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參朝著押來的人群看了又看,他沒有看到有他的家里的人,頓時露出欣慰的笑容,兩道眼淚從眼角流下。
太子殿下果然仁慈,沒有牽連到他家人。
看到其他三家被抓來的人,周參哪怕是即將被砍頭,也有了一股從容之色。因為他已經把希望留下,家族還能夠繼續繁衍下去。
“老夫別無所求,只希望你們能夠汲取這一次的教訓。往后修橋鋪路,接濟窮困,造福一方......”
孫瑞滿臉痛心地看著全家老少,一想到所有人都要隨他去死,他就心如刀絞......
忽然,孫瑞眼睛一瞪,似乎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
連忙眨眨眼睛,再次仔細看過去......還是沒有看到周家的人。
明白了!孫瑞瞬間就明白了!是周參出賣了他們!
“周參,你這個老匹夫!”孫瑞扯著脖子突然大罵起來,整個人不斷地掙扎,囚車開始劇烈地搖晃。
旁邊的曾強和另外一人還沒有回過神來,抬眼看向陷入瘋狂的孫瑞。
孫瑞瘋了,他完全氣瘋了,朝著周參看過去,雙眼血紅死死地盯著周參,大罵道:“周參你竟然出賣老夫,出賣咱們所有人!你這個蠢豬、白癡、廢物!”
“都到這地步了,你還罵他干什么?”曾強嘆著氣道,他還以為孫瑞和周參之間有矛盾,孫瑞想要在臨死之前出口氣。
孫瑞直接朝曾強喝道:“你回頭看看,周家一個人都沒有被抓,難道你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周家一個人都沒有被抓?曾強猛地一驚,豁然回頭仔細看了片刻。
果然,抓來的人當中只有他們三家的家眷,周家的人一個都沒有。
“周參,你這狗賊竟然吃里扒外......”曾強哪里還不明白,肯定是周參出賣了他們?
周參卻滿臉的不在乎,反正他看到家人沒有被抓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了去死的準備了。
他連死都不怕,還會怕孫瑞無能的憤怒?
他看向孫瑞嗤之以鼻地說道:“沒錯,我就是蠢,就是廢物!反正從小到大你就都沒有正眼看過我一眼,在你眼里我不就是又蠢又廢物嗎?”
“在你之前,我周家才是四家之首。可是有了你之后,你孫家從我周家拿走多少田地,多少鋪子?我要是不蠢不廢物,你能夠把那些田地鋪子都拿走嗎?”
孫瑞氣得牙牙癢,大聲罵道:“那都是老夫從你手里買的!”
“買?”周參笑聲更大,仰天長笑起來。
忽然,周參笑聲一收,怒氣沖沖地朝孫瑞罵道:“連白丁都知道保住祖宗基業,難道我還不知道?說得好聽是買,你究竟用了多少手段,你以為我不知道?”
“還有你們,和孫瑞沆瀣一氣,聯合起來欺負我周家,你們也以為我不知道?”周參說著,直接瞪向曾強兩人。
曾強頓時縮了縮脖子,他的確是被孫瑞說動,聯合起來坑了周參不少次。
不過沒有辦法,誰讓孫家和周家就挨在一起的呢?孫家想要壯大,總不能來北面和西面侵吞他的田地吧,只能夠從周家身上割肉吃。
而且,曾強兩人也在這過程當中,得了不少好處。
“不管怎么說,這也是咱們幾個之間的事情,你怎么能倒向外人,引狼入室?”孫瑞一點都沒有覺得理虧,他認為他從周家弄到的田地鋪子,那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周參如果有本事的話,也可以從他孫家把這些都拿回去啊!
周參笑了,他笑得非常大聲:“你孫瑞的確是聰明過人,我遠不及你。但是正因為你的聰慧,才讓你養成了自負。竟然想到架空縣令,和朝廷作對!”
“我周某雖然是你眼里的廢物,雖然蠢,但還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你和朝廷作對,落到如此下場也是報應!”
“閉嘴!你這個廢物!”孫瑞怒了,他朝著周參奮力地伸長脖子,咒罵道:“如果不是你這個叛徒,咱們根本就不會有事!”
“得了吧!”周參嗤之以鼻地嘲諷道:“你架空縣令,根本就不可能長久。就算是現在沒有東窗事發,將來也一樣插翅難逃?!?/p>
“是,周福的確是無能,被你輕而易舉地就拿捏住。但是他只在江寧三年,三年之后他拍拍屁股就走了。重新換一個縣令來,年還能把他拿捏?。俊?/p>
“哼哼......”孫瑞冷笑起來。
在他看來,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軟肋。無論誰來當縣令,只要找到此人的軟肋,那就不用擔心不能把縣令控制住。
周參看到了孫瑞臉上的冷笑,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繼續說道:“就算是你能夠拿捏住一個,難道你還能夠拿捏住將來的所有人?東窗事發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到來罷了。”
曾強驚奇地看了周參一眼,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以往在他眼里憨憨傻傻的人,竟然還能夠有如此遠見。
甚至就連孫瑞聽了周參的話之后,也不得不低下頭來。的確每個人都會有軟肋,但是這世上就沒有完全沒有軟肋的人嗎?
這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周參其實說得沒錯。當他走上架空縣令這條路的時候,他就已經注定了現在的結局。
不等周參和孫瑞繼續爭吵下去,刑場到了!
劊子手高舉的鋼刀重重揮下,隨著一顆顆人頭滾落,一切功名利祿、罪責功過全部煙消云散。
......
江寧縣皇莊。
自從知道這時候百姓的種植方法之后,魏明就想要改變一番。于是,他親自來到皇莊,準備教百姓怎么種田。
“大人,這都開春不少時日了,咱們若是再不開始種稻子的話,恐怕就要誤了農時了。”老石頭仗著兒子跟在魏明身邊,和魏明認識,便大著膽子向魏明建議道。
本來,今年應該在他們向孫家租種田地的時候,就開始播種的??墒呛髞戆l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耽誤到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旦錯過時節,即便是種下稻子,收成也不會有保障。
魏明笑著看了老石頭一眼,笑著說道:“怎么?你著急了?”
老石頭不知道掩飾,聽了魏明的話,連忙點頭嘆道:“誰能不急呢?大人,小的們農人一年就指望著從土里刨食,這可是小的們的命?。 ?/p>
“理解?!蔽好鞯c頭,抬頭看向老石頭笑著說道:“放心,本官是不會害你們的。農耕可是大事,若是本官有了閃失,恐怕皇上都不會放過本官?!?/p>
“那就好,那就好......有大人這句話,小的就放心了?!崩鲜^連忙點頭附和。
次日一大早,皇莊里面。
所有租戶全部被召集到這里。
書吏站在一張桌子上,向眾人宣布魏明的決定。
“諸位,按照魏大人的意思,大家先把房子建起來......”
建房子?
聽到這話的佃戶紛紛嘩然,一個個七嘴八舌地說道:
“還以為叫咱們來是開始播種的,沒有想到竟然是建房子......”
“咱們就是種地的,建什么房子?”
“就是,這位大人不會是想要騙咱們吧?”
畢竟,這要求也太奇怪了。
明明現在開始播種就已經晚了,結果這位大人不僅一點都不著急,反而還要大家去建什么房子......
無論書吏在桌子上說得天花亂墜,也沒有一個佃戶聽他說的。
有人湊近老石頭耳邊,說道:“老石頭,你不是和這位大人認識嗎?這叫咱們建房子是怎么回事,不會是想要害咱們吧?”
“是啊,老石頭,大家都鄉里鄉親的,你這眼看著春耕時節就要過去了,咱們都急著播種呢......”
老石頭心里也非常擔心,不過他昨天才和魏明見過。而且魏明還親口告訴他,不會害他的。
他回頭看了七嘴八舌的眾人一眼,皺著眉頭說道:“瞎嚷嚷什么?魏大人可是大人物,他怎么會騙咱們?”
“那可說不準......”有人出聲反駁,“以前的縣太爺不也害咱們嗎?”
“就是.....”有人和老石頭關系親近的,朝他說道:“老石頭,要不你再去問問那位大人吧?眼看著時節就要過去了,咱們可拖不起??!”
“是啊,若是再拖下去,今年可就全完了......”
“好,我再去問問?!崩鲜^一咬牙,重重點頭答應下來。
魏明正在書房里面坐著將來的規劃,突然聽到老石頭要見自己。
抬起頭來,朝書吏說道:“請他進來?!?/p>
“拜見大人?!崩鲜^進來之后,先朝著魏明跪拜下去。
魏明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道:“你是石昊的爹,咱們也不算是外人,不用如此多禮,快快請起?!?/p>
“謝大人?!崩鲜^站了起來,兩手攏在前面弓著背,悄悄抬眼看向魏明,又飛快地低下頭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魏明看見,淡淡一笑說道:“有什么事你就說吧?!?/p>
“那......那小的就說了......”老石頭拱手諂諂一笑,說道:“是這樣的,今天大人下令讓小的們修房屋......”
“沒錯,是本官下的令。”魏明點頭說道。
老石頭原本還想要向魏明求證一下,沒有想到魏明直接承認了。
他嘿嘿一笑,有些尷尬地問道:“大人這眼看春耕的時節就要過去了,咱們應該先把稻子種下去啊......”
魏明一看,頓時就明白老石頭這些佃戶是誤會什么了。
想了一下,魏明干脆站起來,微微一笑說道:“看來咱們之間還有誤會,這樣吧,本官親自去和他們解釋一番。”
“多謝大人?!崩鲜^連忙拱手致謝,這位大人能夠親自去解釋,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來到皇莊外面,和佃戶們解釋的書吏正滿臉苦澀地朝著魏明跑過來。
“怎么了?”魏明看了書吏一眼問道。
書吏連忙大倒苦水,解釋道:“大人,他們根本就不聽屬下的話。屬下按照大人的吩咐,讓他們去修建屋子,可是他們非要先去播種,還說......”
“還說什么?”魏明已經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書吏低著頭看了魏明一眼,小聲說道:“還說大人在誆騙他們......”
深吸口氣,魏明說道:“走吧,一起去看看?!?/p>
書吏和老石頭一左一右跟在魏明身后,三人來到佃戶這里。
原本鬧哄哄的佃戶,看到魏明來的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哪怕是剛才正在大聲發泄不滿的人,現在也縮著脖子低著頭一言不發,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魏明。
魏明來到桌子前面,目光掃視眾人一眼,笑道:“諸位有疑惑有擔心,本官理解?!?/p>
“大人,咱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想要趕緊抓緊時間把稻子播種下去......”老石頭擔心魏明會遷怒眾人,連忙站出來說道。
“對對對,老石頭說得沒錯,小的等人就是這個意思......”
眼看眾人又要鬧起來,魏明淡淡一擺手,止住眾人的話。
說道:“本官也是會種稻子的,只要你們按照本官說的做,放心時間綽綽有余?!?/p>
“大人,這時節可是眼看著就要過了啊......”老石頭聽到魏明這樣說,他都忍不住焦急起來,其他人就更別說了。
魏明抬手微微一壓,將眾人的話給擋了回去,說道:“這樣,既然你們擔心趕不上時節,耽誤了收成。那本官承諾,只要你們按照本官說的做,倒是沒了收成,那本官來補償你們,如何?”
這......一眾佃戶紛紛眼神對視起來,一個個都沒有說話。
既然有大人承諾了,那他們也沒有不同意的道理。畢竟,就算是他們去種,也未必能夠保證收成。
倒是老石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魏明,說道:“大人,不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