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魏明來到還沒有耕過的田面前。
魏明指著說道:“其實最好的耕種之法,就是不耕!”
“大人說的是......”老石頭下意識點頭,就要吹捧兩句。
忽然他反應過來,猛地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魏明,驚呼道:“啊?”
“不耕?”
“這是什么意思?”
其他佃戶也紛紛議論起來,滿臉疑惑。
魏明繼續解釋道:“就拿這塊田來說,你們那耕種方法本來就是錯的。真正的耕種之法,是每隔一丈距離,挖出一道一尺深的溝槽。”
雖然所有佃戶都不明白魏明說的不耕是什么意思,可是當魏明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望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就怕喘了一口氣,錯過了魏明的教誨了。
可是等魏明說完之后,眾人直勾勾地望著他等了半晌,見魏明什么都不說了。
老石頭驚訝地問道:“就這?沒啦?”
“沒了啊,就這樣耕種!”魏明還奇怪眾人看著自己干什么,原來是在等自己繼續說啊。
可是這耕種之法就是這樣簡單粗暴,并沒有什么復雜的地方。魏明就算是想要說,也找不到理由。
“這也叫耕種?”老石頭脫口而出,然后他才反應過來,他的話在質問大人,連忙又解釋道:“大人,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老石頭心里十分別扭,繼續解釋道:“小的就是......就是覺得這樣耕種,也太過兒戲了!”
“是啊,這樣耕種不就等于是沒耕嗎?這樣怎么能行?”其他人也紛紛議論起來。
眼看著沒有人相信自己,魏明只好解釋道:“什么叫等于沒耕?這不是挖了溝槽嗎?”
一眾佃戶面面相覷,他們本能地覺得這樣耕種不對,卻又沒人有膽子反駁魏明,只能縮著腦袋聽著。
心里卻完全沒有把魏明的耕種之法當回事,打定主意還是要按照他們自己的辦法來。
“你這就是等于沒耕啊!”其他佃戶怕魏明,徐輝祖可不怕,他笑著朝魏明說道:“按照你這辦法,就只挖了溝槽,這也算個耕種?”
魏明頓時瞪了徐輝祖一眼,不滿地說道:“你懂什么?種稻子需要水,但不是稻子每個生長階段都需要水。需要水的時候有水,稻子的長勢能夠節節高。可是在不需要的時候有水,那不僅不會促進稻子的生長,反而會遏制稻子的生長。”
解釋了一下,魏明抬手朝著老石頭耕完的田說道:“你們這樣耕種,田里會一直都有著積水。在稻子不需要水的時候,田里的水根本放不出去。”
“本官為什么要你們挖溝槽,就是為了放水方便,好促進稻子的生長,這才是正理。”
一眾佃戶面面相覷,似乎大人說的很有道理啊。可是這畢竟是關系著他們生計的事情,沒有人敢輕易拿主意。
“呵呵,那你知道稻子什么時候需要水,什么時候又不需要嗎?”徐輝祖繼續問道。
這個簡單,魏明上輩子本來就親自種過稻子,哪里會不知道?
“把秧苗種下去之后,這個時候稻子是最需要水的,必須要把田里的水灌滿。等到稻子開始拔節的時候又不需要水了,這個時候就需要把田里的水放掉。而當稻子開花的時候又需要水了,這個時候就需要把田里的水灌滿。花謝了之后開始結子,這個時候又不需要水了,需要把水放掉。”
見魏明說得如此清楚,甚至連每個時期都講得明明白白,徐輝祖十分意外地看著魏明。
“你這法子,你自己試過?”
上輩子試過,算不算試過?可惜魏明根本沒有辦法和眾人解釋上輩子的事情,只能說道:
“本官保證,只要你們按照這樣耕種,秋收時候一定能夠多收一成。本官什么時候騙過你們?”
老石頭見魏明有些生氣了,連忙笑著解釋道:“小的們當然相信大人不會騙我們,可是這樣的耕種之法,小的們都聞所未聞,實在是不敢嘗試啊!”
魏明眉頭一挑,疑惑問道:“當初本官要用育種法的時候,你們不也一樣沒有見過嗎?為什么就當初能夠按照本官說的做,現在卻不能了?”
一眾佃戶被魏明質問得抬不起頭,還是老石頭硬著頭皮回道:“大人,當初小的們其實也擔心。不過想著就算是不成,也只是損失一點稻種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是現在,若是一旦不成,那今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啊!秧苗的長勢太好了,若是浪費了,那就太可惜了......”
他們都是種了一輩子莊稼的農人,一眼就能夠看出如此茁壯的秧苗,只要種下去一定能夠大豐收。
在佃戶看來,明明都能夠十全十美了,為何還要去賭呢?一成的收成的確讓佃戶們心動,但是“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的道理,他們雖然說不出來,可是他們心里卻十分明白。
見眾人不肯按照自己的辦法種,魏明還想要再勸說一二。
老石頭卻搶先朝著魏明躬身一拜,“多謝大人好意,小的一定會銘記在心!”
“多謝大人好意......”其他佃戶也跟著拜下。
老石頭直起身來,朝著魏明慚愧地笑了一下,連忙低下頭不敢看魏明的目光。
魏明沉默著看了眾人一眼,沉聲問道:“這么說,你們都不愿意試一試了?”
“大人恕罪......”老石頭還想要解釋。
魏明卻直接擺手打斷他的話,說道:“行吧,你們不想要就算了,都回去吧。”
“多謝大人。”一眾佃戶躬身一拜之后,逐漸散去。
魏明也不好強求他們,只得搖頭嘆了口氣。
徐輝祖在一旁看著,等佃戶都散去之后上前嗤笑道:“老子還以為你有什么本事呢,沒有想到連幾個佃戶都拿捏不住。”
魏明抬頭看向徐輝祖,他臉上的嘲笑十分刺眼。
笑!你笑個屁啊!
“呵呵,我拿不拿捏得住他們不重要,我只要能把你拿捏住就行了!”
書吏在一旁看了徐輝祖一眼,頓時噗嗤一下笑出生來。
“你!”徐輝祖頓時氣得滿臉通紅。
魏明這句話太毒了,他拿捏不住佃戶,卻能夠拿捏住他。那豈不是說,他堂堂徐輝祖連佃戶都不如?
“你真以為拿捏住老子了?”徐輝祖暴怒著喝道。
“切!”魏明直接朝著徐輝祖比畫出一根中指,懶得理會他,轉頭朝書吏說道:“皇莊還有沒有租出去的田地嗎?”
“當然有,不過不多,只有幾百畝。”書吏猛地點頭。
“夠了!”魏明大手一揮。只打算種一兩畝地,哪里用得了這么多?
徐輝祖頓時猜到魏明的打算,好奇問道:“你想要干什么?難道你要自己種地?”
“自己種怎么了?”魏明瞪了徐輝祖一眼,冷哼一聲:“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不聽我的就后悔去吧!”
徐輝祖看著魏明,忽然點頭笑了起來。他反而開始好奇,魏明究竟為什么能夠如此篤定那些佃戶會后悔了。
難道,他說的那耕種之法是真的,而不是在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