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植此話一出,其他三人都是猛地一愣。
對啊!
朱棣是以太想念諸位兄弟為名,才將他們召來京城的。可是他們來了之后,就只和朱棣見過一面,然后就被打發了。
時間一長,也有藩王坐不住去問朱棣為何還不開始設宴和大家敘敘舊情。
結果卻被朱棣以還有藩王沒有進京為由,給推脫了。
秦王是最后一個進京的藩王,可是現在秦王都來到京城多久了,怎么還不見朱棣設宴款待他們?
按照道理來說,既然朱棣是等所有藩王進京,那么秦王進京之后,朱棣就應該立刻安排此事了啊!
就算是需要挑選吉日,那也用不了這么長時間。
不對勁!的確是有些不對勁!
“這么說,皇上還真的打算將咱們都留下?”朱楧冷冷一笑,他習慣了手握重兵縱橫草原的日子,可受不了被人像一只金絲雀一樣被關在籠子里。
朱植和朱模都沒有說話。
朱權搖頭嘆著氣說道:“反正咱是不指望能夠回到封地了,皇上能夠留咱一條性命,咱就滿足了。”
朱植聞言一驚,他連忙看向朱權,急切地問道:“怎么?難道皇上還敢殺咱們不成?當時要不是朱允炆逼死湘王,引得天下震動!他朱棣有什么理由起兵,更加別說是讓咱們袖手旁觀了。”
本來按照高祖皇帝分封諸王的用意,就是為了將來有人反叛的時候,諸王可以帶兵拱衛京畿。
而正是因為他們這些藩王看到朱允炆逼死湘王,生出兔死狐悲之情,才對朱棣起兵不管不顧。
這才有機會讓朱棣入主京城,登基稱帝。
在朱植看來,他們這些藩王雖然沒有出兵協助皇上,但是也沒有幫朱允炆,也是有功勞的。
“是啊。”朱模抬起頭看著朱權說道:“如果皇上敢殺咱們,難道就不怕再次引起天下動蕩嗎?”
朱權面對兩人的詰問,卻嗤之以鼻地笑了起來,說道:“動蕩?怎么動蕩?如果你們還留在封地,手里還握著兵馬,那或許皇上還會顧忌一二。”
“可是現在你們都在京城,封地群龍無首。雖然你們加起來有十幾萬兵馬,但是你們以為皇上會怕了?”
群龍無首,再多的兵馬也無濟于事。只要朱棣想,早晚都會被他逐個擊破。更加別說,他們雖然加起來有十幾萬兵馬,但是卻都分散在三個封國,根本就不可能完全聯合起來。
此話一出,三人都想到了可怕的后果。的確,這個時候他們人都在京城了,朱棣完全沒有怕他們的理由。
“所以咱才說,你們是真不應該進京啊......”朱權嘆息著搖頭。
他多么希望能夠和這三人調換一個位置啊,可是朱棣卻不給他絲毫機會。如果他沒有被朱棣裹挾在身邊,別說是為了一點封賞了,就算是打是死他,他都不會離開封地半步。
可是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沒有后悔藥。
既然他們都已經來到京城了,那就只能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由朱棣拿捏了。
“明天咱就進宮求見皇上,咱就不信他真敢把咱們都囚禁在京城。”朱楧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十分不忿地說道。
“對!找皇上問個清楚,明天咱們一起去!”朱植見朱楧站了出來,連忙附和道。
他心里也是沒有底氣的很,究竟皇上對他們是什么態度,明天必須要問個明白。
“算上小弟一個。”朱模也毫不猶豫地說道。
此時,正是需要他們團結一致的時候。他若是退縮,豈不是被其他三人瞧不起?
只有朱權沒有三人義憤填膺的樣子,反而非常冷靜地說道:“即便是要去,那也只去一個人探探皇上的口風就足夠了。你們全部都去,怎么?你們是想要逼宮嗎?”
“這......”
聽到朱權的話,三人都是一愣。要讓他們逼宮,說實話他們還真的不敢。
既然朱棣都能夠如此對待和他十分要好的朱權,想來對付他們也不會有什么心理負擔。若是真的觸怒皇上,被當場問罪怎么辦?
“怎么?難道你怕了?”朱楧看著朱權,冷笑一聲問道。
“咱怕什么?”朱權挺直背脊,換個姿勢放松一下手臂,說道:“本王現在除了一個王爵的名頭之外一無所有,還有什么好怕的?”
朱楧看了朱植和朱模一眼之后,再回頭看向朱權,冷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不如由你進宮替咱們探探皇上的口風,可好?”
“好啊!”朱權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隨后他笑嘻嘻地說道:“不過咱丑話先說在前面,皇上對咱十分戒備就差派錦衣衛時時刻刻盯著咱的一舉一動了。如果到時候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你們可不要怪本王?”
三人一聽,頓時一陣泄氣。
朱權說的是實話,皇上對他太過戒備,恐怕根本不會像朱權透露任何消息。即便是朱權去了,也沒有絲毫用處。
反而會讓皇上心生警惕,那他們之后再去探口風,可就難上加難了!
三人一頓商議,最后還是朱楧拍板說道:“還是本王去吧,成與不成在此一舉。若是不去,本王實在是不甘心!”
其實在朱權看來,即便是朱楧去了,也不會有多大作用。朱棣有多么老奸巨猾,朱權可是再清楚不過。他不認為,向來行事魯莽,直來直去的朱楧,會是朱棣的對手。
只是在這個時候,朱權不好出言打擊他們罷了。
他們想要去就去,反正沒有什么希望就是了。
......
次日一大早,朱楧便來到乾清宮門口。他有著皇上特許的覲見之權,可以不用在宮門口等著通傳,能夠直接來到乾清宮偏殿喝著茶水、吃著糕點候著。
不過此刻的朱楧正滿腹糾結,一會兒在想如果皇上真的沒有打算讓他們回到封地該怎么辦......一會兒又想到,見到皇上之后,他究竟該怎么說......
哪里還有心思喝什么茶,吃什么糕點?
正當朱楧心里七上八下的時候,馬和笑盈盈走進來,躬身說道:“拜見肅王,皇上召見。”
朱楧沒有起身,反而冷笑譏諷道:“皇上真是越來越有天子氣象了,這是日理萬機啊,看來本王來得不是時候。”
馬和聽出朱楧語氣里的不高興,連忙賠笑著說道:“肅王誤會皇上了,剛才皇上并未在乾清宮。聽到肅王求見之后,這不立刻就趕過來了。”
聽了這話,朱楧心里的火氣才消了一點。他緩緩起身,看著馬和冷笑一聲,說道:“不要以為穿著一身蟒袍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不要忘了就算是你跟著皇上,你也是咱們老朱家的奴婢,本王永遠都是你的主子!”
馬和曾經也是身經百戰的猛將,刀斧加身渾身插滿箭矢都沒有皺過一下眉頭。要不是因為在戰場上被冷箭傷到了要害,他現在說不定也輪功封爵了。
現在受到朱楧如此羞辱,頓時氣得嘴唇發青不斷顫抖,說不出話來。
“怎么?看你的樣子,你還不服氣了?”朱楧見馬和沒有說話,反而變本加厲地大聲呵斥。
馬和眼睛一閉,將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重新擋了回去。紅著眼睛,躬身低頭說道:“肅王教訓的是,奴婢永遠記得自己的身份。”
咱家的身份......咱家當然記得。只是不知道,你肅王的身份,你朱楧是否記得......當然,馬和心里的話朱楧并不知道。
他滿意地點點頭,一拂袖在馬和面前冷哼一聲,直接轉身朝著乾清宮而去。
馬和連忙跟上。
朱楧來到乾清宮,在禮官的指引下朝著朱棣行跪拜大禮。他要想要從朱棣口中套出話來,該有的禮數還是必須要有的。否則,他如何能夠讓朱棣放松警惕?
“免禮,平身。”朱棣哈哈大笑起來,朝著朱楧伸手示意,高興地說道:“十四弟啊,咱們兄弟之間,不用如此客套。”
雖然朱棣嘴上是這么說,但是如果他真的不想讓朱楧行禮的話,那么剛才禮官站出來的時候,他就能夠攔住禮官,不會等到現在。
也就是說,朱棣對于朱楧是否對他心甘情愿地俯首稱臣,還是非常在意的。
這個時候,馬和來到朱棣身邊站定。
朱棣看著馬和兩眼通紅,頓時臉色一沉,輕聲問道:“怎么回事?”
馬和側頭看了朱楧一眼,連忙笑著搖頭說道:“無事。”
朱棣何等精明,他頓時就猜到,一定是朱楧和馬和之間發生了什么矛盾。甚至以朱棣對馬和與朱楧的了解,就能夠想到一定是朱楧欺辱馬和,至少是言語上的羞辱。
想到馬和曾經為他立下的汗馬功勞,甚至就連那要命的一箭都是馬和替他擋下的,朱棣心里怒氣勃發。
“這些藩王果然是無法無天,就連朕身邊的人都敢隨意欺辱!”
如果說原本朱棣還有些猶豫的話,那么在這一刻他終于下定決心,必須要削藩!
連對朕身邊的人都是這樣,可想而知這些藩王會如何對待他們封地的百姓!
心里有了計較,朱棣臉上卻是堆滿了笑容。
哈哈大笑幾聲,朝著朱楧問道:“聽聞你今日想要見朕,不知道有什么事嗎?是不是住的地方不習慣?要不朕命人給你換一換?”
朱楧沒有聽出朱棣是弦外之音,他還真以為朱棣是在關心他呢。直接點頭說道:“的確是不習慣,比起臣弟的王府要差多了。”
朱棣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但是眼睛里面卻充滿了冰寒之意。不管朱楧現在住的地方怎么樣,那都是朕給他安排的宅子,怎么能夠拿來和朱楧的王府比較?
朕乃天子,別說是宅子了,哪怕是給你安排一個馬棚,你也要高高興興的住著!
見朱棣沒有說話,朱楧反而膽子大了起來,直接問道:“敢問皇上,臣弟見秦王也入京有些時日了,為何遲遲不見皇上下旨加封呢?”
“皇上早點下旨加封,臣弟等也好早日回到封地,為皇上鎮守一方!”
想要得到封賞......還想要回去?朱棣看了朱楧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忽然,朱棣淡淡一笑說道:“這些年,你們在外面餐風露宿的也著實辛苦了。朕想要給你們多加點俸祿,可是禮部那邊卻認為于禮不合。朕也在頭疼著呢......”
朱棣說話的時候,一邊假裝頭疼不已的樣子,用手揉著額頭;一邊卻用余光緊緊盯著朱楧的神色,想要從他臉上看出端倪來。
朱楧聽了,眉頭一皺,拱手說道:“既然皇上一時之間說服不了禮部,那不如先讓臣弟等回去。等到禮部同意之后,臣弟等再來京城受封。”
只要讓本王回到封地,下一次你朱棣就算是說要給本王龍袍加身,本王也不來了!
朱棣聽著眼睛一瞇......還想要回去?看來魏明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一個極為難得的機會,甚至是唯一的機會。
若是朕把你們放了回去,恐怕你們就再也不回來京城了吧?
當初建文就是輕易放走了朕,要不然今天坐在這龍椅上的,還真不知道是誰!
朱允炆犯過的錯誤,難道朕還會犯?
“哈哈哈......”朱棣大笑著起身,從丹陛上走下來。
親手拍著丹壁的手臂,說道:“咱們兄弟這么多年都沒有好好敘過舊了,這么著急回去干什么?”
朱楧心里猛地一沉,看來恐怕還真的被朱權給說中了。這狗皇帝,就真的沒有打算放他們回去!
“皇上此言甚是......”朱楧干笑了一下,委婉地說道:“不過臣弟還要時刻防備著蒙元人,若是離開封地太久,臣弟怕蒙元人會趁機南下。若是被蒙元人攻入中原,那臣弟就萬死莫贖其罪了。”
不放本王回去,蒙元鐵蹄就會南下,就問你朱棣怕不怕!
朱棣當然不怕,他根本不信朱楧的話,說道:“蒙元人算什么?朕剛剛成立了神機營,威力無濤,正愁蒙元不來呢!他們若是趕來,朕讓他們有來無回!”
朱楧瞪大眼睛,滿臉驚訝地望著朱棣。他根本不信朱棣的話,認為朱棣是在吹牛。
雖然這些年大明對蒙元都是勝多敗少,但是這并不是說蒙元對大明就沒有威脅了。
實際上,蒙元對大明的威脅不僅很大,而且還非常可怕!
蒙元全部都騎兵,雖然正面未必能夠打得過明軍,但是蒙元騎兵來如如風啊!可以隨時抄明軍的后路,截斷明軍的糧草供給。
沒有糧草,再強的大軍都會自行崩潰。沒當這個時候,明軍就只能夠選擇撤退。只有退回到關內,才會安全。
這也是雖然父皇八征蒙元,但是始終都不能夠將蒙元人徹底消滅的原因。
現在朱棣竟然說他巴不得蒙元人來攻打,不是在吹牛是什么?
“哈哈哈,正好,明日神機營在大教場演武,朕就帶你去見識見識!”朱棣大笑著拍著朱楧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看看朕的軍威,雄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