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魏明和朱高熾走到院子中間。
朱高熾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曾強真是老奸巨猾,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透露。”
魏明回頭看了曾強的房間一眼,冷哼一聲說道:“他不過是死鴨子嘴硬罷了,我就不信其他人也像他那么滴水不漏。”
“況且,就算是咱們什么信息都沒有得到。但只要將他們分開關上幾天,疑心生暗鬼,時間一長我就不信他們就沒有一點動搖的念頭。”
只要一旦動搖,那魏明的機會就來了。
“而且孫瑞、曾強等人就算是真的鐵板一塊,我也要把這塊鐵給煉化了!”魏明帶著冷笑,神色惱怒地說道。
還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猛地一抓,就好似把這四家都攥在手心里一樣。
朱高熾淡淡點頭,說道:“沒錯,現在優勢在咱們這邊。時間越長,對咱們越是有利。那不如......先把他們晾一下?”
晾一下......魏明沉吟起來,點頭贊同,這還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或許,剛才曾強之所以那么油鹽不進,也和自己太過急切來找他有關系。
“好。”魏明點頭說道:“殿下,咱們還不能給他們飯吃。”
“嗯?這是為何?”朱高熾頓時一愣,有些不明白魏明的意思。
想到曾強的年紀也不小,朱高熾有些擔心地道:“不給吃飯,會不會出問題?”
魏明淡淡擺手,說道:“殿下放心,下官又不是完全不給他們飯吃。”
說著,魏明眼睛一瞇,解釋道:“下官只是想要消耗他們的精力而已,人在餓了的時候,腦子里只會想到吃這一件事,不會去考慮太多,這對審問更加有利。”
“若是讓他們吃得太飽,他們反而有充沛的精力來和咱們周旋。”
“好吧。”既然魏明都這樣說了,朱高熾也不會反對。
......
孫瑞四個人都被分別關在一個院子里,從日上中天一直關到太陽落山,可是都沒有看到有人給他們送飯食來。
“咕咕咕......”
曾強肚里發出一連串饑餓的聲音,他年紀最大,消化能力不行,每次都只能吃一點,每天都要比常人多次兩頓,才能夠感到不餓。
可是現在,他已經有兩頓沒吃了,強烈的饑餓感充斥著他全身。
但這還不是讓曾強最難受的,讓他最難受的是,他已經猜到對方是想要通過饑餓來讓他們招供的計劃了。
曾強明白,既然他都沒有飯吃,那么顯然其他人也是和他一樣。他能夠明白對方的目的,但是其他人未必會明白。
況且就算是明白了又如何,究竟能不能咬牙抗住饑餓,那還是要看他們各自的忍耐力。
偏偏,曾強對其他人并沒有多少信心......
魏明雖然沒有審問孫瑞曾強等人,但是也沒有閑著。
在得知江寧縣沒有貼工部告示之后,魏明立刻派人回京,去工部重新取告示來。
另外,魏明還找到石昊父子。
“多謝魏大人救命之恩......”老石頭一看到魏明,毫不猶豫地朝魏明跪下,甚至還拉著石昊兄弟一起跪下磕頭。
從兒子口中得知,這一次如不是魏明出手,他根本就不可能從大牢里出來,更別說是重見天日了,恐怕還真的要死在大牢里。
“免了,起來吧。”魏明淡淡一笑,伸手示意。
然后走過去,在上首位置坐下。看著老石頭笑著說道:“本官有一事,需要你們幫助。”
“大人請說,小老兒就算是舍了這條命,都一定會為大人辦到!”老石頭頓時把胸口拍得“嘭嘭”作響,連忙說道。
魏明淡淡一笑,連連擺手說道:“沒有這么嚴重,只是需要你們走一趟罷了。”
聽到這話老石頭不僅沒有絲毫嫌棄,還一個勁地催促道:“大人有何吩咐,就請直說吧,小老兒萬死不辭!”
“是啊,大人,你就直說吧。”石昊見狀,也出聲道。
魏明微微點頭,笑著說道:“好,那本官就不客氣了。”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是這樣的,本來江寧縣在幾日之前就應該貼出告示。可是因為周福貪圖享樂,就把這件事耽誤了。”
“現在本官已經讓人回京,重新把告示拿來貼上。不過為了盡快讓百姓都知道這個消息,本官便讓縣衙的衙役去各鄉通傳。”
魏明嘆了口氣說道:“可是本官信不過那些衙役,所以需要人去盯著他們。以免他們偷奸耍滑,或者是隱瞞消息!”
“原來是這事!”老石頭頓時站起來,抱拳鄭重承諾道:“大人放心,這十里八鄉小老兒都熟,一定不會讓他們從中作梗的!”
“好!”魏明站起身,伸手就去扶住老石頭的手臂,重重點頭說道:“拜托了!”
老石頭走了,就連石昊兩兄弟也各自跟著一隊衙役走了。
雖然這些衙役是縣衙的,但是現在太子殿下下令,他們也不得不聽從。
敢不聽的,那就去和周福作伴吧。
而且這些衙役也未必就是好人,還沒有查到他們頭上就是他們的幸運,跑這么一趟也算是戴罪立功。
......
次日一早。
魏明命人將告示貼出去。
一經貼出,告示牌前面就頓時圍滿了人。
一個衙役拿著銅鑼“哐哐哐”地敲起來,大聲喊道:“皇上仁慈,愿意把皇莊租種給你們這些佃戶,想要租田的的現在就可以去皇莊了......”
衙役一遍又一遍地敲打銅鑼,一遍又一遍地重復大喊著。
很快,告示牌面前的百姓就越聚越多,甚至開始談論起來。
“皇帝老子把皇莊租給咱們種?咱沒有聽錯吧?”
“你應該沒有聽錯,因為老夫聽到的也是這樣的......”
那可是皇莊啊,全縣最好的一片田地全都在那里。
往日里,這些百姓看到這么好的田地,卻因為種植不當而收獲寥寥無幾的時候。那真是看得淚流滿眶,看到上等的田地被如此糟蹋,對于種了一輩子田地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現在好了,皇上竟然肯把皇莊租給咱們來種?
“把皇莊租給咱們?兩成的租子,這倒也還算公道......”
有人頓時回頭朝著此人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一聲不吭地撇過頭去。連忙擠出人群,朝著皇莊方向一路狂奔。
“哎?你跑什么?”此人還奇怪地看了那人一眼,滿臉的不解。
可是很快,此人就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同樣跟著跑了。
原來告示牌面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瞬間少了一大半。
......
老石頭帶著衙役朝著村子走去,剛到村子門口,就看到一個年輕人看了他們一眼,連忙就轉身跑了。
一邊跑,還一邊大喊:“官差來了,官差來了......”
幾個衙役瞬間滿臉尷尬,看那年輕大喊大叫的樣子。好像不是官差來了,而是強盜來了。
“三娃子!你給老夫站住,跑什么?”還是老石頭站出來,朝著年輕人大吼一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三娃子回頭看了一眼,但是腳步卻沒有絲毫減緩,繼續向村子里奔跑著。
等三娃子看到老石頭的身影,這才“咦”了一聲,腳步也頓時放緩。
仔細看了一眼,見老石頭竟然真的和那些衙役站在一起,而且那些衙役似乎還有點怕他。
三娃子這才上前,問道:“石頭叔,你這是......”
老石頭懶得給他解釋,直接問道:“你爹在家里么?”
“在地,在地......”三娃子連連點頭,隨后臉色也布滿愁容,哀嘆道:“不過咱爹他這幾天都心情不好,孫家漲了租子,咱爹還沒有覺得究竟租不租。”
老石頭知道,三娃子家的情況要比他家好一些。他家里雖然主要也是靠著給孫家種地過活,但是也有兩畝薄田。
這或許也是三娃子的爹猶豫的原因,租子太高了他不愿意種。可是不租孫家的田,光靠自家的兩畝薄田,又沒有辦法養活全家人。
“快去把你爹叫來,讓他別租孫家的田了,我有好事要告訴他。”老石頭連忙朝著三娃子揮手。
三娃子也不多想,重重點頭回道:“哎!”
然后便一溜煙地跑回去找他爹了。
三娃子剛剛來到家門口,就看到老爹垂頭喪氣地出門。
“爹!你要去哪里?”三娃子好奇問道。
“去孫家。”老爹看了三娃子一眼,十分無奈的說道。
三娃子一聽,頓時問道:“爹,你不會是要去租孫家的田地吧?他們家租子那么高......”
兒子不說還好,一說三娃子老爹頓時十分生氣,大聲呵斥道:“不租又能怎么辦?光靠咱們家里的那兩畝薄田能夠養活你們嗎?”
“不是......”見老爹生氣,三娃子連忙搖頭解釋道:“是這樣的,石頭叔回來了,還說讓你別去租孫家的田地,還有好事要和你說。”
“哦?”三娃子老爹雖然有些奇怪為何老石頭會讓他別租孫家的田地,不過出于對老石頭的信任,他還是決定先去見見再說。
老石頭來到村里的大榕樹下,手里提著一個銅鑼“哐哐哐”地敲起來。平靜的山村被一陣響動打破,家家戶戶的人都走出房門,朝著大榕樹望過來。
三娃子看到老石頭敲鑼,連忙在他爹身邊又蹦又跳,希望能夠跳起來看得更加清楚一點。
“爹你看,我沒有騙你吧?”
不大一會兒,眾人便聚集到大榕樹這里。
老石頭見眾人差不多都來了,便停止了敲鑼。
“老石頭,你這是要干什么?”三娃子老爹推開人群,站出來問道。
老石頭看了他一眼,大聲說道:“你不是要去租孫家的田地嗎?現在你可以不用去了!”
三娃子老爹頓時皺起眉頭,他以為孫家像報復老石頭那樣,要報復他們整個村子,再也不租田地給他們了。
臉色不由得一陣蒼白,指著老石頭問道:“難道孫家不再把田地租給咱們了?”
“嘩......”此話一出,人群當中頓時一片嘩然。
大家都是靠著租孫家的田地過活的,若是孫家不租了,那他們豈不是要被活活餓死?
老石頭見眾人誤會,連忙“哐哐”敲了兩下銅鑼,才將眾人的喧鬧之聲壓了下來。
大聲道:“孫家的田地不租就不租了,咱們往后再也不用租孫家的田地了。”
“因為,皇上開恩把皇莊租給咱們了!”
說完,老石頭讓開將旁邊的衙役請上來,說道:“諸位鄉親看到沒有,這幾位是縣衙的官差,他們就是來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的!”
為首的衙役微微朝著老石頭一點頭,走上前來大聲說道:“他說得沒錯,這消息的確是真的。你們想要租種田地的話,現在就可以去皇莊!”
皇莊的田地好,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他們都是種地的人,不會連這點好賴都區分不出來。
可是等老石頭和衙役熱火朝天地說完之后,卻遇到了冷場。
整個大榕樹下的百姓,沒有一個出聲,都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你們這是怎么了......怎么不高興呢?”老石頭看了眾人一眼,滿臉的不解。
三娃子老爹站了出來,大聲問道:“租皇莊的田地?就算這個消息是真的,但是皇莊也是咱們這些泥腿子能夠租得起的?”
原來......他們是在擔心這個!
老石頭頓時松了口氣,哈哈大笑著說道:“皇上開恩,只收兩成的租子,并且還不用交稅!這可是比種咱們自己的田地都要劃算,難道咱們還租不起嗎?”
“只收兩成租子?”
“還不用交稅?”
“這是真的?”
老石頭此言一出,所有百姓頓時一片嘩然,紛紛七嘴八舌地談論起來,和剛才的鴉雀無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明的三成的農稅對于百姓來說,其實也并不高。但是朝廷規定是一回事,而下面的縣衙如何收稅又是另外一回事。
朝廷的確只收到三成的賦稅,但是百姓付出的可能就不止三成,四成甚至是五成都有可能!
淋尖踢斗......故意把上等糧食說成是下等糧食,讓百姓多交稅......這些都是縣衙收稅時候的手段,目的就是要從百姓身上搜刮。
而一旦不用交稅之后,縣衙就再也搜刮不了他們了。而且他們租種的還是皇上的皇莊,就算是縣衙想要搜刮他們,恐怕也要掂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