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驚慌失措起身逃離的藩王看到這一幕,全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震驚在原地。
有人甚至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朱棣看著面前空無一人的椅子,臉色難看到極點!
還真是被魏明說中了,這些藩王有好處的時候就一擁而上,爭先恐后,就怕慢了一步被別人捷足先登了;但是遇到危險,卻一個個只想要保全自己,哪里會想到保護他這個皇帝?
當初他下旨要封賞藩王的時候,這些藩王可是屁顛屁顛地就來了。他們為何如此積極,不就是為了從朕身上撈好處嗎?
可是現在呢?僅僅是幾頭牛就把他們嚇得鳥獸散!
若是朕真想要靠著這些藩王來拱衛,那大明江山恐怕早就沒了!
朱棣第一次覺得他爹做的事情也不一定都是對的,至少他爹分封諸王,想要拱衛京師的想法就行不通!
別說什么兄弟情誼,就算是普通百姓之家兄弟鬩墻的事情也是比比皆是,更何況是皇家?
朱棣冰冷的目光在逐一掃了所有藩王一眼,無一人敢和他對視。
哪怕是朱楧也羞愧地低下頭去,他剛才也沒有多想,看到那么多發狂的牛朝著他沖過來,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逃跑,哪里還顧得上坐在身后的朱棣?
朱棣忽然起身,哈哈大笑起來,大聲問道:“諸位,朕的兵馬雄壯否?”
“父皇威加宇內,德被四海,吾皇萬歲萬歲!”朱高熾帶著兩弟弟立刻就朝老爹跪了下來,旁邊的魏明和其他官員也是如此。
其他藩王看到,有些本來就是內封的藩王也跪了下來,高呼道:“皇上威加宇內,德被四海,吾皇萬歲萬歲!”
很快,整個高臺就只有朱楧幾人還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跪下。
朱棣也不著急,笑吟吟地看著朱楧幾人,滿臉和藹可親的笑容。
朱楧神色不斷變換,雖然萬分不甘,但是也只能朝著朱棣跪下,高呼道:“皇上威加宇內,德被四海,吾皇萬歲萬歲!”
“哈哈哈......”整個高臺只有朱棣一人站著,也只有他的笑聲傳遍四周。
朱棣笑夠了,猛地揮手說道:“平身吧!”
“謝皇上!”眾人再次拜了一下,才各自站起身來。
魏明剛才就一直留意著朱楧,見到他跪下心里十分高興。只要朱楧這么一跪,不管他心里究竟有多么不甘心,都不可能再生出反抗之心了。
人就是這樣,無論是什么事情,只要妥協一次,將來就能夠妥協無數次。
朱棣朝著馬和大笑著吼道:“來人,上酒!”
一眾宦官當酒端給每一個藩王。
這些藩王端著酒杯,站立不安都不知道朱棣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甚至像朱楧這樣的,還想到這究竟是不是朱棣的毒酒,想要一下子結果了他。
“俗話說的好,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朱棣端著酒杯,在一眾藩王當中走著,邊走邊說道:“又說,一根筷子輕輕被折斷,一把筷子誰也掰不彎!你們當中大多數都是朕的弟弟,當然,也有子侄。”
“邊塞苦寒啊!朕就是鎮守邊塞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朕在北平的時候,每日想的都是在京城的日子。”
“朕實在是不忍心讓你們回到封地,飽受風吹日曬的艱辛。京城乃是天下最繁華之所,多少人朝思暮想,就是想要享受這一份富貴繁華!不如爾等就在京城陪著朕,與朕同心,共享如此富貴!”
朱棣的話說完,他也正好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高舉酒杯,犀利的眼神看向所有藩王。
什么觀看演武,這根本就是想要杯酒釋兵權啊!
所有藩王腦海里立刻回蕩起這句話來。
“朕的話說完了,諸位臣弟意下如何?”朱棣笑吟吟地掃了眾人一圈。
霎時之間,整個高臺鴉雀無聲,就連風吹到這里,都好像是被凝固一般。
前有神機營演武的威壓,后有朱棣冰冷的目光刺得眾人遍體生寒。
朱橚首先扛不住壓力,跪拜下來:“謝皇上隆恩,臣弟愿意!”
反正他朱橚雖然也有封國,但是卻無兵無權。就連老爹都不待見他,剛剛就藩不久,就被老爹差點發配到云南。之后也是一直羈居在京城,直到現在。
這么多年他都住在京城,自然也不會介意一輩子住在京城。
見到這個年紀最長的藩王,都跪下來了。其他那些也沒有多少兵權的藩王,也陸陸續續跪了下來。
“謝皇上隆恩,臣弟愿意!”
“謝皇上隆恩,臣弟愿意!”
......
見到這一幕,朱棣藏在袖袍里的緊握的左手,才微微松開了一些。
其實剛才一片寂靜的時候,朱棣心里也非常緊張。好在,最后在朱橚的帶領下,接連有十幾個藩王愿意臣服。
大勢已定!
朱棣不由得看了朱橚一眼,這個五弟還是很懂事的。回頭封賞的時候,可要重重賞賜于他。
很快,整個高臺上的藩王,就只有朱植、朱楧等幾人還沒有跪下。
現在大多數藩王都已經臣服了,就算是朱植幾個不臣服也影響不大。大不了,朱棣下狠手把他們全部廢為庶人。
“你們幾個呢?有什么想法?”朱棣笑呵呵地說道,滿臉的熱情:“有想法有要求就提出來,今日只要是你們提出的要求,朕無有不允!”
這話朱棣雖然是笑著說的,但是比剛才那句話更加讓人心生膽寒。有想法有要求可以提,朕也會應允,但是你有沒有命享受,那就不知道。
可即便是如此,朱楧也還想要再掙扎一下。藩王里面就屬他兵多將廣,實在是舍不得啊!
“皇上,臣弟的家眷還在封地,不如讓臣弟回去把家眷接到京城?”
朱棣果然兌現他的諾言,只要是藩王提出的要求,他都會應允。
只見朱棣點點頭,笑著說道:“十四弟此言有理,不過不用這么麻煩。朕這就派人去將你們的家眷接到京城,也省了你們來回奔波的辛苦!”
想要借此離開京城,門兒都沒有!
不過朱楧的話的確提醒了朱棣,光把這些藩王羈留在京城還不夠啊,應該把他們的家眷都全部接過來。
一旁的朱植朝著朱楧遞過去一個咒罵的眼神......不會說話你就別說,你看看你找的這什么破理由?不僅屁用沒有,還把家眷都要一起搭進來......
朱楧也毫不客氣地回瞪朱植一眼......你會說話你來啊!光說不練假把式,難道你剛才沒有看到朱棣眼中的殺氣?若是直接提出要他放咱們回封的,他能夠當場把咱們都砍了!
朱棣說完之后,就靜靜地看著幾人。
等了片刻,幾人都是一言不發,顯然雖然朱植在埋怨朱楧,但是他自己也沒有什么好主意。
“都不說話?看來是對朕這個提議沒有異議。”朱棣呵呵一笑,隨后熱情地走到朱楧面前,一把摟過他的肩膀,用力地拍著,說道:“放心,四哥不會虧待你們的!”
可是朱楧仍然不甘心,他咬牙再次說道:“皇上,臣弟等在京城并無居所。家眷眾多,若是都接來京城,恐怕不甚方便......”
若是家眷都被朱棣接到京城,朱楧不用想都知道會是什么樣的后果。那才真正是全家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朱棣手上了,而他也再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現在他雖然被朱棣羈留在京城,但是他麾下的大軍都在封地,還有王妃和兒子在。
雖然他兒子帶兵遠不如他,但是只要有這十萬大軍在,哪怕是朱棣也不敢將他怎么樣。
說不定,他還能夠學當初的朱棣,裝病裝瘋,還能夠死里求生謀得一線生機呢......
朱棣淡笑著看著朱楧,什么話都沒有說,心里卻表示......這些都是當初朕玩剩下的,現在你還想要跟朕來這一套?
朕若是放了你,豈不是成了朱允炆之流?
況且,剛才明明是你想要回去把家眷接來的,現在又說在京城沒有住的地方把家眷接來不方便......剛才你說話的時候,怎么不覺得把家眷接來京城不方便?
朕看你就是想要找借口回封地去!
“想要居所還不方便?”朱棣哈哈一笑,同時也朝著其他藩王說道:“朕準備給諸位兄弟在京城修建王府,保證不會虧待諸位!”
朱楧見朱棣已經完全不要臉,今天無論是他說什么,朱棣都不可能放他回去。
頓時氣惱地看著朱棣,咬牙切齒地說道:“皇上,修建王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一次修建這么多王府,恐怕沒有幾年是修不好的吧?”
說到底,朱楧還是想要找借口回到封地去。但是面對勢大的朱棣,他也不敢明著提出來,只能夠通過這樣委婉的方式。
“請肅王放心,下官保證,在諸位王爺的家眷來到京城之前,一定為諸位王爺修好王府!”魏明見朱楧不依不饒,笑著上前說道。
朱楧看到魏明,頓時心里生出一股惱怒,瞥了魏明一眼,轉頭朝朱棣說道:“皇上,你的臣子都是這么不懂規矩的么?”
朱棣早就對朱楧不滿了,如此三番五次的勸說,他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若是朱楧還是不肯低頭,那就只有......
這一次,朱棣卻沒有偏向朱楧訓斥魏明,反而笑著說道:“他是工部左侍郎,執掌工部。你們的王府都是他來修建的,既然他都向你保證了,你還有什么不信的?”
朱楧聞言,他眼底閃過一道希望之光。剛才他之所以故意訓斥魏明,就是為了朱棣這句話。
這年頭搬家可不容易,更何況朱棣想要給他們這么多藩王搬家。雖然走得慢一點,但是頂多幾個月就可以來到京城。
這么短的時間,朱楧可不認為工部可以修建這么多王府出來。
“不是臣弟不信,實在是臣弟對這些文官都沒有好感。”朱楧淡淡一笑,瞇起眼看看向朱棣,說道:“皇上不會真的認為他可以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把王府修建起來吧?”
“朕當然相信。”朱棣同樣瞇起眼睛看著朱楧,心里已經猜到了朱楧的打算。不過朱楧的打算正中朱棣下懷,朱棣也不介意和他玩玩。
“若是他做不到呢?”朱楧一刻不放松,緊緊地追問朱棣。
“那下官就提頭來見!”魏明直起身來,大聲說道。
朱楧回頭嫌棄地看了魏明一眼,嗤之以鼻地說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和本王打賭?”
隨后,朱楧回過頭去,雙眼緊緊地盯著朱棣。
朱棣頓時明白了朱楧意思,這是想要和朕打賭啊......
既然你想輸......那朕就成全你!
“如果魏明做不到,那朕就放你們回封地!”
“君無戲言!”朱楧心里狂喜,甚至眼睛里面都透出光芒來。
“絕無戲言!”朱棣淡笑著點頭,隨后目光冷厲地盯著朱楧,朕都做到如此地步了,若是你還沒有任何表示,那也就不用等到家眷來京了。
你!等不到那天!
朱楧聞言看向朱棣,正好和他冷厲的目光對上,朱楧心里猛地一顫,連忙低下頭來。
不得已朝著地上跪下去,“謝皇上隆恩,臣弟......臣弟愿意......”
看到朱楧終于跪了下去,朱棣頓時高興地哈哈大笑。
一邊拍著朱楧的肩膀,一邊不停地說著:“好兄弟!好兄弟......”
甚至還親手將朱楧扶了起來。
朱楧見到朱棣如此真心實意,心里的不滿消散了一些,讓他好受了許多。
“皇上客氣了。”
“叫皇上生分了,不管什么時候朕都是你的皇兄。”朱棣哈哈大笑著,抬頭示意朱楧:“叫聲皇兄來聽聽。”
朱楧一直陰沉的臉上終于露出笑容,點頭叫了朱棣一聲:“皇兄......”
魏明看著朱楧,雖然不知道他現在什么心情,但猜測一定是五味雜陳的。
試想一個,一個手握重兵的邊塞王,放著土皇帝不當,跑來京城羈居,誰的心里都不會痛快。
可是朱楧再不痛快也沒用,實力的差距就是這么殘酷。不管他有十萬大軍,還是二十萬大軍,只要比不過朱棣,他都得乖乖聽從朱棣擺布。
朱植等人看到還有一絲希望,不再遲疑也連忙朝著朱棣跪下。
這一次,他們跪得十分干脆,甚至速度比朱楧還要快。
“謝皇上隆恩,臣弟也愿意......”
“哈哈哈......”朱棣的笑聲從開始就沒有停止過,甚至還一聲比一聲更高。
他親手將幾人逐一扶起來,笑著說道:“好!都是朕的好兄弟!好兄弟!”
神機營演武,完美收官!
魏明朝著站在校場上挺立的筆直的張輔,有了這份功勞,自己這位兄長的位置也應該進一進了吧。
徹底壓服了藩王,朱棣終于宣布,“九日之后,宴請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