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是咱們造得最大的船,也是龍江寶船廠名字的由來,寶船!”
蔡信一臉興奮地把魏明拉到船塢里面,給他展示一艘只建造了一大半的寶船。
雖然寶船還未建造完成,但是也能夠看得出這寶船建成之后的樣子。
“寶船長一十八丈,寬四丈四尺,能載貨五千料!”
料是造船專用的計量單位,意思是一根造船的木料放在水里,能夠載多少東西而不沉,也就是這根木料的浮力。
另外,船是用木料建造的,用了多少木料,也能夠用料來計算。
一料是一千斤,五千料就是五百萬斤!超過兩千五百噸!
魏明頓時驚訝了,他上輩子只在網絡上看過大船的圖片。真正坐船的經歷,只有在去景區的時候做過那種沿河游玩的小船。
這種小船的載重......有沒有兩噸,魏明都不知道。
可是在這永樂初年,蔡信他們就能夠造出兩千五百噸的大寶船,這實在是讓魏明從心里佩服他們。
隨后蔡信又著重給魏明解釋寶船的情況,他看得出來魏明似乎對寶船十分感興趣。
既然各有所好,那么蔡信當然要極力把寶船展示給魏明看。
畢竟這是他們龍江寶船廠安身立命的東西,如果能夠得到魏明的看重,那么龍江寶船廠就會受益無窮。
聽了蔡信的介紹,魏明這才知道原來這寶船雖然主要是木制的,但其中也摻雜了許多新的造船工藝,像鍬釘、鐵鋦、鏟釘、螞蟥釘等等這些,都是寶船必須要用到的。
沒有這些東西把復雜的木結構,通過各種船釘拼合、掛鋦、加固在一起,恐怕船一下水就要“散架”了。
“......寶船的都是這樣的小方首,寬平尾,屬于樓船。主甲板中部有一層甲板室形成中樓,設了舷墻,尾部有三層尾樓,船首上有二層通透性的首樓,自底艙到甲板上,共分為五層......”
蔡信十分自豪地朝魏明介紹。
但是魏明看了之后,卻頓時皺起眉頭。
為什么?
因為這寶船看起來十分臃腫,更加像是商船而不是戰列艦。魏明要的可是能夠在海上征戰四方的戰列艦,而不是運送貨物的商船。
“大人......”蔡信一直都注意著魏明的神色,現在自然看到了魏明臉上露出不喜的樣子,連忙小聲問道。
“這船......恐怕是運送貨物比較多吧?”魏明微微搖了搖頭,嘆聲說道。
“是的大人。”蔡信連忙直起身來,帶著自信朝魏明介紹道:“這寶船不僅能夠運送貨物,也能夠運送人馬將士,十分方便。”
魏明淡淡點頭,他明白蔡信的意思。
這寶船用途很廣,不管怎么用都行。這在蔡信看來,是寶船極大的優勢,但是在魏明看來,這就是典型的什么都會一點,但是卻什么都并不精通。
如果魏明想要的戰列艦在海上和寶船對上的話,那么這寶船就只能夠是活靶子,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這船上裝有大炮嗎?”
“大,大炮?”蔡信從來沒有聽到過大炮,不明白魏明說的是什么東西。
魏明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解釋道:“就是火銃!”
“在船上裝火銃?這......沒有......”蔡信完全不明白魏明的意思,只能萬分不解地看著魏明。
魏明并沒有責怪他,微微點頭之后說道:“今天就到這里吧,明天本官再來。”
“是,大人慢走!”蔡信連忙把魏明送出龍江寶船廠。
魏明離開龍江寶船廠,禁不住回頭朝它看了一眼。這龍江寶船廠現在恐怕是天下唯一一個有著世上最高超造船技藝的地方,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大明想要從內陸走向大海,就必須要造出戰列艦!
回到家里,魏明連飯都沒有吃,立刻鉆進書房開始畫圖。他想要把風帆戰列艦的圖紙畫出來,讓龍江寶船廠制造風帆戰列艦。
......
隔日一大早,魏明熬了一夜雙眼通紅,拿著圖紙來到龍江寶船廠。
“去,把所有大匠都給本官叫來。”
“是。”蔡信連忙去把大匠都叫來。
眾人來了之后,紛紛朝魏明行禮,“拜見大人!”
大匠只有幾十個人,雖然人數不是很多,但是他們聲音之洪亮,中氣十足,似乎把房梁上的灰塵都震落下來。
“都起來吧。”魏明淡淡一笑說道。
“謝大人。”
眾人這才起身,紛紛面露笑容地看著魏明。
這位大人一來,就把朝廷欠他們所有的薪俸全部補齊。這可是自從建文年之后,差不多四年的薪俸。
一下子,所有匠人腰包都變得鼓鼓的。甚至像他們這些大匠,百十貫抱在手上,都快要成為富家翁了。
他們別說是親眼見到了,就算是在戲文里面胡說八道的編造,他們也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如此好官,這是他們求都求不來的福氣,當然對魏明十分尊敬。
“本官這次把你們叫來,是想要和你們說說造船的事。”魏明坐在最上面,淡淡地說道。
這些匠人聽了,也沒有人敢貿然開口,紛紛看向蔡信。
蔡信只要朝魏明拱手問道:“敢問大人想要造什么船,就算是大人想要造寶船,咱們也義不容辭,一定為大人把船造出來。”
“對對對......大人您就盡管吩咐吧!”這些大匠聽了,連忙附和著說道。
魏明淡淡一笑,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態度。
頓時笑著點頭,說道:“本官的確是想要你們造船,不過......不是造寶船。”
聽到大人不是想要造寶船,蔡信頓時一愣。
昨天大人看到寶船的眼神,他現在都記憶猶新。按照道理來說,既然大人對寶船如此看重,應該會想要造寶船才是啊......
不過,造其他船可以......
蔡信笑了一下,立刻點頭說道:“大人想要造什么船盡管吩咐就是。”
“好!”魏明呵呵一笑,打開身邊的包裹,拿出一大疊圖紙出來。
“這就是本官想要你們造的船,你們可以先看看。”
蔡信雖然疑惑,但還是接過圖紙。
淡淡地掃了一眼,僅僅就是這么一眼便讓蔡信眉頭緊皺。蔡信管著龍江寶船廠,可以說什么樣的船只他都見過。
但是他卻沒有見過圖紙上這樣的船......
蔡信抬起頭想要開口詢問。
魏明卻先他一步,輕笑著說道:“先把圖紙給各位大匠看看吧。”
蔡信只好聽從地點頭說道:“是。”
然后便將圖紙分給幾個德高望重的大匠。
這幾個大匠拿到圖紙看了一眼,表情也和蔡信一模一樣。他們紛紛抬起頭看向魏明,滿臉的疑惑不解,但又不敢貿然開口,只好朝著蔡信看過去。
魏明輕聲笑了一下,說道:“有什么疑惑,或者是你們不明白的地方,你們直接問就是,不用看蔡信。”
“是,多謝大人。”有一個大匠立刻抱拳說道。
然后便拿著圖紙,頓了頓問道:“敢問大人,這船的樣子有些怪異,不知道是什么船啊?”
“戰船!”魏明呵呵一笑。
“戰船?”不僅是匠人,就連蔡信都疑惑起來。
他們認知里面最強大的戰船就是寶船,可是這船和寶船完全不一樣。
寶船是兩頭修建有閣樓,所以兩頭高中間矮。可是這船卻是前后一樣高,幾乎就是一個平整的木板一樣。
魏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準確的說,是戰列艦!”
“戰列艦?”
這個名字蔡信等人更加沒有聽說過,完全理解不了魏明的意思。
魏明緩緩直起身來,正色說道:“寶船雖然也能夠用來水上或者是海上作戰,但是嚴格來說寶船并不是純粹的戰船。而本官這次,想要你們造一艘純粹的戰船,也就是戰列艦。”
“純粹的戰船?”蔡信滿意疑惑,喃喃自語道:“完全是為了海戰而生?”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魏明輕輕拍了一下手,恨不得給蔡信點一個贊。
這理解能力,難怪他能夠成為龍江寶船廠提舉司的主事。
大匠猶豫了一下,帶著謹慎地說道:“大人......這船咱們以前都沒有見過,這是第一次造這樣的船,咱們恐怕沒有把握啊......”
魏明微微點頭,說道:“沒有把握不要緊,咱們可以一步一步地來嘛。那里你們有疑惑的就直接問出來,咱們把一個一個問題全部解決,這船不就造出來了?”
蔡信和匠人對視了一眼,一想也是,反正大人也沒有下令必須要在什么時間之內造出來,他們還有時間慢慢造。
一步一個腳印的來,總會走出一條路來的。以前也沒有寶船,但他們不也是一樣造出來了?
既然魏明都這樣說了,匠人也不再客氣,直接指著圖紙問道:“大人,這船上面三層甲板兩側留著的這些孔是干什么的?能不能不留?”
船上開孔,這還是匠人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船。他們以前造船連一個細小的縫隙都要想盡一切辦法把它堵住,現在大人讓匠人直接在船上開孔,而且一開還就這么多。
整整三排啊,這樣的船要是放進海里,恐怕這些孔就能夠把船給弄沉了。
魏明知道大匠的意思,笑著解釋道:“這船的吃水線在這里,距離最近的孔也有一丈之高,所以海水是不會灌進船里的。”
“原來是這樣。”大匠微微點頭,笑了笑說道:“可這船上開孔總是不好,能不能不要這些孔洞?”
“不行!”魏明直接搖頭,堅決地說道:“這些孔洞必須要保留。”
“這是為何?”蔡信完全不理解大人為何非要留著這些孔洞,連忙說道:“雖然這些孔洞在吃水線以上,但是海上風高浪急,留著孔洞始終是個隱患。”
魏明淡淡一笑,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不過這些孔洞是專門的火炮口位,必須要留著。”
“火炮......”蔡信頓時一驚,回想起昨天大人問他船上有沒有大炮的事情,連忙驚訝地問道:“大人是想要把火炮裝到戰船上?”
“不錯!”魏明笑著點頭,兩手比畫著說道:“大炮射程遠超弓箭,而且勢大力沉,炮彈連城墻都能夠砸出巨大的豁口,如果砸到對方船上,那一定就是船毀人亡的局面。所以,這些炮口是必須要保留的。”
“嘶!!!”蔡信接連深吸好幾口冷氣,他雖然沒有見識過魏明口中火炮的威力,但是他也聽說過火銃攻城的威力。
而且他低頭看了一眼圖紙,看到整整三層甲板兩側那密密麻麻的炮口......這一個炮口,可就是一門火炮啊。
不管威力怎么樣,光是這數量就讓他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