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道衍耍賴,魏明頓時怒了,咬牙切齒地道:“和尚你可不要忘了,當初你答應過我什么!”
“貧僧的確是答應過幫你,但此事貧僧的確是幫不了你!”道衍滿臉微笑地看著魏明,兩手一攤笑道:“放心,我佛慈悲,等你死了貧僧會親自為你超度的。”
誰特么需要你超度?老子需要的是你解決此事。
“你幫不了我?”魏明頓時坐直身軀,滿臉急切地朝道衍說道:“你可是道衍大師啊!皇上對你那樣信任,你還掌握著那啥,你會幫不了我?”
魏明指的是,道衍暗中掌控著錦衣衛消息渠道的事情。
道衍恨恨地瞪了魏明一眼,沉聲道:“皇上信任貧僧又有什么什么用?難道你這事是皇上一句話就能夠解決的嗎?”
魏明頓時沉默起來,若是此事朱棣一句話就能夠解決的話,那他也就不必費盡心思把鍋甩到自己身上了。
“至于你說的消息......”道衍也沒有責怪魏明,只是無奈搖頭說道:“你才剛才貧僧為何不肯見你?”
魏明猛的一愣,似乎有些明白道衍的意思。
“就是因為貧僧得到消息,知道此事有多么麻煩,貧僧才不敢見你。”道衍長長嘆了口氣,雙手合十道:“哪怕只要貧僧有一丁點辦法,難道貧僧還不肯幫你嗎?”
魏明沉默著看向道衍,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難道就連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沒有。”道衍直截了當地搖頭。
被魏明怔怔地盯著,道衍心里一軟,發出一聲長嘆:“你知道他們要的是什么嗎?”
“什么?”魏明下意識問道。
“公平!”道衍和尚微微搖頭,嘆道:“那些士子認為科考不公,他們想要公平。若是你能夠給他們的話,那倒是還有一點希望。”
公平?
魏明頓時一愣,大明的科舉自從朱元璋弄出南北榜之后,就再無公平可言了。
畢竟當年的南北榜案,就是一個清清楚楚的冤案。不僅劉三吾等人死得冤枉,南方士子也是吃了大虧。
南方士子科舉水平本來就遠超北方士子,這是他們的優勢。但是南北榜之后,他們的優勢沒有了。
吃了如此大的虧,南方士子當然不愿意。只是因為朱元璋屠刀上的血還未干,南方士子才不敢說些什么。
而現在,卻是被南方士子抓住了機會......
嘶!!!
魏明瞬間露出駭然之色,這是南方士子在逼迫朱棣讓步啊。朱棣顯然是不肯讓步,才把自己推了出來......
道衍看到魏明神色大變,無奈地搖頭道:“現在你知道貧僧也無能為力了吧?”
“你不是說只要讓他們感覺到公平就行了嗎?你就不能給出一個讓他們覺得公平的辦法?”魏明沉吟著問道。
道衍頓時怒了,厲聲喝道:“你把貧僧當什么了?是許愿池的王八,還是坐在大雄寶殿的佛祖?南北榜硬生生把天下士子分成了兩半,讓南方士子覺得公平,北方士子就會覺得吃虧,同理,北方士子公平了,南方士子就會鬧騰起來。”
越說道衍臉上的神色越是無奈,他朝魏明嘆息一聲道:“若是貧僧有這個能耐,難道還不會出手相助嗎?貧僧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我不管,此事你必須幫我,這是你欠我的。”魏明心里一橫,咬牙道:“若是你不幫我的話,那我就在你這里不走了。”
“那你就慢慢待著吧,回頭貧僧讓知客僧給你送些齋飯來。”道衍搖頭說道,隨后便站起身。
魏明一愣,立刻問道:“你要去哪里?不準走!”
快走幾步張開雙手把道衍攔住。
道衍冷冷地看了魏明一眼,沉聲道:“你要待在這里,那你就待下去,這是貧僧欠你的。但是貧僧要去哪里,你管不著。讓開!”
道衍一聲大喝。
魏明察覺到他是真的生氣了,無奈地放下雙手,但是卻沒有讓開。
“那些南方士子真的是在求一個公平對待?”
道衍并沒有直接離開,聽到魏明的話,看了他也一眼,點頭道:“從貧僧得到消息的情況來看,的確是這樣的。怎么,你想到了什么?”
魏明抬頭看了道衍一眼,低聲嘆道:“我在想,能不能找到一個公平的辦法呢?如果能解決公平的問題的話,那此事應該就會平息了吧?”
道衍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搖頭嘆道:“如果你真的能夠想到這樣的辦法,那的確是可以輕而易舉解決這次的事情。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抬起頭深深地看向魏明,再次嘆道:“如果真有這樣的辦法,那當初高祖皇帝就不會把南北榜案辦成一件糊涂公案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當年南北榜案的時候,朝廷那么多大臣哪一個不是聰慧過人的棟梁之才,再加上高祖皇帝,一起都沒有想到解決辦法。
現在只憑你魏明一人就能夠想到?道衍從心里不看好魏明的想法。
可是看到魏明一副沉思的樣子,道衍不由得好奇問道:“你想到什么辦法了?”
“沒有。”魏明嘆了口氣搖頭,“此事難,太難了!”
“不難的話,皇上怎么會束手無策呢?”道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依貧僧看,你還是把此事承擔下來吧。反正你還年輕,哪怕是受此挫折,對你影響也不大。”
魏明長嘆一聲,側頭看向道衍道:“如果我失敗了的話,是不是會死很多人?”
道衍頓時沉默了,片刻之后朝魏明微微點頭道:“是的!不僅僅是解縉,還有那些榜上有名的江西士子,已經閱卷的官員,全部都是會人頭落地!”
“不如此,那些鬧事的士子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當年的南北榜案就是這樣,為何說它是一件徹頭徹尾的冤案?就是因為朱元璋把上榜的南方士子全部砍了,而且主官劉三吾和幾十名閱卷的官員,全都被處死。
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人,不是赤裸裸的冤案嗎?
沒有想到,才剛剛時隔幾年,竟然又要再來一次......
沉思片刻,魏明抬頭看向道衍,沉聲道:“我還是想要再努力一次......”
“你這又是何必呢......”道衍顯然不看好魏明,搖頭嘆息。
魏明轉過頭,透過窗戶看向遠處的京城。
“這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給那些沒有舞弊的人一個公道。”
道衍雙手合十,朝著魏明微微一拜道:“貧僧只能祝愿你多加保重!”
......
魏明回到家里。
徐輝祖立刻迎上來,迫不及待地問道:“怎么樣?見到道衍了嗎?他原因幫忙嗎?”
魏明先是點頭,隨后又搖頭。
徐輝祖看到魏明點頭的時候,臉色一喜。可是下一刻他就被魏明搖頭給弄得呆住了,不解地問道:“你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魏明來到躺椅處躺下,微微晃動兩下躺椅,嘆聲道:“道衍是見到了,可惜他不肯幫忙。”
“不肯幫忙?”徐輝祖頓時急忙問道:“你不是說他還欠一個人情,不會不幫忙的嗎?”
魏明兩手一攤,微微點頭道:“是啊,他的確是欠我一個人情,但是他也說對于此事,他無能為力。”
“這不就是不打算認賬嗎?”徐輝祖嗤之以鼻地冷笑一下,“沒有想到就連大名鼎鼎的黑衣宰相,也是一個欺軟怕硬的人。”
魏明目光幽深,注意力并沒有在道衍身上。在魏明看來這個事件本來就是如此現實,靠山山倒靠人人走,不管是誰的承諾都不一定靠得住。
就連朱棣承諾的,即便是此事魏明辦砸了,他也會護著魏明等等,這些話魏明也并沒有全信。
或許在事情并不嚴重的時候,朱棣會兌現他的諾言。但萬一鬧到沒有辦法收場了呢,朱棣未必就會站出來保自己。
所以,人能夠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魏明之所以如此努力地解決此事,并不是在得到朱棣的保證之后就放棄努力,開始擺爛,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過道衍倒是提醒了我一句......”魏明目光沉凝著說道。
“什么?”徐輝祖好奇問道。
魏明側頭看向他的眼睛,皺眉道:“道衍說,這些士子要得公平,如果能夠給他們的話倒是能夠解決此事。”
徐輝祖聽了,頓時嗤之以鼻一聲,冷笑道:“老子還以為有什么高見呢,原來不過如此......”
“你先不要否定,我就問你,如果能夠給他們公平的話,能不能解決此事?”魏明直接打斷徐輝祖的話,神色鄭重的問道。
徐輝祖愣了一下,朝魏明點頭道:“如果你能夠做到,那當然就能夠解決此事。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說著,徐輝祖搖頭嘆息起來。
魏明卻沒有就此心灰意冷,繼續追問道:“如果我能夠做到呢?”
“你真的有把握?”聽了魏明的話,加上魏明總是有出人意料的計策,徐輝祖不由地問道。
魏明沉吟著微微搖頭,“現在還只是有一個淺顯的想法,究竟該怎么做,我還沒有想好。”
有想法就很厲害了!
徐輝祖心里猛地一驚,要知道南北榜案的時候,整個朝廷都沒有想到解決辦法,甚至連一個想法都沒有被提出來。
最后,高祖皇帝不得不舉起屠刀......
若是魏明真的能夠順利化解此事,那朱棣的威望肯定會高漲一大截。
畢竟此舉,可是超過了高祖皇帝啊!
“有什么要求你盡快提,老子一定給竭盡全力做到。”徐輝祖連忙主動申請加入進去。
萬一魏明真的逆天化解此事,那他加入進去就能夠獲得天大的好處。至少皇上肯定會記他一份功勞,說不定就把他的爵位給恢復了。
自從徐輝祖想通之后,他對爵位就重新重視起來。畢竟他的家人還住在魏國公府里,但是他卻只是一個庶民,長期這樣下去,總是名不正言不順!
“現在你立刻去幫我打聽一下那些士子的消息,看看他們究竟在干什么。”魏明沒有和徐輝祖客氣,他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徐輝祖能夠主動站出來幫忙,那當然是最好的。
“包在老子身上!”徐輝祖直起身來,把胸口拍得砰砰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