一面以示恩寵,朱尚炳也不例外。
不過和其他藩王見到朱棣敘舊拉家常不同,朱尚炳看到朱棣的第一眼就開始大聲哭了起來。
朱棣都被朱尚炳給搞懵了,他驚訝著站起來,走到朱尚炳面前關切問道:“你,你這是哭什么?”
“皇上......小王被欺負了......”朱尚炳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道。
“被欺負了?”朱棣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問道:“你是藩王,誰敢欺負你?”
“潼關守將姚鎮!”朱尚炳提到姚鎮的時候,咬牙切齒眼睛突出,好像姚鎮如果出現在他面前的話,他就要撲上去把姚鎮活活咬死的樣子。
“姚鎮?”朱棣聽到臉色一沉,怒氣沖沖地問道:“一個小小的守將竟然敢欺負你?他把你怎么了?”
朱尚炳聞言大喜,連忙添油加醋地說道:“......他一個小小的守將竟然敢不讓本王進城,把本王攔在城外凍了整整一夜!要不是本王身體硬朗,就要被他扔在城外活活凍死了!”
朱棣聽了朱尚炳的話之后,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話里的漏洞,抬眼看到朱尚炳,沉聲問道:“你是什么時候到潼關的?”
朱尚炳自知理虧,喏喏地不敢出聲。最后在朱棣的目光威逼下,他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半......半夜......不過皇上,潼關城外是真的很冷啊,小王的侍衛都染上風寒了,小王也差點被染上......”
朱尚炳話里話外都是潼關守將的錯,但是朱棣卻已經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潼關雖然在內地,但也是咽喉重鎮西域鎖鑰。半夜是宵禁時間,怎么可能打開城門讓朱尚炳進城?
夜幕之下,視線不清,誰能夠保證朱尚炳身后有沒有跟隨著兵馬?
一旦潼關有失,守城將士全部斬首,所以守將又怎么可能會半夜放朱尚炳入城?
朱棣看著撒潑打滾的朱尚炳有些不耐煩了,側頭看了馬和一眼。
馬和立刻上前擋在朱棣面前,朝朱尚炳大聲喝道:“你侍衛都染病了,你帶著病氣怎么能來覲見皇上?還不快退下!”
朱尚炳頓時懵了,他的侍衛沒病,他剛才之所以那樣說,是覺得反正沒有辦法對質,想要把他自己說的更加凄慘一些而已。
沒有想到竟然被馬和抓住把柄,斥責他帶病面圣。
“小王......”朱尚炳想要解釋,可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現在若是說侍衛沒病,那剛才豈不是在欺君?追究起來,他一樣不會好過。
沒有辦法,朱尚炳只好連忙站起來,一邊裝模作樣地道歉:“是小王疏忽,小王有罪......”
一邊在馬和的威逼下,逐漸退出殿外。
朱棣當然看出來朱尚炳是在告黑狀,只是礙于安撫藩王的目的,不好發作而已。
“爹,這件事潼關守將謹守本分,并沒錯......”朱高熾擔心老爹會袒護朱尚炳,從而處置守將,連忙說道。
朱棣側頭看了太子一眼,說道:“怎么?以為你爹老糊涂了?”
“沒有,沒有......”朱高熾心里一喜,連搖頭說道。他原本以為老爹會為了包庇朱尚炳,而選擇處罰潼關守將,現在聽到老爹不是這個意思,他當然高興。
“父皇春秋鼎盛,正當是大鵬同風起扶搖九萬里之時,何談老矣?”
朱棣看了太子一眼微微一笑,顯然對他的話很受用,頓了幾秒鐘說道:“傳旨,潼關守將姚鎮恪盡職守,加官一級。”
“是。”馬和立刻躬身將這件事記在心里。
......
張輔很快就拿到了棉花和棉布,他立刻來找到魏明。
“棉花和棉布皇上都調撥給我了,你什么時候幫我做棉衣?”張輔找到魏明,嘴里就沒有停過,一刻不停地說道:“咱可要提醒你,這冬天已經來了,眼看著天色一天比一天昏暗,一天比一天冷,你可要快一點。”
“這么快?”魏明有些驚訝,能夠做一萬套棉衣的棉花和棉布,這可不是小數目。朱棣這么快就給張輔湊齊了?
“太子殿下不是說國庫空虛嗎?怎么這么快就給你湊齊了?”
張輔笑著坐下,嘆道:“國庫是真的空虛,不過今年棉花豐收,各地都盡量用棉花繳納賦稅。如此一來,國庫的棉花自然堆積如山。現在國庫里面什么都不多,就是棉花棉布多。”
“原來如此......”魏明也想起來了,以前朱元璋為了鼓勵百姓種植棉花,特意規定了棉花的價格,也就是不論市場價格如何,朝廷都會以這個價格收納賦稅。
今年棉花豐收,自然會造成棉花價格下跌。而百姓見用棉花繳納賦稅有利可圖,當然會盡量繳納棉花。
當然,百姓也不可能把全部的賦稅都用棉花繳納。那樣的話,棉花的需求變大,價格自然就會漲回來了。
“現在棉花棉布都到手了,咱馬上就可以給你。”張輔看了魏明一眼,疑惑問道:“你準備什么時候開始,什么時候把棉衣給我。你可要抓緊時間啊,再過兩個月就是臘月了,到時候若是沒有棉衣,神機營將士的日子會很難過。”
魏明看著張輔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張輔看了一眼,疑惑說道:“一個月?你莫不是在和咱開玩笑?”
“十天!”魏明呵呵一笑。
“這不可能!你就算是把全京城的裁縫都找來,也不可能一個月縫出一萬件棉衣!”張輔完全不敢相信魏明能夠在十天之內縫出一萬件棉衣。
一個月張輔都認為魏明是在吹牛,十天怎么可能?
“走吧,帶你去見識一下。”魏明起身拍了拍手,轉身朝著張輔笑道。
張輔疑惑地看著魏明,不敢置信地問道:“你究竟哪里來的把握,能夠在十天之內縫出一萬件棉衣?”
“去看看,你不就知道了?”魏明一臉輕松地聳聳肩。
張輔盯著魏明的眼睛,重重點頭道:“好,那我就等著你給我驚喜!”
棉衣作坊在城外,秦淮河的下游。距離京城有不短的路程,魏明和張輔騎著馬趕到。
看到一片十來畝地大小的地方,整整齊齊的五排房舍排列其中。
“你這地方......有點小啊。”張輔騎在馬背上看了一眼,有些嫌棄。
魏明淡淡地笑著看了他一眼,說道:“走吧。”
兩人走進門口,主事看到魏明來了連忙站出來。
“族兄,這位是......”
主事魏舟行,是魏明的族弟,連表兄弟都算不上。
這也是應有之意,若是魏明選擇了表兄弟,說不定都還會被人查出來牽連到他身上。用魏舟行這個族弟就沒有問題了,畢竟其他官員也是這樣操作的。
誰敢揭破這層窗戶紙,誰就是所有人的公敵!借對方十個膽也不敢。
本來魏琮是想要一族里的長輩來坐鎮的,他認為年紀大的人做事要靠得住一點。
但是魏明堅決反對!
年紀大的人經歷夠多,做事的確比較穩妥。不過也會有倚老賣老的問題。
要知道這作坊是魏明建的,雖然讓老爹出面,但也不過是借個名頭而已。若是對方拿出長輩的名分來壓自己,那魏明該如何是好?
為了這一點考慮,魏明最終選擇了魏舟行。
“這位是信安伯。”魏明朝著張輔示意,介紹道:“這是我族弟魏舟行,人很聰明,就是不喜歡讀書。”
“草民拜見伯爺。”魏舟行對于自己族兄竟然帶來一位伯爺很是意外,連忙躬身行禮。
至于魏明說的他聰明但是卻不愿意讀書,魏舟行只能夠報以尷尬的笑容。
他家里并不是供養不起他讀書,相反是他自己對讀書毫無興趣。一見到搖頭晃腦的教書先生就頭昏腦漲,根本讀不下去。
讀了多年,他也只是讀了個能寫會道而已。
相反,他對經商很感興趣。曾經主動向父母提出要經商,結果卻遭到父母的嚴詞拒絕。父母想要他讀書金榜題名,哪里會同意他經商?
經商可是賤業!
這一次,也是魏明親自出面,才說服了魏舟行的爹娘,讓他得到了這個機會。
所以,魏舟行對魏明十分感激,完全就是言聽計從。
“免了吧。”張輔笑著擺手,淡淡說道:“咱和你族兄乃是一見如故的知己,不用如此見外。”
“多謝伯爺。”魏舟行笑著回了一禮之后,才起身。
魏明淡淡笑著看了兩人一眼,說道:“舟行,帶咱們去作坊看看。”
“族兄這邊請。”魏舟行連忙在前面帶路。
來到房舍里面,張輔看到整個房舍里面人頭攢動。一條條長案直接貫通整個房舍,長案兩邊站著人正在縫制棉衣。
“你這是......早就開始縫制棉衣了?”
魏明白了他一眼,“瞧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我這是作坊,可不是專門為你做棉衣的地方。若是除了你的棉衣,我就不再做其他的生意,那還不早就虧死了?”
這話倒是說得有理......張輔干笑了一下,魏明總不能指望著他拿點生意過活。
目光掃了一眼,看到的裁縫竟然都是年輕面孔,不由得驚奇道:“你哪里找來這么多的裁縫,而且都還這樣年輕?”
“這不是裁縫。”魏明搖頭說道。
“不是裁縫?”張輔又看了那些人一眼,明明就看到他們在埋頭縫制棉衣。
魏明笑了笑說道:“這是裁縫學徒。”
“你莫不是在和我說笑?”張輔使勁搖頭,一副完全不信魏明的話的樣子,說道:“學徒沒有出師,怎么會縫制衣衫?”
魏明笑了笑,解釋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們真的是裁縫學徒。你也不想一想,京城才多少裁縫,我就算是能耐再大把所有裁縫都找來,也不可能有這么多人啊。”
“而且,難道你沒有發現嗎?他們都比較年輕。”
這些人都比較年輕這一點,張輔早就看到了,不過他卻沒有朝裁縫學徒上去想。因為在他的印象當中,學徒是不可以做衣衫的。
“你這是怎么做到的?”張輔滿臉好奇地看著魏明。
魏明帶著他走進房舍,邊走邊和他解釋道:“他們雖然只是裁縫學徒,但是對于針線活還是熟練的。雖然他們不會做種類繁多的衣衫,但是我只要求他們做一種,那就是棉衣。”
“各種各樣的衣衫他們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夠全部學會,但是只學做棉衣,而且還是非常簡單的棉衣,難道他們還學不會嗎?”
“你說什么?你只讓他們做一種棉衣?”張輔驚了,他還真的沒有想到魏明會用這樣的辦法。
只學一種,自然就能夠很快學會。而學會之后,魏明便直接讓他們制作。熟能生巧之下,哪怕是他們一開始做的棉衣并不是很好,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技藝必定會越來越熟練。
到了最后,甚至和真正裁縫做出來的棉衣,沒有什么區別。
“當然,我本來就是要賣棉衣的。不讓他們做棉衣,還能夠做什么?”魏明呵呵笑道。
張輔見魏明理解錯了他的意思,連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抬頭,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魏明,問道:“我的意思是,你就只做一種棉衣?難道就沒有想過做的式樣多一點?”
“畢竟你只做一種棉衣的話,那恐怕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如果你做的樣式多一點的話,那肯定會好賣一點......”
魏明想了一下,棉衣這種東西哪里有這么多講究?只需要保暖、便宜就夠了,那需要那么多的樣式?
不過張輔的話也提醒了魏明,自己的確也應該做出一些特別的棉衣來,主要針對有錢人的需求。
想到這里,魏明笑著點頭說道:“你這建議很好,不過現在我手里可沒有多少裁縫。還是等這些人成長起來之后,再來考慮這件事吧。”
張輔聽了魏明的話,他側頭看向正在埋頭制作棉衣的學徒看了一眼。這些人現在還是學徒,但是在日以繼日的不斷重復練手之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夠成為真正的裁縫了。
看了作坊之后,張輔再無疑惑,回去之后立刻就派人把棉花和棉布給魏明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