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沐晟對此的態度是,順其自然。他雖然是西平侯,但是卻是世代鎮守云南,可以說是云南王也不為過。
勛貴和文官之間的爭斗,波及不到沐晟身上。
但是朱能卻選擇了維護勛貴的利益,就算是他不能改變這個大勢,他也要竭盡所能地讓勛貴地位降低得慢一些。
如何才能夠讓勛貴保住現在的地位,很簡單,只要大明還有戰爭,那大明就需要勛貴征戰,那勛貴的地位就不會下降。
因此,朱能寧愿賠上自己的性命,他也不會讓這次征討安南出現半途夭折。
想明白了這一點,沐晟頓時也就不再責怪黃中不向皇上稟報了。
他轉頭朝旁邊的郎中厲聲問道:“公爺究竟得了什么病,難道你們就沒有一丁點辦法嗎?”
面對西平侯的質問,郎中只好繼續解釋了一遍。
“侯爺,公爺是受了瘴氣,這病我等的確是無能為力啊......”
原本郎中以為西平侯會發怒,甚至因此責罰他們。卻讓他們意外的是,西平侯聽了不僅沒有責怪他們,反而再次問道。
“你們說什么?公爺是受了瘴氣?你們確定?”
“當......當然!”郎中吞吞吐吐地道,見西平侯有些不信,連忙發誓道:“小的敢拿性命擔保,公爺就是受了瘴氣!”
“瘴氣而已,難道你們就沒有治療瘴氣的方子嗎?”沐晟十分疑惑地問道。他都能夠從魏明口中得到治療瘴氣的方子,朝廷竟然沒有?
而且當初他回到云南之后立刻就嘗試了魏明給他的方子,一試之下,效果不能說好,簡直就是神藥!
不管是多么嚴重的病,只要是瘴氣導致的,一碗藥下去立刻藥到病除!甚至要不了兩天,之前還病懨懨的人,就能夠變得生龍活虎。
“侯爺難道有治療瘴氣的方子?”黃中一下子反應過來,也顧不得禮節了,下意識地抓住沐晟的手。
連忙跪下去,哀求道:“還請侯爺救救公爺!”
沐晟沒有解釋,直接朝隨行的親兵吩咐道:“把你們帶著的藥拿來。”
親兵連忙解開腰間的一個布包,開始立刻制作神藥。
自從沐晟把魏明告訴他的方子帶回去傳到軍中之后,云南明軍當中就隨時都準備有這種藥。這種藥的保存十分麻煩,即便是做出來也只能夠保存短短的幾天,只能夠現做現用。
不過沐晟很快就發現,只要把生的黃蒿采下來用濕棉布包裹起來,就能夠保存十幾天藥效不變。甚至如果中間及時重新給棉布保持濕度,還能夠延長這個時間,最長能夠達到一個月。
因此,云南軍中就專門讓人帶著黃蒿,以便隨時使用。
沐晟也沒有想到,竟然還真的用到了朱能身上。
親衛很快就把黃蒿處理好,弄成一碗藥雙手奉給沐晟。
“這,這就是治療瘴氣的藥?”黃中有些難以置信,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現做現用的藥。
而且剛才親兵制作藥的時候,完全沒有避著他,讓他從頭到尾把制作方法看得清清楚楚。
就連一旁的郎中也是驚訝萬分,他們和黃中不同,一眼就認出親兵拿出的藥材是黃蒿。又把制作方法看著眼里,連忙問道:“侯爺,難道治療瘴氣的藥,就是黃蒿嗎?”
沐晟沒有理會郎中,一手端著藥,一手就要把朱能扶起來。
黃中看到,連忙上前說道:“侯爺,讓末將來。”
說著,黃中便把朱能扶起來,還主動捏開朱能的嘴。
沐晟二話沒說,直接把藥給朱能灌下去。把藥都倒進朱能嘴里之后,沐晟才把碗拿開,站了起來。
郎中雖然不敢阻止沐晟給朱能喂藥,但是他們實在是太好奇了,見沐晟起身,連忙問道:“侯爺,黃蒿的確是有治療瘴氣的功效。而且小的等人給公爺開的方子里,也有黃蒿,為何卻不能治好公爺呢?”
郎中在這里耍了一個小心思,那就是表明他們給朱能開的藥方里面也是有著黃蒿的。如果一旦治不好,可不能怪他們。畢竟沐晟給公爺的藥也只是黃蒿罷了,和他們有什么不同?
沐晟拿起一張帕子,把灑到手上的藥擦干凈。看著郎中說道:“你們用的是干黃蒿?”
“是的。”郎中點頭道,隨后想到剛剛親兵處理的黃蒿,連忙問道:“難道,侯爺的意思是,要用生黃蒿?”
沐晟點點頭說道:“是的。不僅如此,黃蒿不僅要用生的搗碎,還不能煎煮,必須要用烈酒浸泡,這才能夠把藥效激發出來。”
“黃蒿一干就沒有藥效了,哪怕是生的黃蒿,只要一旦被煎煮,同樣也不會有藥效!”
“這......”郎中聽得都驚呆了,這可和他們從小學到的醫術完全不一樣。
他們學到的醫術,用藥都有君臣佐使,但是他們剛才看沐晟親兵就只用了一味黃蒿。
沐晟看到這些郎中的樣子,瞬間也知道這方子根本就不為常人所知。而他也,沒有向郎中解釋的意思。
心里擔心朱能的安危,沐晟干脆就這么在桌子旁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等著。
而那些郎中見,沐晟滿臉不耐煩的樣子,他們也不敢繼續追問沐晟,只能夠滿臉緊張地盯著朱能,希望能夠看看這樣弄出來的藥,效果怎么樣。
就這樣過了半個時辰。
在眾人想著各自心事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出現在房間里面。
“嗯......”
眾人瞬間抬起頭,目光四處掃了一遍,都想要看看是誰發出的聲音。
可是很快眾人就驚訝的發現,躺在床上的朱能竟然睜開了眼睛?
“公爺!”黃中第一個沖上去,滿臉驚喜地看著朱能。
朱能還在疑惑,但是他也沒有多想,還以為是他又在昏迷當中醒過來了。看到面前的黃中,朱能剛想要問他沐晟到哪里了。
下一刻,朱能就看到沐晟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
“沐晟?你已經到了?”
沐晟看到朱能醒來,知道是神藥又一次發揮了它神奇的功效,提起來的心也放了下來。
淡淡地點頭道:“公爺,末將來遲還請公爺恕罪。”
朱能十分欣慰地點頭,嘆道:“無妨,只要你能趕來,就是大功一件......”
說著,朱能就要和沐晟交代后事,可是他忽然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
“嗯?”朱能瞪大眼睛,忽然雙手用力一撐,整個人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公爺......”黃中都被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公爺大病初愈,還要多休息......”
朱能沒有理會黃中的話,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之前他清楚的知道,雙手早就不聽他的使喚了,即便是他想要動一動手都根本做不到。
可是現在......
想到這里,他一個轉身,直接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地上站了起來。
“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朱能目瞪口呆,他完全不相信自己能夠站起來。
還有目瞪口呆的人是那些郎中,朱能的病情什么情況,他們比誰都清楚。哪怕是沐晟拿出藥來,說是能夠治好朱能,但是他們也沒有想過僅僅是半個時辰之后,朱能不僅能夠自己從床上坐起來,還能夠下床自己站著?
這是......神藥啊!
郎中紛紛看向沐晟,隨即便絞盡腦汁地想,剛才親兵是怎么制作藥的?
似乎是把生的黃蒿搗碎,然后用烈酒浸泡,再把酒倒出來便是......
黃中見朱能竟然能夠自己站起來,激動不已,連忙說道:“公爺,是侯爺救了公爺。”
隨后朝沐晟抱拳一拜:“沒有想到侯爺的藥竟然如此神奇......”
朱能這才明白是沐晟救了他,連忙朝他說道:“救命之恩,老夫沒齒不忘......”
“公爺,公爺......”見朱能就要朝自己百姓,沐晟連忙上前把他保住,笑著解釋道:“公爺要謝的話,也不應該感謝我,要感謝魏明才對!”
“魏明?”朱能當然知道魏明是誰,他也聽過這個六部當中最為年輕的尚書。
不過以前朱能認為魏明是文官,而他乃是勛貴,雙方不是一路人,沒有認真注意過魏明罷了。
至于這次皇上為什么要讓魏明跟著水師出征,朱能從來都對皇上的旨意毫不懷疑,他也不會去追問。
可是現在聽到沐晟說,是魏明救了他,朱能瞬間就想到:“難道這藥,是魏明告訴你的?”
沐晟笑著點頭道:“沒錯,上次末將進京,恰好和魏明有過一面之緣。他聽說云南等地飽受瘴氣荼毒之苦,便傳了這個方子給末將。”
聽了沐晟的解釋,朱能笑著點點頭,朝沐晟拱手說道:“不過老夫還是要感謝你,畢竟是你救了老夫!”
說著就朝沐晟拜下。
沐晟當然不敢受此大禮,連忙側身閃開:“公爺,使不得,使不得......”
朱能也不堅持,見沐晟不受之后,他就直起身來。繼續說道:“至于魏明,等老夫到了升龍城,自然會親自向他致謝!”
沐晟微微一笑,點點頭問道:“公爺,末將的大軍還有兩日便到。不知道公爺準備如何打這一仗?”
朱能這才知道沐晟竟然是丟下大軍,提前來見他的,隨后側頭看向黃中。
黃中連忙解釋道:“公爺陷入昏迷之前,下令讓侯爺盡快來匯合。末將便派人將公爺的消息告訴了侯爺......”
朱能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黃中的解釋。而且黃中做的雖然有些不合規矩,但是也不能說他犯錯。畢竟他昏迷之前只是下令讓黃中讓沐晟盡快趕來,究竟黃中怎么讓沐晟盡快趕來,朱能卻沒有說清楚。
朱能看向沐晟呵呵一笑道:“之前安南人的斥候像瘋了一樣摸進來,顯然是想要打探咱們的虛實。”
沐晟聽著微微點頭,隨后朝朱能道:“他們這樣急切,是不是因為水師已經抵達升龍城了?”
“很有可能!”朱能聽著微微點頭,“而且不僅是水師到了升龍城,應該是水師給了升龍城很大的壓力。”
說著,朱能揮手一個示意,帶著沐晟來到掛著墻上的地圖面前。
“據陳天平所提供的信息,升龍城常年有十萬大軍駐守。也不知道水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僅僅靠著四艘戰列艦,就能夠讓升龍城感覺到壓力......”
沐晟也看了一眼地圖,附和著道:“不管水師是怎么做到的,既然安南的斥候不斷過來想要打探大明的動向,那就說明他們一定接到了調兵回援的命令。想要打探清楚咱們的虛實,然后他們才好回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