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前,工部侍郎李文下值之后,來到一處酒樓里面。
這酒樓十分偏僻,甚至就連生意都不怎么好,但是李文卻經常來這里。
和往常一樣,李文來到樓上雅間坐下。
不大一會兒,一個人來到門口,輕輕把門推開一道縫隙,朝著里面的李文看去。
“來了就進來吧。”李文聽到開門的嘎吱聲,抬頭朝著門口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只眼睛,淡淡地說道。
“嘎吱。”
門被用力推開,袁綱嘴角噙著笑意走進來。不等李文示意,就自來熟地做到他對面。
看著李文,笑了笑說道:“你今日找本官,有什么事?”
李文看了袁綱一眼,有些生氣地說道:“本官找了你那么多次,今日你終于是愿意露面了?”
袁綱干笑一聲,他以前之所以躲著李文不見面,是因為他擔心李文會找他把那一千兩銀子要回去。
一千兩銀子,不管是對他來說,還是對李文,可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對于袁綱來說,他既然出了力自然就不想空手而回,什么都撈不到。
而對于李文而言,袁綱又沒有成功把魏明彈劾倒,反而還讓魏明先他一步成為了工部左侍郎。花了錢,卻沒有得到想要的效果,李文當然不甘心就這樣把錢給袁綱。
袁綱不想把錢還給李文,他才會一直躲著李文。
可是面對李文三番五次的邀請,袁綱也是要臉的,他也不能一直躲著不見。
這才選擇來見李文一面,希望能夠協商出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辦法。
想到這里,袁綱當先開口,說道:“本官知道你是為了那一千兩銀子,不過本官也把話說在前面,想要全部退給你是不可能的,畢竟本官也費力不少力氣,你總不能讓本官花出去的銀子,都需要自己倒貼吧?”
袁綱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只退一部分的話,他可以接受。
只是李文聽了,淡淡地看了袁綱一眼,沒有任何表示。
袁綱臉色頓時一沉,盯著李文說道:“怎么?本官都退步了,你還不滿意?非要把所有銀子都拿回去?”
“你可不要忘記了,現在銀子是在本官手中。本官愿意給你,你才能拿到。本官若是不肯給你,你一文錢都拿不到......”
面對氣勢洶洶的袁綱,李文直接擺手打斷他的話。
抬眼看向他,說道:“那一千兩銀子歸你,并且我還要再給你五百兩!”
還有這樣的好事?
袁綱一聽他不用拿出一文錢,還有五百兩銀子入手,頓時就笑了起來。
可是下一刻,袁綱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著李文,試探著問道:“你不會是還要彈劾魏明吧?”
“沒錯!”李文直截了當地點頭。
袁綱頓時一陣泄氣,臉上的欣喜之色再也不見,一副神情落寞的樣子,搖頭說道:“五百兩銀子就算了,你還是自己拿回去吧。我勸你還是省省吧,你和我扳不倒魏明。”
袁綱雖然壞,但是他絕對不菜。他能夠擔任監察御史,通過彈劾官員大肆收錢,他也是有著過人的本事的。
但是他第一次遭遇折戟沉沙,就是碰到了魏明。他現在對魏明都還有陰影,甚至下定決心以后都不接彈劾魏明的活計。
就連以前的魏明他都彈劾不倒,現在魏明貴為工部左侍郎,真正的皇上的心腹重臣,豈是他能夠彈劾倒的?
“怎么?你怕了他了?”李文調侃地說了一句,眼神里帶著譏笑之色。
可是袁綱卻毫不在乎地重重點頭,認真說道:“你說得沒錯,我就是怕了他了!”
“看在以前你送銀子的份上,我就再提醒你一下。”袁綱嘆息一聲,說道:“像魏明這樣的朝天重臣,除了皇上想要扳倒他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夠彈劾倒他。”
“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既然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了,我勸你還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忍算了......”
李文聽完了之后,不僅沒有絲毫反省,反而滿臉譏笑地看著袁綱說道:“沒有想到,你竟然也只是一個見風使舵之輩......”
袁綱頓時呵呵一笑,背靠在椅子上,滿臉輕松地看著李文,說道:“你不用激將本官,我不吃這一套。本官雖然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不過卻不會和你一起發瘋。恕不奉陪!”
說著袁綱起身,就要朝著門口走出去。
走了兩步之后,袁綱忽然頓住腳步,轉身說道:“對了,你那五百兩也不用送來了。但是以前的那些就算是歸本官了,咱們從此之后兩清,誰也不欠誰的!”
說完,袁綱抬步就要走出門口。
就在袁綱即將邁出門檻的時候,李文的聲音從他背后悠悠傳來。
“若是,本官手里有萬民書呢?”
袁綱的腳步立刻頓住,他猛地轉身來到李文面前,居高臨下地質問道:“什么萬民書?誰的萬民書?”
李文淡淡一笑,抬頭望著袁綱的眼睛,笑吟吟說道:“當然是彈劾魏明的萬民書。”
袁綱一聽,忽然笑了一下,坐了下來。
摸著胡須沉吟半天,袁綱側頭看向李文,問道:“你哪里來的萬民書?”
李文微微一笑,萬民書是從哪里來的,他當然不會告訴袁綱。不過,這卻并不妨礙他想要拿捏袁綱。
袁綱之所以不敢彈劾魏明,并不是說他不想賺那五百兩銀子,而是他沒有把握能夠掙到那五百兩銀子。
現在有了萬民書,袁綱看到了希望,他當然不會就此離開。
“你不用管是哪里來的,你就說接還是不接吧。”李文輕描淡寫地看了袁綱一眼,低頭抿了一口茶。
袁綱嘿嘿一笑,明知道李文在譏諷他,但是卻絲毫不生氣。他的原則就是,絕對不好和銀子生氣,否則銀子就不會朝他而來了。
思量再三,袁綱淡淡一笑,說道:“若是真的有萬民書的話,那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李文聽了,臉色反而沉凝起來,問道:“有萬民書你也扳不倒他?”
袁綱心里颯然一笑,就你這樣的還想要拿捏老夫?老夫一句話,就能夠讓你忘了姓什么......
故作為難,袁綱搖頭嘆氣地說道:“如果是以前,本官可以十分肯定地答應你。但是自從上次和魏明交過手之后,本官就發現他十分不好對付。”
“有萬民書也不行?”李文頓時追問道,兩眼緊緊盯著袁綱。
袁綱心里嗤笑一聲,也只有你李文這樣的書呆子,才會把萬民書看得比什么都重,認為萬民書代表的是天下民意。
可是袁綱十分清楚,像魏明這樣位高權重的大員,想要扳倒他主要還是看皇上是什么態度。和萬民書,沒有多大關系。
“魏明十分狡詐,一個萬民書未必能夠對付得了他。”袁綱一副為李文考慮的樣子,搖頭說道
“不過這一次咱們丑話先說在前面,本官辦了事就要拿錢,這五百兩是不會退給你的,你先考慮一下吧!”
說完,袁綱兩手交叉抱在前面,靜靜地看著李文。
不退!
說實話,這五百兩還是李文寫信讓家里人送來的。他家里雖然是大族,但是接連被他抽走兩千兩銀子,還是十分吃力。
甚至,就連這五百兩銀子,都是家族去拆借了一部分,才給他送來的。
若是不能扳倒魏明,而袁綱又不愿意歸還銀子,那對李文來說就是雪上加霜!
不過李文也明白,這幾乎是他唯一的機會了。若是這一次還是不能扳倒魏明,那他就再也不會有出人頭地之時。
“好,我答應了!”李文咬著后槽牙,抬頭死死地盯著袁綱。
聽到李文的話,袁綱都不由在心里一陣驚嘆:
“這李文的賭性可真大,他都提出這樣苛刻的條件了,沒有想到李文竟然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從袁綱心里來講,他的確是對彈劾魏明沒有絲毫把握,并不是騙李文。他都準備要放棄了,沒有想到李文竟然要一條道走到黑!
不過既然無論成敗都有五百兩銀子可拿,那袁綱也不會拒絕。
他朝著李文豎起拇指,調侃道:“看來你對魏明成見很深啊......聽說你不是與魏明講和了嗎?甚至他都原諒你了,你竟然還要這樣暗算他?”
“什么講和?”李文冷笑一聲,說道:“不過是哄騙小孩子的把戲,你會信嗎?”
“嘿嘿......”袁綱干笑起來,瞄了李文一眼,點頭說道:“你說得倒也在理......”
李文冷哼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什么和好如初?不過是魏明的把戲而已。現在工部里面,所有人都在巴結魏明。就連一個九品的大使,都整天忙個不停。可是本官堂堂侍郎,卻只能夠每日無所事事。”
“你說,有這樣講和的嗎?魏明根本就是想要架空本官!是可忍,孰不可忍!”
袁綱根本不在意這些,也沒有興趣聽李文訴苦,他擺擺手說道:“你的萬民書帶了嗎?讓本官看看。究竟咱們能不能扳倒魏明,主要還是看你這萬民書。”
李文當然明白這一點,伸手從袖袍里面拿出一封書信,丟到袁綱面前。
袁綱十分詫異地看了眼前的書信一眼,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把書信捻起來。
滿臉不解地看向李文,搖了搖手里書信,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告訴我這就是萬民書啊!就這么一封信,能夠寫下一萬個名字嗎?”
李文看了袁綱一樣,嗤之以鼻地反問道:“難道你以前沒有見過萬民書嗎?你有見過萬民書是一封的嗎?這只是其中的一封信,剩下的還有一籮筐,難道你以為我能夠隨身帶著?”
“哈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袁綱連忙掩飾了一下尷尬,說道:“那就請李兄把萬民書,都送到本官府上來吧。”
......
本來為了皇莊的春耕,魏明是專門向朱棣告了假的。這段時間他就忙著皇莊那邊的事情就行了,不用去參加早朝。
不過傍晚的時候,朱棣專門派宦官前來告知,要魏明參加明日的早朝。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頓時就讓魏明知道,一定是又發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多半還和自己有關,朱棣才會專門派人來提醒。
果然,隔日早朝上。
等六部都匯報了各部的事情,魏明也簡單地把工部的事向朱棣匯報了一下。
就在魏明說完之后,猛地有人站出來,躬身說道:“啟稟皇上,臣要彈劾工部左侍郎魏明!”
彈劾又見彈劾!自從上次把袁綱收拾了一番之后,都察院可就沒有人敢彈劾自己了。
魏明頓時回頭,想要看清楚一點,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彈劾自己。
一看竟然又是袁綱......魏明頓時深吸口氣,瞪大眼睛看著袁綱笑了起來。
還真是記吃不記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