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徐輝祖太想要知道魏明究竟從金榜上看出什么來了,根本顧不得和魏明辯解,作揖哀求道:“算老子求求你了,你究竟從這金榜什么看出了什么?”
魏明滿臉笑容的看了他一眼,把金榜推到他面前,抬手指著金榜說道:“你看這前三甲,他們是哪里人?”
徐輝祖疑惑的看了魏明一眼,但還是繼續說道:“曾棨是永豐人,周述是吉水人,周孟簡也是吉水人啊。”
魏明沒有解釋,繼續朝著金榜下面指著:“那你再看看這二甲前面四人呢?”
“楊相是泰和人,宋子環是廬陵人,王訓是吉安人,王直是泰和人。”徐輝祖還是沒有察覺到什么,滿臉疑惑的看向魏明。
魏明淡淡一笑,指著這些人的名字說道:“這些都是江西人。”
“然后呢?”徐輝祖還是沒有明白,江西人怎么了?江西人就不能考中進士嗎?
魏明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甲申科進士前七名全部都是江西人,而且......解縉就是江西人!”
“嘶!”徐輝祖瞬間明白了魏明的意思,猛然瞪大眼睛滿臉駭然地問道:“他這是要干什么?他不會瘋了吧?他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和如此胡作非為吧?”
“他敢不敢已經不重要了。”魏明微笑著搖頭,“只要人們都認為他敢,那他就在劫難逃!”
“你!你要做什么?”徐輝祖都被魏明的笑容給嚇了一跳。
魏明直起身來,看著整張金榜上的名字,和與其對應的一個個籍貫,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感嘆道:“江西一十三府,你看看這榜單上光是江西進士的名字就占了四成啊!”
徐輝祖現在的注意力已經沒有在金榜上了,他眼神灼灼的盯著魏明,沉聲問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魏明呵呵一笑,臉色迅速沉凝下來,“解縉不是想要推動輿論逼迫我就范嗎?今日我就要讓他知道,輿論是把雙刃劍......”
“既能傷人,也能傷己!”
徐輝祖被魏明這個回答給嚇了一跳,他連忙說道:“你!你真要這樣做?你可知道,這樣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會被牽連?”
至少,這金榜上一百多名江西進士,一個都跑不掉!
徐輝祖對于文官十分看不順眼,但是卻不代表他就會毫無原則地打擊文官。魏明此舉,無異是要再一次掀起科考大案......
洪武三十年的科考大案的血腥味都還沒有過去,現在魏明就要再來一次?
“無辜?”魏明頓時冷笑一聲,側頭看向徐輝祖,朝金榜上一指喝道:“如果這些人真的和解縉勾結,那么將來他們必然會和解縉抱團對付我。解縉都把刀拿在手上了,若是我還不反擊,豈不是要被他活活砍死?”
“覆巢之下無完卵,哪里有什么無辜?當年的劉三吾無辜不無辜?那些被處死的閱卷官,無辜不無辜?”
徐輝祖頓時不說話了,的確,如果這些人真的和解縉勾結在一起,那將來魏明就是他們第一個要弄死的對象。
魏明現在手軟一點,就是在親手給將來的他自掘墳墓!
深吸口氣,徐輝祖搖頭嘆道:“原本老子以為戰場廝殺是這世上最兇險的事情,沒有想到你們這些文人之間的爭斗也不遑多讓......”
魏明見徐輝祖能夠理解自己,也露出了笑容,嘆道:“你那是真刀真槍的拼殺,可是這于無聲處的刀光劍影,也一樣讓人驚心動魄!”
徐輝祖神色凝重的點頭,既然決定理解魏明了,他自然要站到魏明這邊。
連忙問道:“你準備怎么做?”
魏明淡淡一笑,說道:“還是要麻煩你。”
“無妨,你只管說怎么做便是,刀山火海老子也去闖!”徐輝祖臉上猙獰一笑,目光堅定。
魏明朝他擺擺手,輕聲道:“哪里有你說的那么夸張?而且此事,萬萬不可咱們親自操刀。”
徐輝祖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后便反應過來,鄭重點頭道:“你說的沒錯,現在錦衣衛監察天下,只要咱們一動,肯定瞞不過皇上的眼睛......”
“到時候就算是扳倒解縉,也肯定是皇上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得不償失!”魏明附和著點頭。
“可是咱們不親自動手,那你準備怎么做?”徐輝祖疑惑不解地看著魏明。
魏明笑了,解釋道:“剛才我不是說過了嗎?輿論可是一把雙刃劍啊,既能傷人,也能傷己......”
“咱們不用直接出手對付解縉,把消息放出去,就說他泄題!”
泄露考題!
徐輝祖都難以想象,若是這個消息傳出去,會在京城掀起多大的波瀾!
洪武三十年的會試,也只是南方士子不服,認為劉三吾閱卷不公平罷了。
泄露考題,這可是大明開國以來的第一次,也是永樂朝的第一次......
若是皇上聽到這個消息,不知道會不會被氣得立刻殺人!
朱棣想要證明他是真正的天命所歸,就必須要在文治武功上有所成就。武功暫時還看不出來,而這次的會試,也勉強算是朱棣的一點點文治了。
因此,朱棣對這次會試十分重視!若是真的出了問題,那恐怕就真的是天塌了......
“可若是解縉否認怎么辦?”徐輝祖忽然想到了這個。
“他否認不了!魏明笑瞇瞇的把手掌重重的在金榜上拍了兩下,眼睛里面精光爆射,沉聲道:“一共四百七十名進士,江西就占了四成。除去北榜那兩百多個名額,也是就說光是江西就占據南方士子的八成名額!”
“當年南方士子不是認為閱卷不公嗎?今天我倒是要看看,江西占去八成名額到底公平不公平!”
“嘶!”徐輝祖頓時明白了魏明的計劃,這是要把解縉徹底打死!
徐輝祖深深地看神色平靜的魏明一眼,此刻他在感覺到魏明的可怕!
心里不停地苦笑,解縉啊解縉,你說你惹魏明干什么?
魏明的計劃很簡單,只需要把這組對比數據放出去就可以了。根本不用魏明親自動手,那些落榜的士子為了他們自身的利益,一定會鬧起來。
而魏明只要在一旁耐心等候,坐等收利便可!
但是哪怕如此簡單,也是有講究的。不能一股腦地把消息放出去,得一點一點地放,先讓消息飛一下!
......
“諸位聽說了嗎?這次一甲進士都是吉安人。”
一處酒樓里面,幾個落榜士子正滿懷失意地坐在一起喝著悶酒,忽然聽到旁人有人說道。
幾個士子回憶了一下,頓時有人驚異出聲:“咦?還真是啊!曾棨是永豐人,周述是吉水人,周孟簡也是吉水人,他們都是吉安府的人。”
“何止啊?”旁邊一個士子渾身一個激靈,眼睛里閃爍著莫名的興奮之色,一掃之前的萎靡不振。
“不僅僅是一甲進士,二甲進士里的頭四名,楊相是泰和人,宋子環是廬陵人,王訓是吉安人,王直是泰和人......他們,他們都是吉安人!”
這個消息就如同一粒火星子掉到干草堆里一樣,瞬間就引起一片轟動。
“何止啊!會試主官解縉,也是吉安府吉水人!”
此消息一出,尤其是那些落榜士子的腦海中,就好像是有一道驚雷炸開了一樣。
福至心靈,眾人立刻大喊起來:“不公!不公!會試不公!”
“舞弊!舞弊!”
“泄題!泄題!”
反正這些落榜士子能夠想到的一切,他們都迫不及待地叫喊出來。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證明他們并不是技不如人,而是遭到了不公平的對待!
消息就如同爆炸出的氣浪一樣,飛快席卷整個京城。
......
乾清宮。
朱棣勞累了一天,早早地便睡下。
可是馬和卻硬著頭皮敲開朱棣寢殿的大門。
“發生什么事了?”朱棣沒有責怪馬和,他知道馬和在這個時候叫醒他,俺一定是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馬和一邊伺候朱棣穿衣,一邊聲音顫抖地說道:“就在剛剛,京中傳來消息,有士子高呼會試舞弊!主官解縉泄題!”
舞弊!泄題!
哪怕是朱棣身經百戰,聽到這個兩個詞語的時候,他也不由得身軀一顫!如果事情是真的,那他精心準備的這次會試,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這可是他永樂朝的第一次會試,意義非凡!原本他還希望借此能夠收攏天下士子之心,沒有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傳解縉入宮!”
“讓紀綱給朕滾過來!”
會試是解縉主持的,殿試官也是解縉,現在鬧出這樣的事情,朱棣第一個找的當然也是解縉。
解縉在小妾的被窩里被錦衣衛給提溜出來,還沒有回過神來便被丟到朱棣面前。
“解縉!你有沒有泄題,甲申科會試有沒有舞弊!”不等解縉開口,朱棣便雙眼通紅地盯著他。
“泄題?”解縉連忙搖頭,“沒有,臣絕對沒有!”
“現在外面傳你泄題,并且伙同曾棨等人舞弊的消息傳得滿天飛。還說你曾經在考試前許諾那曾棨,要給他殿試頭名。那你如果給朕解釋!”
“臣冤枉。”解縉畢竟是有著神童之名,反應極快,他立刻朝朱棣拜下道:“皇上,這不過是瓜田納履、李下整冠之辭,還請皇上明鑒!”
朱棣聽了,心里的怒氣散了一些。只要沒有舞弊就好,那他的臉面就能夠保住,若是真的出現舞弊的話......朱棣的心里不敢去想。
“那你說說,你和這曾棨究竟是怎么回事?”朱棣繼續追問。
解縉連忙解釋道:“臣的確是和這曾棨見過幾次,但是他并不知道臣是誰啊!”
“他不知道你是誰?什么意思?”朱棣狐疑的看了解縉一眼。
還不等解縉開口,身后立刻傳來紀綱的聲音。
“臣拜見皇上。”
“你為何現在才來?”朱棣怒喝道。
紀綱白天隨駕左右,晚上會去鎮撫司。
可即便是鎮撫司距離紫禁城也并不遠,按照道理來說,應該是紀綱比解縉先到才對。
紀綱絲毫不慌,立刻從懷里拿出一疊冊子雙手捧起:“皇上,臣來之前耽誤了片刻,整理了錦衣衛相關的消息,還請皇上過目。”
聽到紀綱是去為自己辦事去了,并不是姍姍來遲,朱棣的臉色頓時好看了一些。
沉聲道:“呈上來。”
馬和把冊子放在皇上面前。
朱棣打開看了一眼,就發現是錦衣衛記錄的關于解縉的事情。
只看了一眼,朱棣就怒喝道:“你竟然在會試之前,頻繁出入酒樓和士子高談闊論?其中竟然還有......曾棨?”
“你瘋了嗎?你如何解釋!”朱棣一怒之下,立刻將冊子砸在解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