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道衍準時出現在魏府門口。
魏明看到道衍來了,搖頭嘆道:“你真是催命一樣,就不能緩一天嗎?”
“不能?!钡姥苄α艘幌?,微微搖頭。
隨后看向魏明的眼睛,頓時驚訝道:“你這是幾天沒有睡覺了?怎么雙眼紅得跟兔子一樣?”
魏明恨恨地瞪了道衍一眼,滿口埋怨道:“還不是因為你?催命一樣......”
道衍呵呵一笑,上前再看了魏明的眼睛一眼,搖頭嘆道:“怎么怪貧僧?這分明就是你自討苦吃。既然你眼睛都熬紅了,那就說明你肯定把書寫出來了。走吧,讓貧僧見識見識你的大作!”
魏明上下打量道衍一眼,譏笑道:“給你看當然沒問題,就怕你看不懂?!?/p>
“呵呵,貧僧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書,竟然連貧僧都看不懂?!钡姥芾淅湟恍?,根本就不信魏明的話。他道衍雖然是和尚,但是這輩子什么書沒有見過,經史子集無一不精,還有能夠讓他看不懂的?
“那就請吧?!蔽好髦鲃幼岄_側門,示意道衍進去。
來到魏明的房間,道衍一眼就看到擺放在書桌上的一本書。
“初等數學?”道衍拿起來掃了一眼,側頭朝魏明好奇問道:“什么東西?”
這四個字道衍都認識,但是連起來道衍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魏明呵呵一笑,坐在一旁,伸手示意道:“你不是看得懂嗎?那你就自己看看?!?/p>
道衍遲疑著翻開,看了一眼,頓時呵呵笑了起來:“原來是數術,貧僧還以為是什么東西呢。被你起了一個奇怪的名字,差點把貧僧都唬住?!?/p>
魏明沒有說話,微笑低頭喝了一口茶。
道衍見魏明沒有理會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書本。加減乘除并沒有讓道衍有什么反應,但是當道衍看到二元一次方程的時候,他眼睛頓時露出疑惑的神色。一時之間,他竟然真的看不懂書里在說些什么。
甚至這還只是這本書剛開始階段,后面還有著厚厚的內容呢。
魏明看到道衍神色大變,頓時就猜到他肯定是碰到看不懂的內容了,笑吟吟問道:“老和尚,怎么樣?”
被魏明叫老和尚,道衍都沒有生氣,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書本上。看了片刻之后,道衍無奈抬起頭,再也沒有先前的氣焰,小聲地對魏明說道:“這本書,貧僧想要拿回去看看,不知道......”
“拿去吧。”魏明隨意擺擺手,笑著說道:“反正這本來就是要給你的,不過你可要記得,這本書我算是交給你來,往后你可不能再催促!”
道衍沒有答應,反而把書合上徑直離開。
空氣中輕輕飄來一句話,“再說吧?!?/p>
魏明立刻站了起來,什么意思?下次還要繼續催命一樣催促我?
......
兩日后,道衍破天荒地跑去求見朱棣。
朱棣聽到道衍求見,十分詫異地看向馬和,認真問道:“你確定是姚廣孝求見?”
馬和滿臉都是笑容,他可太知道皇上究竟有多么看重姚廣孝了,連忙點頭道:“皇上,奴婢總不會連人都看錯了吧?”
朱棣一想也是,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連忙道:“快請!”
等馬和帶著姚廣孝走到大殿下面的臺階上的時候,朱棣已經站在大殿門口等著了。
姚廣孝看到,連忙快步走上前去,朝朱棣拜下:“貧僧不值得皇上出門相迎,請皇上恕罪?!?/p>
“哈哈哈,是朕要來迎接你的,何罪之有?”朱棣大笑著說完,伸手拉住道衍的手臂,伸手示意道:“和尚,請!”
道衍無奈,只好跟著朱棣走進大殿。
這一次朱棣沒有做到龍椅上,反而是讓人在下面擺放了兩把椅子。朱棣一下子坐到其中一把椅子上,然后朝姚廣孝示意,“和尚,來坐!”
姚廣孝立刻頓住腳步,使勁搖頭不肯坐下去。雙手合十,眼睛微閉起,嘆道:“皇上乃是真龍天子,貧僧不敢坐?!?/p>
朱棣看著姚廣孝輕輕一嘆道:“有什么不敢的?當初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都敢坐下來。想想那時,你是何等的豪情萬丈啊,現在怎么膽子反而變小了?”
姚廣孝的眼睛猛然睜開,眼眶微微泛紅,澀聲問道:“皇上還記得貧僧第一次見到皇上的情形?”
“不敢或忘??!”朱棣發出一聲感嘆,抬頭看向姚廣孝,認真地說道:“自從朕進京之后,讓你還俗你也不肯,堅持要繼續當和尚。朕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無非不過就是擔心朕會‘飛鳥盡良弓藏’罷了?!?/p>
“皇上,貧僧......”姚廣孝想要解釋一下,卻被朱棣揮手打斷。
姚廣孝低頭沉吟一番,他心里的確是這樣想的,越解釋卻越是說明他的心虛,干脆閉上嘴,認真聽皇帝究竟怎么說。
朱棣緩緩起身,雙手背在身后,長嘆道:“朕知道,現在的朕說服不了你。但是朕會用時間向你證明,朕非父皇,更不是趙匡胤!”
“父皇殺戮功臣,以至于朱允炆無將可用,朕絕不會重蹈此覆轍!”
“至于趙匡胤?哼哼,杯酒釋兵權,簡直是小家子氣。”朱棣轉過身來,看向姚廣孝認真道:“朕不僅不會枉殺功臣,朕還要你們隨朕一起享盡榮華富貴!”
若是換成其他人,面對朱棣如此動情的承諾,恐怕早就跪倒在地上,納頭便拜了。
可是姚廣孝沉默片刻之后,卻微微搖頭,嘆道:“貧僧還是在寺里為皇上念經祈福吧?!?/p>
為朱棣念經祈福,即便是朱棣對姚廣孝這句話,也挑不出毛病來。
只是沒有說服姚廣孝,朱棣心里還是有些不痛快,搖頭嘆道:“你還是不愿意來輔佐朕嗎?”
“皇上身邊人杰輩出,哪里還需要貧僧來輔佐?”道衍微微一笑道。
朱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疑惑問道:“你想要說誰?”
道衍沒有說話,從懷里把初等數學拿出來,雙手遞給朱棣。
“皇上不如先看看這書。”
書?
朱棣疑惑地看了姚廣孝一眼,將信將疑地接過。打開看了一眼,頓時皺起眉頭道:“數術?”
姚廣孝站到朱棣身邊,微微點頭道:“的確是數術,不過這數術有些不一樣,魏明叫它數學。”
“數學?”朱棣側頭看了姚廣孝一眼,撇撇嘴道:“不過是換了一個名字而已,有什么稀奇的?這九九乘法表,不過就是《算法大成》的九九歌罷了。只是九九歌是從九開始的,而這乘法表是從一開始的而已?!?/p>
“皇上還是認真看看再說吧?!币V孝微微一笑。
朱棣低頭,再次把書本打開。和當初的姚廣孝一眼,朱棣也很快就發現看不懂的內容。
“咦?這是什么東西......”
姚廣孝微笑著點頭道:“這二元一次方程,貧僧剛開始看到這里的時候,也看不懂?!?/p>
朱棣皺著眉頭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看懂,側頭問姚廣孝,“那現在呢?”
“貧僧把此書拿回去仔細讀了兩天兩夜,總算是能夠看懂大半。但是對于后面的內容,還是一頭霧水?!币V孝解釋道。
朱棣聽了把手里的書一揚,十分詫異地問道:“那這么說,這書里面記載的東西,都是真的了?”
“當然是真的,反正以貧僧的眼力,看不出其中有假的痕跡。”道衍連忙回道。
朱棣再次低頭看向手里的書本,手掌在書本上輕柔地撫摸著。
姚廣孝見朱棣沒有說話,立刻深吸口氣,沉聲說道:“皇上,這可是一本神書啊。如果修入《文獻大成》,必定能夠增色不少。”
“哦?這書真的有這么好?”朱棣十分相信姚廣孝,但是要說這一本書就能夠讓《文獻大成》增色不少,怎么看都有些天方夜譚。
《文獻大成》可是集全天下幾十萬冊書籍來編撰的,要說這幾十萬本書籍,哪一本不是煌煌巨著?一般的書籍,早就被淹沒了歷史河流當中了,能夠流傳下來的都是精華。
姚廣孝深吸口氣,認真地說道:“皇上,不瞞您說,貧僧在看這本書的時候,似乎看到了所有和數術相關書籍的影子。但是貧僧卻從其他書籍里面看不到此書絲毫的影子。”
“皇上,這本書,可是集天下數術之書的大成之作!”
朱棣聽了渾身一震,這才明白姚廣孝為何會說此書能夠為《文獻大成》增色。如果真的是集古往今來數術之書的大成之作的話,那有此評價就絲毫不夸張。
姚廣孝伸出手朝著書本封面一指,笑吟吟道:“皇上你看這書名,初等數學。數學咱們都知道是什么東西,那么這初等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朱棣眼睛立刻瞇了起來,盯著姚廣孝認真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書只是初等,上面還有中等,甚至是高等?”
“究竟是怎么分的,恐怕只有魏明清楚?!币V孝微微搖頭嘆道:“可是貧僧能夠肯定,一定還有比這本書上更加高深的數術學問!”
“魏明這小子,他肚子里究竟還有多少貨?”朱棣滿是感嘆道。
姚廣孝輕聲一笑,點頭道:“所以貧僧說,皇上身邊有如此大才,為何要舍近求遠呢?”
朱棣看了姚廣孝一眼,搖頭嘆道:“魏明的確是才高八斗,但是這小子很多時候都沒有正形。朕又舍不得罰他,真是讓人無奈?。 ?/p>
“他還年輕?!币V孝倒是替魏明辯解了一句,“只要皇上好好調教一番,將來魏明一定會是朝廷棟梁的?!?/p>
朱棣微微點頭,他心里也是這個想法。
不過對于姚廣孝,朱棣還是覺得有些可惜,抬頭朝他嘆道:“你也不要總是躲著朕,有空閑的時候就來看看朕,看朕吃力的時候就幫朕一把......”
姚廣孝見朱棣都說出如此懇求的話了,甚至也沒有非要他還俗輔佐,他還有什么好說的?連忙躬身一拜,點頭道:“承蒙皇上厚愛,貧僧一定謹記在心?!?/p>
朱棣點點頭,算是認同了現在這樣的情況。低頭看著手里的書本一眼,立刻抬頭朝馬和說道:“傳旨,讓魏明把書通通都給朕寫出來,不得有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