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哈哈一笑,伸手將沐晟扶起來,說道:“一個藥方而已,侯爺言重了?!?/p>
“一點(diǎn)都不言重?!便尻芍苯訐u頭,望著魏明說道:“魏大人是不知道,云南百姓飽受瘧疾多年。每次看到有百姓因瘧疾而死去,本侯都痛不欲生,但卻又沒有絲毫辦法。若是魏大人能夠開恩,本侯沒齒不忘!”
魏明沒有想到沐晟會因?yàn)橐粋€瘧疾而如此激動,又安撫了他好一會兒,才算是把他安撫住。
然后說道:“東晉葛洪在《肘后備急方》中記載:青蒿一握,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可治寒熱諸瘧?!?/p>
沐晟聞言一愣,他還以為魏明真的有藥方呢,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
苦笑一聲,沐晟不好意思指責(zé)魏明,委婉地說道:“這個方子本侯也知道,而且早就試過了,效果并不怎么好......”
沐晟這是客氣的說法,實(shí)際上是葛洪這方子有時候有點(diǎn)用,但是絕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沒用。
魏明笑著點(diǎn)頭說道:“下官也試過,的確是不怎么管用。不過后來,下官把這方子改了一下,結(jié)果效果卻出奇的好。”
“哦?”沐晟眼睛一亮,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魏明竟然會去改方子,“這是真的嗎?魏大人究竟是怎么改的?”
沐晟頓時感覺到他的心都躁動起來,如果真有這樣的方子的話,那么......
魏明堅定地點(diǎn)頭,嘆口氣說道:“也不知道《肘后備急方》中記載錯了,還是怎么回事。下官把青蒿換成黃花蒿,把水換成烈酒之后,效果竟然出奇地好。簡直就是藥到病除!”
“把青蒿換成黃花蒿,把水換成烈酒......”沐晟嘴里念叨,顯然是想要牢牢地記下。
“若是侯爺不信的話,可以回去試一試?!蔽好鬏p聲說道。
沐晟哈哈笑著抬起頭來,他重新?lián)Q了一個酒杯,朝著魏明搖頭說道:“本侯當(dāng)然相信魏大人,還要替百姓感謝魏大人的方子!”
這種事情,只要一試就知道真假。以魏明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在這樣的事情上騙他。
魏明笑著一飲而盡,對于沐晟如此的信任自己,他也非常高興。
就在兩人都惺惺相惜的時候,朱棣的聲音從他們背后傳來:
“你們在說些什么?”
這次諸王之宴可謂是熱鬧非凡,朱棣包括一眾藩王都喝得十分盡興。
朱棣趁著興起,干脆端著酒杯走了下來,在一群藩王當(dāng)中一邊敘舊,一邊喝酒。
喝著喝著,朱棣忽然看到沐晟身邊坐了一個人。
對于沐晟,朱棣是既想要極力拉攏他,但同時又對他抱有極大的警惕。正是因?yàn)檫@樣復(fù)雜的心理,這次諸位之宴,朱棣才會特意要沐晟參加。
從酒宴開始,朱棣的目光就時不時地落到沐晟身上。就只有剛才和藩王敘舊的時候,朱棣的目光才離開沐晟。
沒有想到就這么些時間,魏明竟然坐到沐晟身邊去了。
朱棣好奇兩人怎么會湊到一起去,便走過來看看。
魏明和沐晟同時轉(zhuǎn)頭,看到朱棣正笑吟吟地看著背后看著他們。
“皇上怎么來了?”魏明連忙拱手行了一禮。
“拜見皇上?!便尻梢补笆中卸Y,不過語氣就要顯得生分得多。
沒有辦法,沐晟畢竟和朱棣并不熟悉,他才剛剛來到京城,也不知道朱棣喜歡什么樣子臣子,只能中規(guī)中矩地回應(yīng)。
見魏明和沐晟讓開位置,朱棣上去坐了下來,笑著問兩人:“你們是怎么認(rèn)識的?”
就剛才兩人湊在一起的樣子,不可能不認(rèn)識。
但是朱棣很好奇,沐晟這是第一次進(jìn)京,而魏明在不久之前還是一個書生......這兩人不僅相隔幾千里,而且還身份差距巨大,怎么會認(rèn)識的?
“皇上,臣也是剛剛才認(rèn)識西平侯的。”魏明連忙解釋道。
沐晟也是笑著點(diǎn)頭,跟著說道:“臣也是剛剛認(rèn)識魏大人?!?/p>
“哦?”朱棣更加好奇了,他比畫兩下問道:“可是剛才朕見你們聊得熱火朝天,不像是剛剛認(rèn)識的樣子???”
朱棣倒不是認(rèn)為這兩人之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真的有,那根本就不會在這樣的場合下表現(xiàn)出來??峙聝扇撕薏坏醚b作完全不認(rèn)識才好,又怎么會湊到一起?
朱棣就是單純的好奇。
“哈哈哈......”沐晟頓時笑了起來,看了魏明一眼,朝朱棣解釋道:“那是因?yàn)槲捍笕?,剛剛替臣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啊!”
“臣也是和西平侯一見如故?!蔽好鞯χ攸c(diǎn)了點(diǎn)頭。
對于魏明的話,朱棣沒有任何反應(yīng)。但是他聽了沐晟的話之后,卻再次問道:“究竟是什么事?”
于是,沐晟便簡要地將他剛才怎么和魏明認(rèn)識的經(jīng)過和兩人對緬人的看法說了出來。
“緬人這些年侵?jǐn)_云南這么嚴(yán)重?”朱棣聽了之后,心里都不由得為之沉重。
或許一個腐儒文官會認(rèn)為緬人這樣的侵襲不過是芥蘚之疾,但是作為同樣鎮(zhèn)守邊關(guān)的朱棣卻十分清楚,如果緬人沒有足夠的實(shí)力,他們根本就生不起侵?jǐn)_大明的勇氣。
他朱棣鎮(zhèn)守北平多少年了,都是他主動出兵攻打蒙元,從來沒有見到過蒙元主動侵襲大明的。
這倒并不是說緬人的實(shí)力就要超過蒙元人,而是在說緬人的實(shí)力已經(jīng)不可小覷了!
“很嚴(yán)重?!便尻上氲骄捜饲?jǐn)_,臉色也不由得一凝,沉重地點(diǎn)頭。
看了魏明一眼,說道:“若不是魏大人指點(diǎn)迷津,臣還以為這些緬人不過是芥蘚之疾??墒乾F(xiàn)在看來,是臣低估他們的實(shí)力了?!?/p>
“哦?你還指點(diǎn)了沐晟什么?”朱棣神色古怪地看了魏明一眼,禁不住問道:“你懂帶兵打仗嗎?”
我懂個屁的帶兵打仗啊......魏明苦笑一下,連忙搖頭解釋:“臣當(dāng)然是不懂的......”
“但是魏大人卻認(rèn)為......”沐晟連忙替魏明解釋,將魏明認(rèn)為緬人不缺糧的猜測,以及占據(jù)千里沃野的事情說了出來。
朱棣聽了,頓時心潮起伏。瞪大眼睛看著魏明,問道:“你說的是真的?緬人那邊,真的有如此寶地?”
“當(dāng)然,而且距離云南很近,只有幾百里而已。”魏明笑著點(diǎn)頭。
朱棣頓時皺起眉頭,他還是有些不信地問道:“那邊不都是十萬大山嗎?怎么會有平地?”
這話沐晟插不上,只能夠看向魏明。
魏明笑著解釋道:“緬人那地方過去就是一片大海,而且那里也有大江大河貫穿其中?;噬峡纯撮L江黃河就能夠知道,只要是這樣的大江大河入海之處,都是有著大平原的。”
其實(shí),這就是沖積平原形成的原因。
朱棣一愣,認(rèn)真地想了一下,還真是這樣......
忽然,朱棣反應(yīng)過來,指著魏明吃驚地問道:“你,你說什么?那邊不僅有大平原,還有像長江黃河這樣的大江大河?”
有土地,有豐沛的水源,這是什么樣的地方,朱棣可是太清楚了,這就是糧食的主產(chǎn)地。江南為何被世人認(rèn)為是魚米之鄉(xiāng),不就是因?yàn)橛兄L江和一望無際的土地嗎?
“差不多吧,雖然不可能同時有長江黃河,但是差不多能夠有其中之一吧?!蔽好鞑痪o不慢地解釋道。
中原大地都才只孕育了長江黃河,若是緬人那邊也有,那朱棣反而不會信了。
但即便是一條大江,這樣的水源也這足夠潤澤千里之地。
“難怪緬人不在乎糧食,原來他們有著如此寶地。”朱棣不由得發(fā)出同樣的感嘆。
魏明頓時笑了,意味深長地看著朱棣說道:“還不止如此?!?/p>
“哦?還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嗎?”朱棣再次問道。
魏明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種稻谷,在大明一年只能種一季。但是在那邊,一年可以種三季!也就是說,土地肥力和水源差不多的情況下,那邊的土地一畝,就相當(dāng)于大明的三畝!”
一畝土地等于大明的三畝!
沐晟聽得都目瞪口呆,剛才魏明可沒有和他說這個啊......
而朱棣的眼睛瞬間發(fā)紅,眼神變得非??膳?,哆嗦著嘴皮子念叨:“如此物華天寶之地......如此物華天寶之地......”
“自然是有德者居之!”魏明鄭重地說道。
“沒錯,當(dāng)然是德者居之!”朱棣滿意地看了魏明一眼,鄭重其事地說道。
誰才能是這個有德者,只能是他朱棣!
沐晟附和著笑了笑,說道:“不僅如此,魏大人還給了臣治療瘧疾的方子?!?/p>
“你還懂醫(yī)術(shù)?”朱棣側(cè)頭看了魏明一眼,笑著說道:“朕發(fā)現(xiàn)你好像什么都懂啊,有你不懂的嗎?”
“皇上言重了,臣只是懂一點(diǎn)皮毛而已......”魏明干笑一聲,在沐晟面前可以隨便吹牛皮,但是面對朱棣的時候可不能如此。
朱棣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人,他搖頭說道:“你可知道自古以來有多少名醫(yī)想要治療治療瘧疾?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你有看到誰能夠做到了?若是治療瘧疾都只是略懂醫(yī)術(shù),你這話傳出去,可要把天下的名醫(yī)都要羞愧死!”
好吧,魏明頓時不敢說話了。因?yàn)橹扉φf的是事實(shí),如果這話傳出去,的確會讓所有大夫都不敢再稱名醫(yī)。
猶豫了一下,魏明小心翼翼地說道:“臣也只是照著葛洪的方子改了一下,不算是臣的本事?!?/p>
沒有辦法,魏明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會什么醫(yī)術(shù)。若是這話傳出去,首先宮里的御醫(yī)就不會放過自己。只能夠想辦法,盡可能降低自己在這事情里面的存在感。
“改了一下?你改了什么?”朱棣笑著問道。
魏明連忙把和沐晟說的話,再向朱棣說一遍。
朱棣一聽,頓時愣住。他原本以為魏明只是自謙的客套話,沒有想到魏明還真的只是改了一下啊......把青蒿改成黃花蒿,把水改成烈酒......
“這......這樣也行?”朱棣聽到有治療瘧疾方子的時候,是非常高興的,但是現(xiàn)在聽到魏明是這樣弄出來的方子,他有些不確定了。
“絕對可行!”魏明飛快地點(diǎn)頭,解釋道:“這是當(dāng)初,臣自己用過的方子。若是不行的話,臣早就見不到皇上了。”
此話一出,朱棣和沐晟都瞪大眼睛看向魏明。
好家伙!這魏明還真是膽大包天吶,竟然敢讓自己試方子。
“你還真是......”朱棣滿臉感嘆地看了魏明一眼,話到嘴邊,又不得不重新改掉,“福大命大!”
敢自己亂改藥方,還敢親自嘗試,還竟然能夠完好無損地活下來......這不是福大命大,什么才是福大命大?
“哈哈,神農(nóng)不也一樣嘗百草嗎?”魏明倒是無所謂地一笑,“更何況,歷代醫(yī)者,哪一個不親口嘗藥?”
甚至可以說,每一個藥方,都是古代的醫(yī)者親自嘗試出來的。在這過程當(dāng)中,錯誤的藥方當(dāng)然要比正確的方子多得多。那些嘗試到錯誤藥方的醫(yī)者,輕一點(diǎn)的身體受損,重一點(diǎn)的一命嗚呼。
可以說,每一個流傳后世的方子,都是不知道多少醫(yī)者用生命一點(diǎn)點(diǎn)嘗試出來的。
朱棣卻不管這么多,他是怕了魏明,一想到魏明當(dāng)初喝他改動的方子,心里就忍不住顫抖。
立刻警告魏明,喝道:“以前朕管不著,但是以后你絕對不能再去試什么藥方!若是讓朕知道,決不輕饒!”
“臣,遵旨......”魏明無奈地低頭回道。
魏明的無奈是因?yàn)椋约褐?,若不是知道這方子有效,自己怎么可能把藥喝下去?但是這一點(diǎn),魏明卻沒有辦法和朱棣解釋,因此他才會無奈。
但是在朱棣看來,魏明此刻臉上的無奈,明明就是他口服心不服。
“哼!朕說到做到,若是你再敢胡來,你看朕收不收拾你!”
“臣知道了?!蔽好鬟B忙低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