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朱棣這句話,兵部尚書劉雋立刻道:“皇上,大明乃是宗主國,番國按規矩向大明上貢,現在番國傾覆,大明也有義務撥亂反正!”
朱棣聽了卻沒有直接表示,反而問道:“既然這安南國主之孫陳天平還在,那么現在的安南國主胡一元又是怎么回事?”
蹇義微微點了一下頭,解釋道:“此事臣倒是有所了解,洪武三十三年,安南國派使者入京,言明朝廷安南國主陳氏一脈絕嗣為由,懇請朝廷冊封黎季犛為王。朝廷當時也沒有詳查,便輕信了安南使者,便對黎季犛冊封!”
原來,現在的安南王竟然是這么來的?
魏明聽得目瞪口呆,直接問道:“不會吧?冊封一國之主的事情,竟然會如此兒戲?連查驗都不查驗一番,就直接冊封了?”
蹇義沒有說話,但是他卻朝著魏明微微點頭。
魏明繼續嘆道:“一國國主啊,哪里會那么容易絕嗣?這樣一眼假的鬼話,竟然還有人信了!”
眾人紛紛點頭,一國之主首先就肯定會有一個龐大的氏族。想要絕嗣,那得這些人全部死光。首先,病死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殺,也未必能夠全部殺絕。當年項羽攻破咸陽指天立誓要殺光贏氏一族,雖然世上的確是沒有人再姓贏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認為贏氏一族都死光了。
安南雖然是小國,但是也有幾百萬人口,一國之主會絕嗣,這簡直就是笑話。
魏明繼續朝朱棣說道:“皇上,這陳天平說的話可信度很高啊,恐怕陳氏一族根本就不是絕嗣,而是被黎季犛殺光的。”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紛紛點頭。大家都不是傻子,不會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朱棣更是氣惱地道:“之前的朝廷都在干什么?連這樣顯而易見的假話都能夠信,還真的冊封黎季犛為王,真是一群白癡!”
黎季犛可是朱允炆冊封的,朱棣罵得越狠就越是說明朱允炆的無能,也就能夠證明朱棣乃是天命所歸。對于這樣貶低朱允炆,抬高他自己的機會,朱棣是不會放過分毫的。
刑部尚書呂震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說道:“皇上,安南雖然是番國,但是自從大明立國開始,安南便年年朝貢。大明身為宗主國,本來就有維護番國之責。現在安南被奸相弒主奪位,大明應該撥亂反正才對。”
兵部尚書劉雋更是直接說道:“皇上,臣以為大明應該出兵安南,誅殺黎季犛全族,以安天下。”
“皇上,臣以為不可!”豈料,劉雋的話剛剛落下就遭到夏元吉的反對,“皇上,不管是安南王陳氏,還是黎氏,這都是安南內部的事情。黎氏自從被冊封之后,對大明同樣也是恭敬有加。不僅認大明為宗主國,甚至朝貢的財物比之前更多!”
劉雋聽了連連搖頭,朝夏元吉說道:“夏尚書,你不會以誰進貢財物多,就替誰說話吧?所謂綱常有序,黎季犛弒主奪位乃是大罪,豈能因一點財物而不管不顧?”
朱高熾見了,無奈地嘆息一聲,朝劉雋解釋道:“劉大人,若是大明要興兵討伐黎季犛的話,那需要多少大軍?是五萬,還是十萬?甚至是二十萬?”
劉雋見太子殿下也反對,他便不再說話。
朱高熾則側頭朝老爹說道:“父皇,現在戶部國庫空虛,別說是十萬大軍的糧草,就算是五萬大軍的也拿不出來。”
所有尚書聽了面面相覷,紛紛低下頭來。“沒錢”這兩個字,可是太子殿下用來對付皇上的殺手锏,只要太子殿下一使出這一招,皇上基本上是沒有辦法招架的。
朱棣當然是熱衷于開戰的,畢竟他本來就是喜歡帶兵廝殺。當皇帝這段日子,簡直是讓他閑得發霉了。
不過朱棣也知道,即便是要征伐安南,像這樣的小國也輪不到他去親征。他若是去了,那倒是給安南臉上貼金了。
屈指在椅子扶手上敲擊幾下,朱棣幽幽地道:“可若是放任不管,那豈不會是讓其他番國離心離德?大明如何還能保持著宗主國的地位?”
這話也是十分在理,你大明是宗主國,平日里番國都是俯首稱臣,恭恭敬敬的上貢。現在安南國主被權相殺了全族,你大明不聞不問,那還有誰會把大明放在眼里?
朱高熾知道父皇過不去這個坎,干脆想出一個辦法拖延時間。“父皇,兒臣以為咱們也不能夠聽陳天平一面之詞,安南使臣不是也在京城嗎?或許,可以把他召來,聽聽他怎么說?”
朱棣緊皺的眉頭忽然松開,微微頷首道:“好吧,先問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好。”
......
會同館。
安南使臣是黎季犛的小兒子,胡一元的弟弟,胡忠。胡忠此時也聽說了消息,他聽到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他可是親眼看著陳氏一族如何被殺的,怎么會相信陳氏一族還有人活著?
可是當胡忠聽到來人是陳天平之后,他又開始信了。因為當初殺胡氏一族的時候,還真的被陳天平逃走了。
黎氏當然也派了很多人追殺陳天平,不過卻始終沒有找到陳天平的蹤跡。時間一長,胡忠自然而然地認為陳天平肯定已經死在外面了。畢竟安南境內毒蟲猛獸橫行,人多勢眾趕路都還要小心又小心呢,就這樣都未必能夠保證所有人存活。
而陳天平只是一個,他怎么可能活下來?
可是現實給了胡忠一記響亮的耳光!
陳天平不僅活下來了,而且他還來到大明狀告他們黎氏一族!
胡忠的心頓時就慌亂起來,他可是親眼見過大明,知道大明究竟有多么強大。如果大明鐵了心要幫助陳天平復國,那他們黎氏一族的死期就到了。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大明幫助陳天平!胡忠拳頭緊握,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立刻下定決心。
不過在此之前,胡忠還想要去親眼看看陳天平。到現在他都還不相信陳天平能夠逃到大明,安南距離大明可是好幾千里之遙啊。
胡忠來到大明已經一年多了,早就和會同館的官吏十分熟稔。找個書吏問了一下陳天平住在哪里,便徑直走過去。
來到房間門口,胡忠忽然有些猶豫起來。他也不知道若是陳天平是真的話,見到之后他該說些什么。
就在胡忠遲疑的時候,陳天平的房門卻一下子打開。
陳天平看到站在門口的胡忠,一眼就把他認出來!
“是你!”
胡忠也認出了陳天平,果然不是假的。認出陳天平之后,聽到對方的質問,胡忠忽然微微一笑,說道:“真是沒有想到,咱們還能夠在這里見面。”
陳天平看著胡忠,腦海里瞬間想起當初被此人帶兵圍殺的場景。臉上忍不住露出猙獰的面孔,咬牙切齒地道:“黎忠,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
胡忠微微一笑,絲毫沒有陳天平的深仇大恨,雖然他心里也想要立刻弄死陳天平,但是他知道在大明在這會同館里,他還沒有能耐做到。
就在此時,宦官帶著皇帝口諭來到胡忠面前,直接把他帶走。
面對大明皇帝,胡忠還是聲稱陳氏一族是絕嗣。至于陳天平說的事情,他們黎氏一族根本就沒有做過。
現在雙方各執一詞,就算是朱棣都不好輕易下決斷。只好讓胡忠先回去,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說。
而想要把事情查清楚,那就必須要派人去安南仔細核查。一去一回這個過程,至少也要大半年的時間。
在此期間,胡忠也沒有閑著,他拿著金銀不斷地拉攏朝臣替他說話。一時之間,還真的讓他轉變了朝廷對此事的態度。
而陳天平身無分文,除了眼睜睜地看著胡忠到處拉攏朝臣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
這一天,魏明剛剛回到家里,石昊便拿著一張拜帖遞過來。
“又是誰的拜帖?”
“不知道。”石昊板著臉說道,甚至就連語速都沒有半分起伏。
魏明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笑著搖頭道:“你不要這么生人勿進,沒事的時候多笑一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練了什么歪門邪道呢。”
“我不笑,那是我生性不愛笑。”石昊面無表情地回道。
魏明聽了立刻抬頭看了他一眼,見石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樣子,只能無奈搖頭。
“安南使臣,胡忠?”魏明看了一眼,呵呵笑著搖頭,隨手就把拜帖丟給石昊。
石昊意外地接下,朝魏明的背影問道:“大人,這該怎么辦?”
“隨你的便。”魏明毫不在意,反正他是不會見這個胡忠的。
對于安南,魏明心里有些想法,只是還沒有仔細考慮過。現在既然這胡忠這么著急,那他或許還真的要考慮一下安南的事情了。
胡忠沒有邀請到魏明,正在他滿心失望的時候,無意間打聽到戶部尚書夏大人似乎并不贊同大明干涉安南。
得到這個消息的胡忠如聞仙音,立刻打通關節帶著禮物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