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垂頭喪氣地來到老爹面前。
朱棣看了他一眼,頓時臉色一沉道:“怎么?他還不肯作詩嗎?”
“不!爹,他作了......”朱高熾搖頭道。
還不等他說完,朱棣便臉色一喜,連忙高興地道:“哦?他還真的作出詩來了?快給朕看看。”
朱高熾無奈,只好把詩遞過去,并且說起魏明連七步都沒用到,便作出此詩的事情。
“哦?”朱棣好奇的看了好大兒一眼,見他滿臉的佩服,也不禁道:“五步成詩,只要這詩在水準之上,不用達到他之前的詠蛙詩,那也是才高八斗比之曹子建不遑多讓啊!”
大明有如此才子,這是大明文治的體現,朱棣當然高興。前面就說過,朱棣不缺武功,他就缺文治。
為了這一點,朱棣甚至不惜耗費重金也要修《文獻大成》一書,就是為了彰顯大明的文治。
滿臉笑容的打開,朱棣神色首先露出驚喜,光看這前面兩句雖然比之詠蛙詩稍有不如,但也算得上是難得佳作,只要整首詩都能夠保持如此水準,那就又是一首名篇了。
“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妙啊!”朱棣激動得接連拍著大腿,情緒激動到手舞足蹈。
可是下一句就讓朱棣神色一冷,甚至雙眼透出利劍一樣的寒光,咬牙切齒地道:“他這是什么意思?是在罵朕沒有容人之量,委屈他了?”
“父皇,魏明不是這個意思......”朱高熾心里一驚,連忙拱手解釋。
“不是這個意思,那他是什么意思?”朱棣怒氣沖沖地瞪向朱高熾,嚇得他渾身一抖,根本說不出話來。
朱棣低頭重新又讀了一遍,“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每讀一遍,朱棣心里的火氣就消弭一些。到了最后,朱棣不僅怒氣全消,反而還不得已苦笑起來:“好吧,朕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做到了俯首甘為孺子牛......倒是朕......”
朱棣搖頭嘆息了一下,卻什么話都沒有說。
朱高熾見事情有了轉機,連忙苦笑著解釋道:“父皇,魏明也只不過是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若是連一點脾氣都沒有,那才是奇怪了。”
朱棣一愣,隨后反應過來點頭笑道:“沒錯。”
隨后朱棣發出一聲感嘆:“哎?你倒是提醒了朕,他才不過是二十歲的人。只是以往他出謀劃策老成持重,倒是讓朕以為他是一個老頭子了。”
“哈哈哈......”朱高熾聽了頓時笑了起來,搖頭嘆道:“父皇,魏明可還沒有結親啊。說他是一個老頭,這是要讓沒有姑娘敢嫁給他嗎?”
朱棣冷哼一聲,“一般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如此才俊?也就是你的幾個妹妹都已經出嫁,要不然朕還真想讓他當駙馬啊......”
朱高熾聽了滿臉苦笑,心里卻慶幸還好幾個妹妹都嫁人了,要不然老爹真讓魏明當了駙馬,那才是暴殄天物。
自古以來,駙馬都和入贅沒有什么區別,甚至在有些地方,還不如入贅。至少入贅不會讓父母跪拜兒媳,但是駙馬的父母見到公主,卻是需要跪拜的。
而且一旦成為駙馬,就幾乎等于是徹底斷了仕途。這對于想要魏明將來輔佐的朱高熾來說,他是萬萬不肯接受的。
朱棣也只是隨口一說,他的女兒都已經出嫁,根本就不可能讓魏明當駙馬。
低下頭,再看一眼詩句。
“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哼哼,你想躲起來,哪里有這么便宜。”
“來人,擬旨。”
“爹,你這是?”朱高熾有些擔心地望著老爹,怕老爹還是要責罰魏明。
朱棣卻是淡淡一笑,出聲道:“《文獻大成》本來是解縉主持修撰的,但是朕看過之后并不滿意。現在解縉去了江西,但是這《文獻大成》的修撰卻不能停。”
“父皇這是想要讓魏明來主持修撰?”朱高熾瞬間就明白了老爹的意圖。
朱棣微微點頭,“不錯,魏明曾經不也是想要參與修撰《文獻大成》嗎?現在,朕就給他這個機會。若是修得好,朕自然重重有賞。但若是修不好,朕也決不輕饒!”
這是魏明當初自己極力爭取,都沒有爭取到的事情,就連朱高熾也不好替魏明拒絕。因為就連朱高熾也不能確定,魏明究竟愿不愿意主持修撰《文獻大成》。
......
魏府。
香案前面,魏明一家人長跪不起。
宦官尖厲的聲音念誦著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臣謝皇上隆恩。”聽到朱棣讓自己主持《文獻大成》的修撰,魏明心里一喜,連忙高舉雙手接下圣旨。
送走宦官之后,陳濟看著魏明手里的圣旨,笑著感嘆道:“恭喜啊,你終于是得償所愿了。”
魏明卻搖頭笑了一下,嘆道:“我有幾斤幾兩,自己還是清楚的。修書這樣龐大繁雜的事情,我可做不來,這是為你求來的。”
陳濟還以為魏明的意思是想要他的幫助,連忙笑著點頭:“放心,老夫到時候一定會竭心盡力的助你一臂之力。”
魏明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忽然卻又閉上嘴巴。與其和陳濟解釋,還不如直接去求朱棣把事情定下。
隔日,魏明就進宮求見朱棣。
朱棣看到魏明頓時笑了笑道:“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怎么,你的意思是朕把你當成牛來使喚嗎?朕怎么不知道。”
朱高熾站在一旁,庫庫庫地笑了起來。
魏明側目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轉而滿臉笑容地朝朱棣解釋道:“皇上誤會,臣就只是為了符合韻律而已......”
“符合韻律?”朱棣冷笑著點頭,呵呵一聲道:“恐怕這是你怕被朕責怪,提前想好的托辭吧?”
說著轉頭看向朱高熾,嘲笑道:“你看看,你還在擔心他,卻沒有想到人家已經想好退路了吧?”
朱高熾無力地翻了一個白眼,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朱棣回頭看向魏明,嗤笑道:“那你知不知道,現在你可是有著孺子牛的美名了。孺子牛,魏明?”
魏明臉色一黑,這特么都是什么破名號?孺子牛,還美名?
朱棣調侃了魏明一番,心滿意足地問道:“說吧,今日來求見朕,又有什么事?”
魏明也顧不得去考慮名稱了,連忙拱手道:“皇上,臣不能擔任《文獻大成》編撰總裁一職,還請皇上明鑒。”
“你什么意思?”朱棣頓時瞇起眼睛盯著魏明,目光里面充滿危險。
朱高熾也是猛地一驚,連忙高聲提醒道:“魏明,你不要胡說八道。編撰《文獻大成》乃是國策,如此大事豈能兒戲?”
朱高熾的意思,編撰《文獻大成》乃是大功一件,你可不要不識好歹。不知道多少人費盡心思都得不到,你竟然還敢拒絕?
魏明抬起頭正視著朱棣,連忙解釋道:“皇上,臣連四書五經都沒有讀全,若是擔任編撰總裁,只會讓人笑話,臣想向皇上舉薦陳濟!”
“陳濟?”朱棣這才明白,他剛才是誤會魏明了,沉吟著問道:“他愿意嗎?”
如果陳濟愿意出仕,那由他來擔任《文獻大成》的編撰總裁,當然是最好的。但是,陳濟不是一直都不愿意答應嗎?
魏明直起身來,淡淡一笑道:“陳濟雖然不愿意出仕,但是也不妨礙皇上命他以白身擔任編撰總裁啊。等到《文獻大成》修成,皇上再論功行賞,那他就算是不愿意接受,也不行了。”
“好啊。”朱棣高興地豁然站起來,雙手不斷互相搓揉著,滿臉都是興奮之色。
他早就想要招納陳濟這樣的大儒了,為此不惜下達招賢令。可惜,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大儒前來,這讓朱棣十分失望。
如果真的能夠把陳濟留下出仕,那恐怕其他大儒也會坐不住了吧。論才學,陳濟號稱兩腳書櫥,在所有大儒當中都是首屈一指的。論品行,陳濟安貧樂道,寧愿住草屋也不愿意住宅子,這一點也沒有人比得上。
如果就連陳濟都出仕為官了,那其他大儒自然也就沒有了后顧之憂。
“朕這就下旨,命陳濟以白身擔任編撰總裁。”這樣做明顯對他非常有利,朱棣當然不會猶豫。
魏明拱手微微一笑,心里剛剛松了口氣,卻沒有想到朱棣忽然轉身看向自己。
“不過編撰《文獻大成》一事,還是由你來主持。”
“啊?”魏明頓時一愣。
“啊什么啊?”朱棣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怎么?難道你不愿意?若是如此,那你剛才那些話是不是就在欺騙朕呢?你根本就不是想向朕舉薦陳濟,你就是單純地想要偷懶!”
我曹,朱棣成精了,連這個他都知道?
魏明心里一驚,瞪大眼睛看著朱棣。
朱高熾連忙出聲提醒道:“魏明你可不要辜負父皇的一片心意。”
你若是辜負了,父皇怎么收拾你,孤可就不管了,反正孤已經提醒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