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面對大發雷霆的朱棣,朱高熾毫不示弱,立刻反擊道:“找個人而已,派幾個錦衣衛去找就是了,哪里有要花掉百萬貫的道理?爹,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這百萬貫能夠做多少事情???”
“朕就問你一句,你給不給?”朱棣怒氣沖沖地盯著好大兒。
朱高熾也絲毫不慣著老爹,猛地朝老爹一揮手,大聲道:“不給!沒錢!”
說完,兩手攏在袖袍里,弓著身轉過來不想去看老爹的嘴臉??墒侵旄邿朕D過身來,恰好正對魏明,他看了魏明一眼,抿了一下嘴唇把目光撇開。
“魏明你來了?”這個時候,朱棣才看向魏明說道。
我都站在這里大半天了,你才看到?。?/p>
“微臣拜見皇上,吾皇萬歲......”魏明連忙行禮,卻還不等他說完,就被朱棣抬手打斷。
“行了,行了!”朱棣立刻指著朱高熾,朝魏明問道:“魏明,你見過這樣的太子嗎?朕的話他都敢不聽了!”
魏明聞言只能尷尬一笑,你兩父子鬧矛盾,把自己叫來干什么?這就好比是兩頭大象打架,自己頂多算是一頭野牛只有站在旁邊看的資格,難道還指望自己上前來勸架嗎?
朱高熾對朱棣卻絲毫不客氣,冷哼一聲說道:“爹,你要是其他事情,兒臣當然會言聽計從??墒悄氵@就只為了找一個人,就要花掉百萬貫,這是啥家庭?。≌埶撼甲霾坏?!”
“做不到也要做!那是朕的錢!”朱棣立刻朝好大兒咆哮道。
朱高熾卻是使勁搖頭,咬著后槽牙說道:“那是戶部的錢!”
“戶部的錢也是朕的錢!”朱棣大發雷霆。
朱高熾見老爹如此執著,禁不住嘆息一聲:“爹,那錢真的不能動!”
“那不過是你剛剛從魏明手里分到的錢,怎么就不能動了?”朱棣還是不肯放棄,大聲喝道。
朱高熾于是,便想要心平氣和地給老爹解釋:“父皇,這筆錢雖然是剛剛分到的。但是之前修建二十四王宅的錢,可都是戶部出的啊!這筆錢也不過是補上之前的虧空,真的一文錢都沒有多啊!”
魏明站在一旁雖然不敢出聲,不過看著朱棣和朱高熾爭執卻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畢竟皇帝和太子互撕,這種場面百年都難得一見!
全然沒有發現站在身后的馬和,看向魏明帶著同情的目光。
朱高熾和老爹爭執了片刻,忽然說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要不老爹你就把兒臣給砍了吧,換個人來把錢給你。”
“混賬東西!朕今天就打死你!”朱棣說完,揚手就要朝著朱高熾打過去。
魏明心里一驚,連忙上前勸道:“皇上息怒,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嘛......”
朱棣聽了魏明的話,不再追過去打朱高熾,猛地側頭看向魏明,沉聲問道:“朕記得,你工部也分了一百六十萬貫,是吧?”
嗯......嗯?
魏明剛要點頭,忽然猛地反應過來。抬頭看向朱棣和朱高熾,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幾遍。
這情況不對??!明明是兩人在爭執,怎么這矛頭就忽然指向自己了呢?這父子兩人,剛才不會是在和自己演戲吧?再想到今天自己是被朱棣召進宮來的,魏明越想越是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自己剛才還想著看戲呢,沒有想到真的是看了一場戲?
“對?。∥好?,你工部暫時也用不到那么多錢,不如就先拿出來應個急?”朱高熾笑吟吟地看了過來。
魏明看到朱高熾的樣子,心里簡直是五味雜陳。萬分懊悔地想到,自己剛才怎么就想著看戲呢?怎么就把“王老吉和加多寶打架,一旁看戲的和其正沒了”給忘記了?
“嗯?怎么,你不愿意?”朱棣雙眼瞪得如銅鈴一樣,冷冷地盯著魏明。
我當然不愿意!這可是自己嘔心瀝血,歷經千辛萬苦一個銅子兒一個銅子兒攢起來的。被朱棣這么一把薅走,怎么想怎么都覺得虧得慌!
“皇上......”面對朱棣森冷的目光,魏明只好硬著頭皮解釋:“這可是工部準備用來造船的錢......”
朱棣聽了大手一擺,直截了當地說道:“朕看你寶船廠里面木料充足,造個船也花不了多少錢。朕也不全要,就一百萬貫如何?給你剩六十萬貫,足夠你造船了!”
魏明當然不甘心被朱棣一口氣拿走一百萬貫,好家伙說得真是好聽,還給自己剩下六十萬貫。若是不知道情況的人聽了,恐怕都認為是朱棣分給自己六十萬貫呢。
“不僅僅是造船......還有現在對精鋼的需求很大,工部還準備在當涂縣弄個礦場開采鐵礦煉鋼呢,這些都要用錢?!?/p>
“還有......”
正當魏明還要繼續訴苦,朱棣卻不耐煩地揮手喝道:“朕不過就是要你一百萬貫,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啰啰嗦嗦地干什么?朕不想聽你的理由,反正這一百萬貫你必須給朕送到宮里來!再說了,朕不是還給你留了六十萬貫嗎?”
“那皇上你干脆要我命的了!”魏明也兩手一攤,學著朱高熾的樣子,和朱棣耍起無賴。
“你!”朱棣氣得幾步沖到魏明面前,粗大的手指指著魏明的鼻子,咬牙切齒片刻最后還是沒有下令把魏明砍了。
“朕不管!朕就要錢,一百萬貫一個字兒都不能少!”朱棣怒氣沖沖地一拂袖,轉身直接走了。
魏明頓時傻眼,他沒有想到朱棣竟然比自己還無賴。
朱高熾看到臉上干笑一下,低著頭就要溜出大殿去。
“殿下!”魏明立刻沖到朱高熾面前把他攔住,沉聲道:“難道殿下就不給下官一個解釋嗎?”
朱高熾干笑兩聲,無奈地朝魏明嘆道:“戶部真的沒錢,反正你工部暫時也用不到這筆錢,先借給父皇頂一下又怎么了?”
魏明聽得瞬間瞪大眼睛,“你這說的是人話嗎?把錢借給皇上,那還不是肉包子打......”
“唉......”朱高熾立刻抓住魏明話里的漏洞,指著魏明提醒道:“你要是不肯出錢的話,那孤就要去和父皇好好說道說道了......”
面對朱高熾赤果果的威脅,魏明無奈地嘆息一聲。心里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都怪這口無遮攔的嘴被朱高熾抓住了把柄。
朱棣雖然說得借,但是誰都知道錢一旦落到朱棣手里,那就不可能再要回來。否則的話,朱高熾怎么不肯出錢?之前朱棣也是和朱高熾說,這是向他借錢會還的啊!
就是因為朱高熾知道朱棣不會還這筆錢,才會堅決不肯把錢拿出來,還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
朱高熾見拿捏住了魏明,臉上終于是露出了笑容,背著手走了。
魏明看著朱高熾離開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長嘆一聲搖搖頭出宮,朝著工部而去。
剛一走進大門,陳名懷就立刻圍上來,笑著問候道:“大人。”
魏明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朝著他自己的政事房走去。
陳名懷看出魏明不高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連忙跟上去小聲問道:“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魏明沒有回答,兩人一起走進政事房。
陳名懷連忙給魏明把茶水倒上。
魏明喝了一口,才感覺到心里舒服了一點。放下茶杯,看了陳名懷一眼嘆道:“之前拍賣宅子的錢,咱們工部收到了嗎?”
“足足一百六十萬貫,已經全部收到了?!碧崞疬@筆巨財陳名懷的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魏明知道他在高興什么,不過恐怕他很快就要高興不起來了。微微搖頭,朝他吩咐道:“去,把各司主事都給本官叫來?!?/p>
“是。”陳名懷臉色一變,瞬間明白這一定是發生什么大事了。
魏大人自從執掌工部以來,只有在擔任左侍郎的第一天才召集過各司主事。
不到一個時辰,工部所有主事便聚集在魏明面前。
魏明看著眾人沉吟片刻道:“諸位,工部剛剛入賬一百六十萬貫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吧?”
“大人領導有方,才有這筆巨財??!”陳名懷連忙說道。
“是啊,都是大人的功勞......”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魏明抬起手,把眾人的話打斷。后背靠在椅子上,無奈嘆息道:“原來本官是準備拿這筆錢,除了造船和修建當涂縣鐵礦場,還準備給大家弄點補貼的......”
說著,魏明微微搖頭繼續道:“不過,現在皇上要調走一百萬貫?!?/p>
魏明抬眼看了眾人一眼,見他們雖然有眼神交流,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出聲。只好繼續說道:“本官就想要問問,你們是什么想法?”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還是陳名懷出聲問道:“大人,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就把錢交給皇上?。 ?/p>
“對啊,這也只能掉了......”
“沒有其他辦法......”
魏明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是這副反應。原本他還以為,被朱棣調走一百萬貫會引起這些人的不滿,他沒有辦法向他們交代呢。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忽然,魏明猛地反應過來,這可是在大明朝啊,皇權大于天!
皇上的旨意,誰都不敢違背。別說是調撥一百萬貫了,就算是把一百六十萬貫全部調走,恐怕這些人也不敢有絲毫意見。
魏明懊惱的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看來還是自己想錯了。自己習慣性認為的事情,其實和眾人的認識是格格不入的。
突然,魏明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朱棣能夠以商量的態度和自己談論調撥一百萬貫的事情,甚至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還不惜和朱高熾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戲......這是真的很在乎自己的感受,才能夠做出來的事!
若是換個皇帝,恐怕根本就不會和自己商量,早就下旨把錢調撥走了!
想明白這一點,魏明的心里頓時好受很多。甚至就連朱棣要走一百萬貫,魏明也無所謂了。
“大人,你這是怎么了?”陳名懷見魏明一會兒懊惱,一會兒又是傻笑,擔心魏明是不是出事了,連忙問道。
“?。俊蔽好鬟@才回過神來,連忙搖頭笑道:“無妨,我沒事,沒事......”
隨后朝陳名懷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安排一下,盡快把這筆錢給皇上送去。”
“是?!标惷麘蚜⒖厅c頭。
魏明看了其他人一眼,擺擺手道:“都散了吧,錢的事情本官再想辦法。”
“是......”所有人起身,逐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