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整整齊齊地放著四排木架。每個架子上都層層疊疊地放滿了籬笆,籬笆上面鋪著被水浸透的粗紙,一層均勻的稻種鋪在粗紙上。
看到這一切,魏明滿意地點點頭,總算是有小時候跟在大人身后幫忙育稻種的樣子了。
“大人,這樣稻種就能夠發芽嗎?”老石頭跟在魏明身后,眉頭緊皺滿臉擔憂地說道:“還有,這些是不是太少了點。小的們帶來的稻種,還沒有用到一成呢......”
稻種事關一年的收成,老石頭這些人種植經驗豐富,一畝田需要多少稻種他們非常清楚。
可是他們帶來的稻種,才用了不到一成,就聽魏明說夠了,不需要了。
魏明側頭看了老石頭一眼,笑著抬手朝屋子里的籬笆一指,說道:“就這些稻種,育出苗來,你們若是能夠種完就不錯了,還擔心不夠?”
“這......”老石頭的確是十分擔心,不過一想到只要按照大人的要求去做,大人就會補償他們,頓時也就不敢再反駁了。
轉了一圈,走出屋子,魏明看著兩個佃戶把房門關上,隨后便用泥土把縫隙封住。
笑著點頭說道:“就是這樣,每次有人進出,都要把門封好。”
“好了,開始燒水吧。”魏明擺擺手下令道。
由于是在平地上挖出一個鍋灶來,于是灶臺這邊就只能挖出一個坑來。
兩個佃戶站在坑里,腳下是一塊用來坐的石頭,上面墊著一些干草。身邊和坑上面堆放了大量的干柴。
兩人聽到魏明的命令,立刻把火升起來,將干柴放進去。
魏明親自跳下坑去,仔細朝著灶里看了一眼,說道:“記住,火不用太大,能夠讓水汽蒸騰起來就行。每隔兩個時辰就要進去查看鍋里的水,如果水太少了,就重新加滿。每天要給籬笆上的稻種灑一次水,每次都要澆透為止。還有,你們燒火的人換成三隊,每一隊守四個時辰,必須要十二個時辰不停歇的有人守在這里。”
“大人,怎么才算是澆透?”其他的老石頭一聽就能夠明白,唯有這個他沒有把握。
魏明解釋道:“就是把水澆到籬笆開始滴水的程度,就算是澆透了。”
“好的,小的明白了。”老石頭點頭回道。
魏明微微點頭,說道:“按照本官的吩咐,開始吧!”
整整數排奇怪的屋子,不管白天黑夜都在冒著白色的霧氣。
沒有辦法,畢竟這些屋子十分簡陋,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密封,總是會有縫隙冒出霧氣來。
負責燒火的人雖然要不分晝夜地守著,但是三班輪換倒是并不辛苦。就算是晚上夜寒霧重,但是他們面前就是燃燒的柴火,也并不會感到寒冷。
就是時常要進屋子查看鍋里的水干了沒有,以及每天都要給籬笆澆水比較麻煩。
......
紫禁城,御書房。
紀綱板著臉,看不出喜怒,大踏步來到殿門外,不用通傳便走了進去。
來到朱棣面前,紀綱立刻跪下抱拳道:“拜見皇上。”
朱棣抬起眼簾,淡淡地看了紀綱一眼,問道:“有事?”
紀綱深吸口氣,重重地點頭說道:“臣有事稟報!”
“說。”朱棣這一次眼簾都沒有抬,輕飄飄地說道。
“啟稟皇上,錦衣衛探查到消息,魏明在皇莊攔著百姓,不讓他們耕種。”
“哦?他說了什么?”朱棣聽了,放下手里的書冊,端起茶杯,好奇問道。
魏明去皇莊是向朱棣稟報過的,畢竟他可是正三品大員,若是不向朱棣稟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還得了?
不過,朱棣也好奇魏明究竟為何非要去皇莊。按照道理來說,就算是皇莊的土地租種給百姓,也不用魏明親自過問才是,派個書吏過去看著就足夠了。
紀綱連忙說道:“具體說了什么,臣并沒有查到。不過到現在為止,皇莊那邊仍然還沒有開始播種。皇上,現在時節可是馬上就要過去了,若是再不播種,那今年就沒有收成了。到時候那些百姓鬧起來,可是一個大麻煩!”
朱棣神色也不由得凝重起來,千來個佃戶看起來并不算什么,可是要知道這背后就是一千戶百姓,干系到幾千個人。
若是耽誤了春耕,讓這幾千人沒有了口糧,那即便是魏明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雖然幾千人的一年的衣食,朝廷隨便調撥一點錢糧就能夠解決。但是一來,朝廷國庫本來就緊張,這相當于給國庫增加了額外的負擔。
二來,此事錢糧不多,但是事情卻極為重大。這可是關系到幾千百姓的生機,一旦鬧出事來,成為大明的笑話都有可能。
見皇上的臉色陰沉起來,紀綱心里一喜。魏明還是太年輕,小看了此事的影響。若是能夠借此機會讓皇上把魏明召回宮來問罪,那就最好不過了......
就算是不問罪魏明,只是把他給換掉,那對于魏明來說,這都是他仕途當中的一大污點。
以后無論是誰,只要是和魏明不對付的人,都可以抓住這一點來攻擊魏明。
紀綱用心之險惡、陰毒,有此可見一斑......
“皇上,不如派人把魏明召回來問問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棣沉吟著沒有說話,看了紀綱一眼,沉吟片刻之后,搖頭道:“朕一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相信魏明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相信他會給朕一個交代的。”
可惜啊......可惜!紀綱心里頓時嘆息不已,表面上卻是附和著點頭:“皇上英明,現在的確不好將魏明召回來。”
同時這件事情也讓紀綱心里升起警惕,他沒有想到魏明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已經重要到了如此地步。
甚至,皇上都開始無條件地相信魏明了。
這讓紀綱十分惱怒,在他看來,他都還沒有得到皇上無條件的信任,魏明憑什么?
“臣先告退。”既然這一次無功,紀綱就直接放棄了原本的計劃。
朱棣擺擺手人,讓紀綱出去。
紀綱走了之后,朱棣重新低下頭看手上的書本,可是無論他怎么看都靜不下心來。
豁然起身在書房里來回踱了幾圈,還是放心不下魏明那邊。
朝馬和說道:“去,把太子叫來。”
“是。”馬和連忙躬身回答,轉身出去派人去召太子殿下。
朱高熾接到老爹的旨意,想都沒想,立刻放下手里的政務,來到御書房。
“爹,您找兒臣?”
朱棣便將皇莊到現在都還沒有開始播種的事情和朱高熾說了一番,然后朝他吩咐道:“你去問問魏明,他究竟在干什么?告訴他,若是耽誤了春耕,朕饒不了他!”
“是,兒子這就去。”朱高熾聽了老爹的話,胖胖的圓臉上立刻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這么多天過去,皇莊竟然還沒有開始播種,這時節眼看著就要耽誤了,魏明究竟在干什么?
朱高熾離開御書房之后,立刻讓人給他準備馬匹,直接一路快馬揚鞭,狂沖到皇莊里面。
守衛皇莊的旗校根本不敢阻攔太子殿下,連忙跪到在地上,任由朱高熾騎馬直接沖進去。
“魏明,你在干什么?”朱高熾看到魏明的第一眼,立刻大聲喊道。
魏明轉身看向正騎著馬朝自己這邊快步跑過來的朱高熾,驚訝了一下,笑著問道:“殿下怎么來了?”
“孤要是再不來,你可就要創下大禍了!”朱高熾在魏明面前勒住韁繩,翻身下面,語氣沉重地說道。
“什么大禍?”魏明只感覺到一陣莫名其妙,“我最近可都在這皇莊里面,還能夠惹出什么大禍來?”
朱高熾立刻拉住魏明的手臂,沉聲問道:“孤問你,為何這皇莊到現在都還沒有開始播種?你難道不知道,再不播種,時節就要錯過了嗎?”
“到時候沒有了收成,你讓這些百姓怎么過活?”
“誰說我沒有開始播種?”魏明一愣連忙奇怪地問道。
“你在哪里播種的?孤怎么沒有看見?”朱高熾沉聲問道。
魏明抬手朝著面前的屋子一指,說道:“就是這里啊,我正在育種呢。”
“育種?”朱高熾沉吟一下,不解地問道:“什么意思?”
魏明笑了笑,朝著朱高熾示意,說道:“殿下不如過去看看?”
朱高熾沉吟一下,他剛才來的時候也看到這些冒著絲絲縷縷白氣的屋子。不過他著急找魏明,也沒有過多的理會。
現在聽到魏明的話,朱高熾點了點頭:“好。”
兩人朝著育種的屋子走去,邊走魏明邊解釋道:“以往百姓播種稻子,都是直接把種子灑到田里......”
“這有什么問題?”朱高熾疑惑地看了魏明一眼。
從朱高熾懂事開始,他便知道稻子就是這樣播種的。
魏明笑了笑,說道:“當然有問題。稻種發芽是需要溫度的,沒有合適的溫度,稻種就很難發芽。這樣把稻種直接灑到田里面,外面氣溫變化十分頻繁,想要生根發芽難度很大。就算是發芽了,沒有適宜的溫度和水分,也會長得很慢。”
“那你這是......”朱高熾有點明白了,指著眼前的育種屋子問道。
魏明哈哈一笑,抬手朝著面前的屋子指過去,解釋道:“我讓他們將屋子縫隙都封住,然后在地上架起一口鍋,通過燒水來保持屋子里的溫度。”
“如此一來,不僅能夠大大增加稻種的發芽率,還能夠促進稻苗的生長。”
說著,魏明回頭看著朱高熾微微一笑,說道:“殿下別看外面那些人播種得早,但是那些田里的稻種發芽率一定沒有下官這里的高。甚至,還沒有下官這里的長勢好!”
朱高熾聽著魏明的話,也是怦然心動。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問道:“那你這里面的稻種發芽了嗎?”
“呃......這個......應該差不多了吧......”魏明頓時顧左右而言他起來。
魏明心里也郁悶得很,按照道理來說,這些稻種早就應該發芽了,可是下面的人卻一直都沒有來稟報。
魏明又不能主動去問那些燒火的佃戶,擔心會引起誤會,讓那些佃戶擔憂起來。
所以,這幾天魏明都是在這里轉悠,表面上是盯著燒火的眾人,實際上是想要打聽一下育種屋子里的稻種有沒有發芽。
朱高熾臉色頓時一沉,以他對魏明的了解,哪里還猜不到實情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說,現在都還沒有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