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魏明沒有去龍江寶船廠,而是來到工部。
“大人。”剛一進門,陳名懷就滿臉笑容地迎上來。
魏明微微一笑,朝他招手,“你來得正好,本官正好有事情找你。”
“大人請吩咐。”陳名懷微微低頭,洗耳恭聽。
“傳令軍器局,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本官造一百二十門炮出來。”
陳名懷聽了微微一愣,皺著眉頭疑惑不解地朝魏明問道:“大人,為何要這么急?”
“怎么?造不出來嗎?”魏明有些意外,“還是說,缺少鋼料?”
按照工部煉鋼的產能來看,一百二十門炮所需要的鋼料,也不過就是幾天的產量。
“鋼料倒是不缺。”陳名懷連忙搖頭,頓了頓之后解釋道:“可造炮不是光有鋼料就行的啊,按照大人的要求每一門炮都要配上一個木輪車方便移動。現在工部的木匠大部分都被調到二十四王宅那邊修建王府,剩下的也需要為神機營制作偏廂車,實在是沒有足夠的人手......”
陳名懷也是滿臉的為難,別看工部衙門擁有龐大的匠戶,但是再多的匠戶也經不起如此消耗啊。
一口氣修建二十四座王府,聽起來震撼人心。但是真正去修的人才知道,這會是多么龐大的一個工程。
若不是魏明制定了詳細嚴格的修建規程,陳名懷根本就沒有勇氣接下這么一大攤子。光是其中的匠人、石料、木料調配,就能夠把他逼瘋過去。
現在又聽到魏明要求在短時間內造出一百二十門炮,陳名懷實在是有心無力。
魏明直接搖頭道:“這次的炮特殊,不用為每一門炮制作木車,你只需要把炮鑄造出來就行了。”
“這樣啊?那下官立刻安排下去。”陳名懷聽了,連忙躬身回答。
如果只是鑄炮的話,那就簡單多了。做好模具,煉鋼時候直接把鋼水倒入模具就可以了。
“等等。”眼看著陳名懷就要轉身離開,魏明連忙把他叫住。
“大人還有何吩咐?”陳名懷停住腳步,低聲問道。
“本官和你一起去。”魏明想了一下,自己需要的是放在戰列艦上的炮,和神機營的炮還有點不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魏明就在軍器局和寶船廠兩邊跑,有他親自盯著兩邊的速度都很快,也很順利。
當寶船廠徹底把風帆戰列艦造出來的時候,軍器局這邊也恰好鑄造出一百二十門炮。
一切都是剛剛好。
......
“皇上風帆戰列艦已經完成,一百二十門炮已經列裝,請皇上示下。”魏明跪拜在丹陛下面,擲地有聲地說道。
“好!”朱棣高興地站起來。
魏明也笑著附和道:“不知道皇上準備什么時候接收這艘船?”
這風帆戰列艦威力無比,一艘就可以鎮一國。現在還列裝了大炮,而且京城還偏偏就在長江邊上。
魏明覺得,這艘船若是繼續留在龍江寶船廠,說不定朱棣都會以為自己會有不臣之心。
還是早點讓朱棣派人來接手,把這燙手山芋給朱棣才好。
“不急......”朱棣淡定的擺了擺手,朝著魏明微笑道。
魏明頓時一愣,不急?這是什么意思?
你不急,但是我急啊!
“皇上......”魏明疑惑地看著朱棣。
不過沒有等魏明說完,朱棣就擺手打斷他的話,背著手從丹陛上走下,來到魏明面前說道:“如此神器,朕當然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魏明頓時明白了朱棣的意思,他這是想要用風帆戰列艦來震懾人心,以便更加鞏固天下局勢的穩定。
魏明看了朱棣一眼,不得不佩服朱棣的目光高遠。說實話,魏明倒是沒有想到過這一點,一直以來他只是想要造出一艘男人心中的夢中情艦。后來得到徐輝祖的提醒之后,魏明也只想要趕快把戰艦造出來給朱棣,自己好脫身。
而朱棣想的卻和魏明完全不一樣。
雖然他登基已經快要兩年了,但是整個大明天下還是處于動蕩未平當中。首先朝廷當中還心向著建文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朱棣也非常擔心這些人,說不定那天他們就打著建文的旗號卷土重來。
其次,一眾藩王被他禁足在京城。這些藩王的封國分布在大明各地,每一個都是手握重兵。就算是明天一早睡醒,馬和告訴他天下藩王兵馬反了,他都不會奇怪。
這些都是天下不穩的因素,朱棣之所以在知道風帆戰列艦威力巨大,造出來并不掌控之后,還堅持讓魏明造出來,恐怕也是有著這些考慮。
他要用這風帆戰列艦,徹底鎮住所有人不安分人的心!
“皇上的意思是......”魏明輕聲問道。
朱棣淡淡一笑,朝馬和說道:“傳旨欽天監,讓他們挑選出黃道吉日,朕要親自登船檢驗。”
“是。”馬和微微躬身回答。
“另外。”朱棣頓了頓,捋著胡須又道:“傳旨,京城六品以上大臣和所有藩王一并登船。”
魏明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果然他是想要用風帆戰列艦的神威來壓服不臣之心!
......
解府。
當解縉接到旨意的時候,他是懵逼的。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皇上竟然會為了一艘船而御駕親臨,并且還下旨讓京城六品以上官員全部都隨駕去看船。
船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而且還是魏明造的船!
這些日子,解縉在不遺余力地讓人貶低魏明,但是魏明卻始終沒有理會他。
如此視他為無物的態度,本來就讓解縉惱怒。現在竟然還要去看魏明造的船,這已經不是在膈應解縉了,這是在他的心頭捅了一刀。
解縉連夜把胡廣和胡儼找來。
三人還是和上次見面那樣,解縉憤憤不平,而胡廣和胡儼都不動聲色。
“你們說,皇上這旨意究竟是什么意思?”解縉眉頭緊皺,低著頭滿肚子的怒火無處發泄。
胡廣沒有開口,他側頭看了一眼胡儼。
胡儼微微點頭示意,朝解縉道:“或許皇上真的就只是去看看船罷了......”
“可是船有什么好看的?”解縉十分不解,抬起頭眉頭緊皺:“龍江寶船廠以前每年都要造那么多船,也沒有見皇上去看過一眼。”
“咳咳。”胡廣提醒了一下解縉,說道:“龍江寶船廠上一次造船還是在洪武年的時候了。后來......”
胡廣頓時把“建文”兩個字咽了回去,含糊道:“這一次是龍江寶船廠從洪武年之后,第一次造出船來,也是永樂朝的第一艘船,或許皇上比較感興趣吧?”
“就算是這樣,皇上也并不是沒有見過船,有什么好看的?”解縉還是十分不忿,小聲嘀咕道:“我看這就是皇上在偏袒魏明......”
此話一出,胡廣和胡儼齊齊瞪大眼睛看向解縉,見解縉低著頭一無所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里看出震驚之色。
別說此事皇上究竟有沒有偏袒魏明的意思,就算是有!那也不是你解縉一個臣子能夠置喙的!
真是恃才傲物,忘記了天高地厚!
或許是編撰總裁之位到手,解縉開始飄飄然了......兩人只能這樣想到。
“解兄,慎言!”胡儼還是心軟,立刻出聲提醒解縉。
不像胡廣,他完全就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低著頭根本沒有理會解縉。
錦衣衛耳目遍布天下,這樣的話若是傳到皇上耳朵里,有解縉好果子吃!
解縉也反應了過來,心里頓時感到一陣后怕。
不過他嘴上卻是一副不肯服輸的小人嘴臉,嘀咕道:“本來就不公平嘛......”
胡廣都看不下去了,放下茶杯抬起頭來,微微嘆息一聲道:“解兄,若是你再說這樣的話,那往后恐怕在下和若思都不敢登臨你這三寶殿了。”
若是能夠借此機會脫身,那倒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胡廣看著解縉,心里反而想著對方能夠發怒大鬧一場。那樣的話,他胡廣自然而然就和解縉安全無損地割裂開來。
可是結果卻讓胡廣很是失望,解縉竟然沒有像剛才那么憤怒,聽了胡廣的話之后,反而微微點頭:“好吧,胡兄說的是,往后會注意的。”
胡儼聽到胡廣的話,自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本來他也十分渴望解縉發怒的,可是沒有想到解縉竟然能夠冷靜下來,這頓時讓他心里一陣嘆息。
好好的機會,沒了!
......
另外一邊,一眾藩王得到旨意之后,都是一陣愣然。他們不知道皇上此舉究竟有何用意,邀請他們去看船?
難道他們這些藩王都沒有見識,都沒有看過船嗎?
朱植對此卻十分警惕,連夜又把其他三人召集起來。
“諸位都說說,皇上讓咱們去看船,究竟是什么意思?”
話音落下,朱權和朱模都沉吟著沒有說話。
倒是朱楧一臉無所謂地說道:“老四這次又不止邀請咱們這些藩王,還要朝中大臣呢,還能有什么意思?說不定就是讓大家去船上游玩一番呢?”
朱植看著朱楧一眼,滿是無奈地道:“秦淮河倒是有畫舫讓人游玩取樂,可是十四哥你見過朝廷讓百官游玩取樂的嗎?更何況,這是皇上下的旨意。”
“他一心想要做千古名君,好洗刷掉他起兵篡位的污點,怎么可能下這樣的旨意,讓他遺臭萬年?”
朱楧被朱植說教了一番,但是卻沒有生氣,反而沉思了片刻之后,點頭道:“好吧,就算你說得對。那么,他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朱植沒有說話,轉頭看向朱權,問道:“老十七,你以為呢?”
朱權剛才一直都低著頭眉頭緊皺著,現在聽到朱植的話他抬起頭來。
沉吟片刻說道:“依我看來,問題就出在他讓咱們看的船上。”
“船有什么好看的?”朱楧再次說道:“他當咱們都沒有見識呢,連船都沒有見過?”
朱植頓時側頭看向朱楧,說道:“十四哥,你先等老十七說完再說。”
朱楧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朱植回頭看向朱權,點頭示意道:“老十七,你繼續說。”
朱權微微點頭,繼續道:“如果是一般的船,他肯定不會御駕親臨去看,也更加不會讓咱們一起去看。”
“也就是說,這船一定非比尋常?”朱植有點明白朱權的意思了。
朱權直接說道:“肯定不會是商船,一定是戰船!”
商船什么檔次,也敢來碰瓷皇帝?只有戰船才會讓朱棣如此重視。
“戰船又怎樣?”朱楧十分不服氣地說道:“難道他以為,咱們沒有見過戰船,想要靠著一艘戰船就把咱們都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