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接著一條,一條比一條奇葩。
甚至有些條件讓老石頭等人完全摸不著頭腦,就比如這一條,種地要按照皇莊統一的要求去種。
種地這個事,老石頭他們這些種了十八輩子了,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還需要有人來教?
雖然疑惑,但是老石頭等人卻沒有想太多,他們現在就一個念頭,只要能夠把契約簽下來就行。
“大概就是這些,你們可以看一看,沒有問題的話,那就簽字畫押吧。”書吏淡淡一笑,把契約推到老石頭面前,忽然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剛才我還忘了說一點。”
老石頭剛想要接過契約,就聽到書吏的話,連忙把契約放下,點頭道:“大人請說。”
“你們租下田地之后,以后這塊田地你們就有優先租種的權利。”書吏笑著說道。
老石頭等人聽完,左右看了一眼,他見大家都紛紛搖頭。
隨后轉向書吏問道:“敢問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咳咳......”書吏被嗆了一下,他這才反應過來,說得太文雅了,這些農人聽不懂。
于是,他想了一下,轉而說道:“也就是說,你們租了田地之后。以后只要你們想租,那就能一直租下去。除非你們不想再租種了,皇莊才會把田地收回來。”
“也就是說,只要你們愿意,你們可以一直租下去,不用再擔心租不到了!”
“這......這是怎么的嗎?”老石頭等人簡直不敢相信。
這和他們租種孫家的田地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孫家想要漲租就漲租,還隨意決定是否吧田地租給他們。
以往他們租種孫家田地的時候,幾乎每年都在擔憂明年孫家會不會漲租,會不會還繼續租田地給他們。
但是有了這一條之后,他們就再也不用擔心了。
“好好好,我們同意,我們都同意!”老石頭連忙說道。
其他人也是紛紛點頭附和。
如此對他們有利的東西,不同意的才是傻子。
“那就簽了吧。”書吏再次說道。
......
次日一大早。
曾強無力的躺在椅子上慢慢醒來,還沒有來得及看上一眼初升的陽光,就被胃里一陣火燒火燎的刺痛感覺給轉移了注意力。
他已經快兩天沒有吃一粒米了,甚至就連眨眼都覺得十分耗費力氣。
“好狠......好狠啊!這是真的要把老夫活活餓死嗎?”曾強連說話都有氣無力,不得不說他有些怕了。
人就是這樣,年紀越大的人越是容易感受到時光飛逝、天不假年,就會越發想要抓住每一縷時光,越是貪生怕死。
恰恰相反,年輕人在小時候就十分期盼長大。剛剛成年的他們只有終于長大成人和擺脫父母管著的欣喜,哪里會在乎什么時間?
在年輕人看來,美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怎么會去想百年之后的事情?
另外一邊。
魏明正和朱高熾在吃著燒餅。
一壺燒餅,一壺茶,這就是兩人的早飯。
“怎么還是燒餅?連個包子都沒有?”魏明嫌棄地看了盤子里的燒餅一眼,滿臉不耐煩地說道。
“怎么?你喜歡吃包子?”朱高熾一邊吃著燒餅,一邊抬頭看向魏明。
魏明頓時一愣,點頭說道:“當然。包子有菜有肉,這樣營養才會均衡。”
朱高熾看了一眼手里的燒餅,滿臉不解地說道:“可是,孤從小就是這樣吃的啊。”
從小就這樣吃?魏明一愣,又看了朱高熾手上的燒餅,搖頭說道:“你這天天吃這個,身體能夠受得了嗎?”
“怎么受不了?”朱高熾拍拍胸膛,大聲說道:“你看孤壯成這樣,如果受不了,會這樣嗎?”
魏明看了朱高熾一眼,沒有說話
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吃不飽飯,一個個都是面黃肌瘦。所以,人們以胖為佳。認為胖的有福氣的表現,也是身體好的表現。
可是魏明卻不這樣認為,人一旦胖了,可是會生出各種疾病的。
而且,朱高熾認為他能吃得胖就沒有問題。可是胖也未必就是因為營養足夠導致的,營養不良也會發胖。
魏明面對只有燒餅的早飯,也只能坐下來吃了。先不管營養不營養,總要先填飽肚子吧。
朱高熾吃完之后,便開口問道:“你還要把他們關多久?”
魏明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點頭說道:“也差不多了,咱們今天去審一審主薄。”
說動便動,魏明直接起身說道:“走吧。”
朱高熾看了魏明一眼,詫異問道:“等你吃完了再去吧,也不差這一會兒。”
“不!現在就去,這樣效果最好。”魏明側頭朝朱高熾露出微笑。
“那你不吃了?”朱高熾朝著桌子上的燒餅一指。
“吃啊。”魏明頓時朝身邊的侍衛揮手,說道:“幫我帶上,咱們邊審邊吃。”
朱高熾一看就知道魏明一定又想要打什么主意了,連忙跟上。
江寧縣衙主薄周參被餓了兩天,強烈的饑餓感讓他昨晚晚上整整一夜都沒有睡好。漫長的黑夜煎熬掉了周參所有的想法,現在的他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吃!
他看著夜色逐漸放明,黎明的光亮讓他心里升起希望。周參渴望太子殿下能夠想到他,給他送吃的來。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吃的周參現在都能夠吃得下。
可惜,周參從天色漸明,一直盼望到太陽升起,也沒有盼到有人給他送吃的來。
無力地躺在椅子上,周參陷入了絕望。
忽然“嘎吱”一聲,房門被打開。
突如其來的光線照在周參的臉上,讓他兩天沒有見過陽光的眼睛頓時十分不適應。周參連忙瞇起眼睛,還抬手擋住光線,這才慢慢的看向來人。
還不等周參看清楚來人是誰,一股燒餅的焦香傳入他的鼻子當中。
“咕咕咕......”周參肚子里頓時應激響動起來。
等周參看清楚來人是朱高熾之后,連忙跪倒在地上,竭盡全力地喊道:“殿下,饒命,下官全招,下官全都招了!”
魏明一邊吃著燒餅,一邊剛剛走進門,頓時就聽到周參的話,頓時露出了笑容。
就連周參因為饑餓而導致有氣無力的沙啞聲音,在魏明聽來都十分悅耳。
我就說嘛,這世上哪里來那么多的硬骨頭?一個曾強不肯招供又如何,有的是人會堅持不住招供!
看了朱高熾一眼,見他也笑了起來。
朱高熾走到上首位置坐下,靜靜地看著周參,問道:“你真的愿意招供?”
說實話,周參這么簡單就招供,朱高熾是有些懷疑的。
“下官愿意,下官愿意。”周參連忙朝著朱高熾磕頭,然后直起身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朝著魏明手中的燒餅指了一下,說道:“下官太餓了,不知道殿下能不能......”
朱高熾見周參伸出手的時候,還以為他要提出什么條件呢。
沒有想到,最后周參竟然提出想要吃燒餅?
朱高熾不由得看向魏明。
魏明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后兩口飛快把手里的燒餅吃掉。拍了拍手,連忙朝著端著燒餅的侍衛一揮手,說道:“給他!”
侍衛把燒餅給周參送過去。
周參兩手同時伸出,一只手抓著一個飛快地朝嘴里送。左邊咬下一大口,還不等吞下去,立刻又朝右邊猛咬一口,就好像是怕有人和他搶一樣。
若是換做在兩天之前,這樣的燒餅周參看都不會看上一眼。家里錦衣玉食他都享用不盡,怎么會看上燒餅這樣的東西。
但是,現在他只覺得這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
魏明看著周參狼吞虎咽的樣子,頓時笑了起來,看來自己把他們餓兩天,還真是效果不錯。
頓了頓,朝侍衛揮手說道:“把茶水給他送過去......”
“慢點吃,別噎著......”這句話是魏明對周參說的。
等周參吃完兩個之后,魏明才沉聲問道:“你說你愿意招供?”
周參深吸口氣,長嘆道:“下官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天的了,既然已經東窗事發了,下官愿意招供。”
魏明呵呵一笑,轉頭看了一眼朱高熾,然后朝周參說道:“如果你能真心招供,殿下仁慈會讓你戴罪立功的。”
“雖然你肯定是死定了,但是你的家人或許能活!”
“多謝殿下!”周參聽了,立刻朝著朱高熾跪拜下去,然后又朝魏明拜道:“多謝大人。”
魏明抬手止住周參的話,說道:“你不要高興太早,究竟你的家人能不能脫罪,還要看你愿意招供多少。”
“殿下放心,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周參也是豁出去了。
本來他就受不了饑餓,已經準備服軟招供了。沒有想到,還能夠得到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這完全就是白賺到的啊!
至于周參他自己,他早就有這個覺悟了。
朱高熾看了周參一眼,想了一下問道:“既然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那你為何不懸崖勒馬呢?”
周參苦笑一下,點頭道:“下官倒是想要懸崖勒馬,可是其他人不同意啊!”
雖然他們四家同氣連枝,的確是把縣令都架空。可是不要以為這樣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對于周參來說,壞處就是就算是他看到了危機,只要其他人不這樣認為,他也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夠被其他人挾裹著一路狂沖下去。
魏明聽了,直接問道:“那你就說說,工部行文是怎么回事?為何江寧縣沒有貼出告示?”
周參微微點頭,苦笑著說道:“工部行文是孫瑞接到的......”
“這么說,周福真的沒有接到行文?”魏明插話問道。
“沒有。”周參搖了搖頭,深吸口氣說道:“周福自從......自從咱們給他送去幾個美人之后,他就沒有管過縣衙的事情,也沒有出過后院的門口......”
果然是這樣,魏明低頭想了一下,自己沒有猜錯。
“那么,那些女子究竟是歌姬,還是你們的女兒?”魏明有些好奇問道,同時也想要看看周參這些人的底線在哪里。
“是下官的女兒......”周參點了一下頭,又連忙說道:“不過是庶出的罷了。”
魏明微微點頭,他早就猜到了。畢竟周參這些人在江寧縣也是大族,如果把嫡親女兒送給周福那個糟老頭子,那他們也會顏面掃盡。
庶出的女兒倒是沒有什么影響,畢竟像這樣的大族,甚至有庶出的女兒連家族的認可都得不到,直接任由其自生自滅。
不過即便是如此,也能夠看出周參這些人還真是沒有什么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