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
本來一直都十分高興的解縉,卻突然沉默起來。
人就是這樣,只要心里有一根刺,或許在低谷的時候,會暫時忘記這根刺的存在,不會覺得刺痛。但是越是在巔峰的時候,卻越是會感覺到越深的刺痛。
而解縉心里的刺,就是魏明!
胡廣和胡儼都不知道解縉這是怎么了,明明喝酒喝的開開心心的,怎么會突然停了下來?
“解兄,你這是怎么了?”胡儼試探著問道。
解縉側頭看了胡儼一眼,頓時咬牙切齒起來:“魏明......”
胡廣和胡儼眉頭齊齊一皺,怎么又提到魏明了?
沒完了是吧?
胡儼想了一下,搖頭道:“解兄,魏明不過是芥蘚之疾而已。你現(xiàn)在可是皇上欽點的會試主官,只要順利考完這次會試,將來你的成就肯定要超過魏明。到時候,你想要如何,還不易如反掌?”
胡儼就差直接和解縉說,你現(xiàn)在就別管什么魏明了,你就專心把會試弄好,等將來再和魏明算賬。
“是啊,解兄。將來你門下的人,一人也一口唾沫就足以把魏明淹死,暫且不用理會他。”胡廣也勸道。
不得不說,自從得知解縉成為會試主官之后,胡廣和胡儼對解縉的態(tài)度也是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開始重新向解縉靠攏,真心實意的為他謀劃起來。
“啪!”解縉重重的把酒杯砸到桌子上,咬牙切齒的道:“可是每天我想到魏明,心里就像是被針刺了一樣。若是他不倒,如何能讓我安心?”
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把胡廣和胡儼都嚇了一跳,同時也讓兩人的眉頭再次皺起,對視了一眼。
胡廣朝胡儼使了一個眼色,胡儼立刻領會。
連忙端起酒杯,朝解縉道:“解兄,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咱們不說其他了,喝酒喝酒......”
“來來來,咱們三人共飲一杯!”胡廣也端起酒杯湊熱鬧。
兩人很快就轉移了解縉的注意力。
三人一直喝到解縉醉倒在桌子上,胡廣和胡儼才告辭離開。
剛剛走出解府大門,胡儼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解縉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還分不清輕重緩急?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他還抓住魏明不放?腦子有病吧?”
胡廣也是十分贊同地點頭,嘆道:“說時候,這種時候魏明不來找他的麻煩,他就應該燒香慶幸了。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想著去招惹魏明,真是......不知所謂!”
胡儼聽著沉吟起來,等胡廣說完之后,他立刻回道:“胡兄,說實話我心里有些擔憂啊。你說解縉一直這樣拎不清,咱們若是跟著他,恐怕會被他給害死......”
胡廣也重重點頭,嘆道:“本來我以為這一次他被皇上欽點為會試主官,能夠把心思都放到會試上來。沒有想到......唉......”
就連胡廣這樣足智多謀的人,面對解縉這種情況,他也是無可奈何。
胡儼沉默片刻,猛然抬起頭看著胡廣,沉聲說道:“胡兄,我以為咱們不能再靠向解縉了,甚至應該和他分開......”
胡廣卻沉吟起來,并沒有立刻回答胡儼。
胡儼也不著急,這樣重大的事情難以下決斷是正常的,默默地等著胡廣。
許久之后,胡廣才輕聲嘆道:“我也知道解縉繼續(xù)這樣,他早晚會出問題。可他將來若是能夠改了呢......他現(xiàn)在畢竟是皇上欽點的會試主官,將來前途無量......”
“你我在朝中都沒有什么根基,若是沒有一個依靠,早晚被人當成是替罪羊!”
胡儼呵呵一笑,點頭道:“咱們是沒有什么根基,但是至少現(xiàn)在并無大礙。可是解縉這樣繼續(xù)下去,若是真有覆巢的一天,咱們誰也逃不掉。”
“而且,雖然他現(xiàn)在是會試主官,將來門生無數(shù),但會試主官也未必就是好事,胡兄不會忘記劉三吾吧?”
胡廣頓時瞪大眼睛,盯著胡儼問道:“你說解縉這次擔任會試主官,也會和劉三吾一樣?”
“我可沒有這樣認為。”胡儼連忙搖頭,解釋道:“我若是這樣認為的話,今日又怎么會和胡兄一起來?”
“那你是什么意思?”聽到胡儼的解釋,胡廣心里的擔憂頓時放下,疑惑地看著他。
胡儼微微長嘆一聲,答非所問地道:“胡兄,你覺得魏明是什么人?”
“魏明?”胡廣回憶了一下,卻沒有抓住什么重要的地方。
胡儼臉色一沉,冷笑著道:“魏明還是九品的時候,面對頂頭上司的打壓,就敢作伐以下克上把頂頭上司擠走,自己坐上位置。后來哪怕是面對錦衣衛(wèi),他也敢用火藥把錦衣衛(wèi)炸得哭爹喊娘。”
“這樣的狠人,面對解縉接二連三的挑釁,卻始終沒有任何表示。胡兄,你覺得這正常嗎?”
“嘶......”聽了胡儼的述說,胡廣這才想起魏明干過的事情來。
的確,魏明自從做官以來,不管是面對上司的打壓,還是錦衣衛(wèi),從來都沒有怕過。而在解縉挑釁這件事當中的反應,的確是和他之前的完全不同。
這......很是耐人尋味啊......
要么就是魏明突然之間轉性了,要么就是魏明在默默的積蓄力量,謀劃著什么......
“你是意思說,魏明對解縉的挑釁不聞不問,是在等解縉露出破綻?”
胡儼重重點頭,沉聲道:“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看來......解縉和魏明之間,還有一場大戰(zhàn)啊......”胡廣感嘆一聲。
隨后兩人看向彼此,齊聲道:“咱們還是別摻和得好!”
聽到對方一模一樣的話之后,兩人齊齊一愣,隨后呵呵笑了起來。
片刻之后,胡儼壓住笑意再次問道:“胡兄,咱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呢?”
胡廣手指攥起,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摩擦兩下,嘆道:“還是繼續(xù)疏遠解縉吧,至少在他和魏明沒有分出勝負之前,咱們都不要靠近他。”
胡儼先是點了點頭,隨后又皺起眉頭問道:“可是今日咱們來向解縉祝賀了的,若是疏遠,他恐怕不會答應啊!”
解縉對他們幫助很多,也就意味著解縉對他們投資很多。他們若是疏遠解縉,那就相當于解縉之前的投資全部血本無歸。
這解縉豈能接受?不用想都知道,如果是這樣,他們一定會遭到解縉的報復!
解縉是拿魏明沒有辦法,但是收拾他們兩個還是手到擒來的。
胡廣眼睛瞇起,淡淡一笑道:“無妨,咱們也不是要疏遠他。只是在他讓咱們做事的時候,只管答應下來,但是不去做就行。只要讓解縉失望幾次,那么他自然就不會再找咱們。”
“如此一來,咱們就自然和他分割開來了。”
“妙啊!”胡儼眼睛一亮,十分佩服地看著胡廣,“一次兩次,他頂多對咱們很不滿,還不至于報復咱們。等到次數(shù)一多,他也就知道指揮不動咱們,自然也就放棄咱們了。”
胡廣這種吃干抹凈,還不用擔心解縉報復的辦法。如此謀略手段,真是讓胡儼嘆為觀止。
......
隔日一早,解縉從宿醉當中醒來,第一時間就派人去叫胡廣和胡儼。
結果解縉酒宴都準備好了,又等了半天,卻只等來了兩人今日都沒空的消息。
解縉雖然心里不滿,但是也并沒有覺得奇怪。畢竟兩人都有官職在身,一些必要的事務,還是要做的。
隔了兩日,解縉又派人去請兩人。本來他以為過了兩天時間,兩人是事務應該也處理完了。
結果仆人回來回復,兩人還是沒有來。
“他們怎么了?”
“回大人,胡儼大人偶感風寒,不便出門。胡廣大人的夫人今日早晨摔了一跤,實在是脫不開身。”
聽了這樣的解釋,解縉雖然十分惱怒,但是也不好說些什么,他總不能強行要兩人前來吧?
“胡兄,還是你厲害!”胡儼朝著胡廣伸出拇指,十分佩服地說道:“你這借口簡直是完美無缺,不像我......”
胡儼苦笑一下,搖頭道:“若是解縉非要來看望我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而胡廣的借口就沒有他的隱患,解縉再糊涂也不至于說要來看胡廣的夫人吧?
胡廣微微一笑,點點頭道:“賢弟放心,他現(xiàn)在正是意氣風發(fā)的時候,怎么回來觸咱們的霉頭?”
“這倒也是,哈哈哈!”胡儼聽著大笑起來。
這是他們商量出來的辦法,那就是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