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能做到嗎?
朱高熾回憶了一下解縉,微微搖頭,“難!”
一個難字,很好地表明了朱高熾的態度。
朱高熾抬頭望著魏明,疑惑地問道:“你想要做什么?”
魏明頓時點頭,臉上堆滿了笑意,“古人云,欲要取之,必先與之!既然他如此迫切地想要編撰總裁,那就先給他?!?/p>
朱高熾先是一愣,隨后不禁微微點頭。他不得不承認魏明此舉的確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前他認為魏明對此是志在必得的,沒有想到魏明竟然選擇以退為進。
“你這個辦法的確不錯,不過還是有著一個問題?!敝旄邿胄σ饕鞯乜粗好?。
“什么問題?”魏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笑著。
朱高熾沒有和魏明打啞謎,直接說道:“如果解縉把書編撰出來了呢?那你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個殿下不用擔心。”魏明擺擺手,他早就已經想到這一點了。
笑著朝朱高熾說道:“既然殿下也知道他們并沒有能夠統攬全局的人,那么就不用擔心他們的能夠編撰出想要的書來?!?/p>
朱高熾側頭看了一眼陳濟,微微一笑:“可是,你是不是把陳先生忘記了?”
陳濟是朱棣特意召來京城,就是為了讓他來統攬全局修書的。只要有這陳濟在,解縉等人還是能夠修出一本像樣的書的。
“或許,老夫應該生病了......”陳濟忽然猶豫著說道。
他本來就對解縉的霸道有些不滿,自然不愿意去幫解縉出力。
朱高熾側頭看向陳濟,再看看魏明,他不知道兩人的關系什么時候好到這種地步了。陳濟可從來都是固執到不可救藥的,連他家里人的話都不會聽。
而現在,陳濟竟然主動開口幫助魏明?
魏明笑著朝陳濟點點頭,“那就有勞陳先生在這里多修養幾日了......”
“老夫養養病沒有問題?!标悵呛屈c頭答應下來,“但是每日的酒菜可不能少!”
“放心,定不會讓陳先生失望......”魏明保證道。
......
本來魏明以為自己退讓一步,解縉那邊就不會再弄出幺蛾子。
可是沒有想到,解縉見魏明這邊退讓了,反而變得變本加厲起來。
“諸位,陳濟病了,已經向皇上稟報要不再參與修書?!苯饪N滿臉紅光的看著三人,眼睛里面都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好像他已經坐上編撰總裁的位置,并且已經平步青云了一樣。
“恭喜解兄!”胡廣連忙拱手賀道:“陳濟這一病,編撰總裁的位置就鐵定是解兄的了?!?/p>
“恭喜......”
“恭喜......”
其他兩人也連忙朝解縉恭賀。
解縉哈哈大笑著,擺擺手故作謙虛地說道:“哪里,哪里。還是要多謝諸位鼎力相助,在下若是能夠坐上編纂總裁的位子,將來也不會少了諸位的好處?!?/p>
“多謝解兄......”三人連忙客套了一下。
不過相比起解縉的理所當然,胡儼并沒有他那么樂觀。
沉吟片刻之后,抬頭望向解縉說道:“現在雖然陳濟退出修書了,可是解兄別忘了,還有一個魏明呢!”
“魏明?”胡廣頓時嗤笑起來,“魏明太過年輕,他有什么資格和解兄相比?更何況,雖然上次陳濟向皇上舉薦他,但是皇上都還沒有同意呢。魏明恐怕沒有資格參與修書吧?”
“皇上同不同意魏明修書,我們一無所知?!焙鷥吧裆氐匚⑽u頭,“但是我們卻不得不防啊!”
“這......”解縉頓時皺起眉頭,幾秒之后點頭說道:“若思說得沒錯,的確是不得不防。”
胡儼,字若思。
解縉都這樣說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再反駁胡儼。
只不過眾人都低頭沉思起來,想要防備魏明,那總要有個突破點吧?
見大家沒有說話,解縉沉吟片刻看向李志剛:“李兄,不知道你能否出手彈劾魏明?”
眾人聽到解縉的話,頓時紛紛抬起頭來望向李志剛。
不得不說,解縉這個想法很不錯。
李志剛身為監察御史,他以風聞奏事彈劾魏明,不僅能夠把魏明托住,而且魏明也拿他沒有絲毫辦法。
李志剛聞言神色頓時一變,解縉等人不知道魏明的厲害,他豈能不知道?
風聞奏事的確是他們這些御史的免死金牌,但是魏明又不是沒有弄死過御史。
就在不久之前,魏明不才剛剛弄死了一個御史嗎?
“解兄......”李志剛神色凝重,長長嘆息一聲:“魏明此人十分難纏,他為官時日尚短,又沒什么把柄。就算是我想要彈劾他,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啊。”
理由李志剛當然能夠輕松找到,真當風聞奏事是假的?。靠墒抢钪緞偲幌胝遥@倒不是想要反水去幫魏明,而是實在被魏明的手段給嚇到了。
大明開國以來,能夠憑借手腕把御史弄死的人,魏明可是第一個!不到山窮水盡,李志剛都不想要和魏明針鋒相對上。
“這樣啊......”解縉覺得有些可惜,想要托住魏明,不讓他參與修書,最好的辦法就是彈劾他。
不管彈劾他成功與否,只要讓世人覺得魏明私德有虧,那他就和修書無緣了。
可是李志剛的話也沒錯,魏明才當了多久的官,怎么坐下私德有虧的事情?這就算是想要污蔑魏明,都找不到借口。
“那該怎么辦?”解縉無奈的攤攤手看向眾人,反正他是沒有別的辦法了,現在只能指望面前的三人。
胡廣見此,連忙說道:“解兄,最近春闈在即,京城里面可是來了不少的天南海北的士子??!”
這是話里面,有著陰謀?。?/p>
其他三人紛紛抬頭,望向胡廣,等著他的下文。
胡廣干咳了一聲,掩飾一下尷尬,隨后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道:“解兄,想要托住魏明也不一定就非要咱們出手,或許可以讓這些士子試試?!?/p>
“士子?”胡儼頓時皺起眉頭,不解地看著胡廣問道:“這些士子來自天南地北,他們可和魏明沒有什么仇怨啊,怎么讓他們托住魏明?”
解縉和李志剛也是和胡儼一樣的想法,他們不能理解胡廣為什么認為這些士子會針對魏明。
胡廣看著三人滿意疑惑的目光,頓時背脊挺立的筆直,呵呵冷笑兩聲說道:
“魏明少年身居高位,這就是他最大的錯!也是天下士子仇視他的根源所在!”
臥槽!
解縉三人頓時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的盯著胡廣。這么刁鉆的想法,胡廣究竟是怎么想出來的?
胡儼更是臉色一變,他深深地看了胡廣一眼,不得不承認胡廣在謀劃上要高他不止一籌......往后,恐怕要避他三分才行......
解縉臉色頓時露出壓抑不住的笑容,擊掌興奮地說道:“好主意!魏明現在才多大?剛剛弱冠之齡吧?”
胡儼微微搖頭,沉聲說道:“還不到二十歲,算得弱冠?!?/p>
解縉笑瞇瞇地看著胡儼一眼,他沒有生氣,魏明的年紀越小,他就越高興。
“世人皆言,天無第一!當年南北榜案,誰不知道是冤案?可是北方士子鬧事,就連高祖皇帝那樣的人,也不得不低下頭來?!?/p>
“不僅處死主考官劉三吾,還破天荒地弄出南北榜出來。若是真的能夠讓士子鬧起來,那魏明就必死無疑!”
眾人心里猛地一跳,如果真到這種地步,那魏明肯定必死無疑!
當年的劉三吾何等人物,那是真正名滿天下的大儒。魏明和他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士子鬧起來就連劉三吾都扛不住,沒有人認為魏明能夠抗住。
“不錯!魏明必死無疑!”
“不錯!”
“不錯!”
胡廣三人紛紛點頭附和。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無非不過就是該如何煽動士子的事情。
解縉三人的目光又落到胡廣身上,有了剛才的經歷,胡廣在眾人心中的地位瞬間被拔高,有難處自然第一個會想到他。
胡廣也不負眾望,捋著胡須笑了笑,“這個簡單,咱們只要把魏明的年齡官職透露出去便可。年輕人沖動易怒,根本不用咱們做些什么,他們自己就會跳出來針對魏明!”
“妙啊!”胡儼第一個拍手贊道,“咱們只是把魏明的年齡官職透露出去,將來即便是被查到頭上,也不用擔心什么。畢竟,魏明的年齡官職根本就不是秘密,誰敢說是咱們透露出去的呢?說不定是那些士子,自己打聽到的?!?/p>
胡儼說完之后,李志剛也笑著幫腔:“甚至都不用咱們刻意透露出去,只要略微引導一下,那些士子自己就能夠把魏明的年齡官職打聽打到。這樣,咱們更加高枕無憂!”
“好辦法,就這么辦!”解縉興奮地立刻拍板定下。
......
一個肥頭大耳的人,頭戴璞頭,手拿折扇,身穿綢緞長衫,身后還跟著兩個仆人。其中一個背著書簍,另外一個背著一個包裹走進京城。
此人是洪清,河南人士,他此次前來京城正是為了參加春闈的。
靖難四年河南就遭受戰禍四年。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紛紛逃出河南以求謀生。
導致當地田地大量撂荒,根本無人耕種,雜草叢生。
洪清能夠來到京城,一路上也是風塵仆仆,吃了不少苦頭的。
不過這年頭能夠專心致志讀書,并且還考中舉人的人,就沒有一個是窮的。
洪清雖然不說是家財萬貫,但也能夠說得上是富裕。
來到京城,當然要見識一番京城的繁華,是不是與河南有不同的風味。
于是,洪清連客棧都沒有找,找路人詢問兩句,便帶著兩個仆人直奔京城四大勾欄之一的瀟湘館而去。
捉玉弄簫,一夜風流。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洪清才神清氣爽地從瀟湘館出來,準備找一家客棧把兩個仆人安頓下來。
至于他自己,當然是還要來瀟湘館的。昨晚的歌姬可是讓他回味無窮,果然不是河南那地方能夠相比的,他還要繼續嘗試一番。
來到一家門臉寬闊的客棧,洪清略微滿意地點點頭,帶著兩個仆人走進去。
小二得知洪清是來住店的,立刻熱情地把他招呼進去。
還忙不迭地和洪清閑聊起來,“公子應該是舉人老爺,來京城參加春闈的吧?”
“哦?你怎么知道?”洪清又不傻,知道出門在外不能輕易向別人透露他目的的道理。
小二連忙陪著笑臉,說道:“不瞞公子,小店最近可是來了不少像公子一樣的文曲星老爺。若是公子有興趣的話,掌柜專門在三樓為諸位老爺準備了喝茶說話的地方,公子有閑暇可以去看看?!?/p>
“還有這樣的地方?”洪清這才放下心來,點頭笑著說道:“你猜得沒錯,本老爺就是來參加春闈的?!?/p>
想了一下,覺得現在距離春闈時間還早,閑著也是閑著,能夠和其他士子交流一番,也能夠打發不少時間。
于是,便問道:“你說的這地方在哪里?”
“老爺應該還沒有吃飯吧?不如讓小的先弄點酒菜來,老爺吃了之后,小的再帶你去?”小二笑呵呵地看了洪清一眼。
洪清略微沉吟一下,點頭:“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