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就這樣坐在船首上喝酒吃肉,笑談風聲。
片刻過后,張輔看向魏明問道:“難道咱們就這樣?”
魏明瞬間明白了張輔的意思,笑著說道:“怎么?是覺得每天這樣轟升龍城太無聊了嗎?”
“不!”
出乎魏明的意料,張輔反而使勁搖頭道:“說實話,在此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戰船的威力竟然會這么大。”
眾人抬頭齊齊看向張輔,看到他滿是嚴肅的神色。
張輔連忙解釋道:“我說的不是火炮,而是戰船!”
魏明有點猜到張輔想要說些什么,但是卻沒有開口。
深吸口氣,張輔朝眾人解釋道:“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僅僅靠著戰船就能夠圍困住一國都城。”
這話倒是說得十分在理,徐輝祖也低頭沉思起來。一國都城從來都是一國的命脈所在,都城一旦被破,那幾乎就代表著這個國家的滅亡。
他也從來都沒有想過,僅僅是依靠水師就能夠直接讓一個國家崩潰。
而且再次之前,從來還沒有人看到水師的優點,之前都是把水師當做是為大軍運送糧草輜重來用的。
太*祖高皇帝雖然通過鄱陽湖水戰,戰勝陳友諒,徹底統一整個南方。但是在此之后,大明水師再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北伐蒙元幾路大軍,根本就沒有水師的份兒。
但是這一次,魏明讓眾人看到了水師的威力。從海上突襲,順江河而上,直插安南都城,如此手筆簡直是把水師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令人忍不住驚嘆!
張輔對此也是深有感觸,他看了魏明一眼嘆道:“咱們現在最重要是就是把升龍城圍困住,逼迫安南調邊軍回援。”
說著,張輔眉頭一皺,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升龍城道:“不過我以為安南人不會忍受著每天讓咱們肆意轟,他們或許有什么手段也不一定......”
魏明對此卻是十分有信心,笑著說道:“咱們在河上,他們除非的乘船來攻,才能夠對咱們造成一點麻煩。但也只是一點而已,他們的戰船根本就不是咱們的對手。只要咱們留在河上,咱們就立于不敗之地!”
張輔想了片刻,也想不到安南有什么手段能夠攻擊到自己。點點頭道:“我知道,不過不知道為什么,我這心里總是有點擔心......”
......
升龍城。
胡一元穿著蟒袍躲在后面,目光看向大明的四艘戰船。其中三艘各自在一個方朝著升龍城開炮,而最后一艘始終游弋在河中間,根本就不給任何偷襲的機會。
看著每當傳來一聲轟鳴,城墻上就有一排安南士卒倒下,胡一元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明軍戰船,一副就要擇人而噬的樣子。
這幾天時間,胡一元想盡了一切辦法,但是始終找不到對付明軍戰船的方法。他想過朝明軍戰船射火箭,可是他組織起來的人剛剛站到河邊,還沒有來得及拉弓,就被戰船的火炮直接覆蓋。
頃刻之間,整個精挑細選出來的弓箭手隊伍便死傷慘重。上千人,最后能夠活下來的還不到一百人。
而且安南最強的也不是弓箭手,而是象兵啊!可是在這種情況下,象兵根本沒有發揮威力的余地。
“你們難道就沒有辦法對付明軍戰船嗎?”自己想不到辦法,胡一元直接把過錯推到臣子頭上。
見眾人都不開口,胡一元頓時就是一陣發泄情緒的怒罵。
可不管他怎么罵,還是沒有人敢抬頭。最后胡一元發泄過了,他也知道不能指望這些人,只得怒氣沖沖地喝道:“回宮!”
回到王宮里,胡一元還是憤怒不已。感覺到一陣頭疼,胡一元伸手按在頭上,滿臉無奈地朝兒子問道:“胡忠還有多久才能回來?”
胡漢蒼心事重重地躬著身,聽到父皇的話他連忙回過神來說道:“現在胡忠應該是收到命令了,但就算是他立刻帶兵返回,恐怕至少也要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胡一元顯然對這個答復不滿意,他抬眼看向兒子苦笑著說道:“你覺得升龍城還能夠支撐得了一個月嗎?”
胡漢蒼頓時默然,雖然明軍只是在圍困升龍城,還沒有破城,但是每天這樣被明軍的火炮轟著,升龍城里面早就鬧得人心惶惶。
想到這里,胡漢蒼連忙向老爹稟報道:“還有一件事要稟報父皇。”
“什么事?”胡一元臉色非常難看,自從明軍戰船圍困升龍城以來,他就沒有得到過一個好消息。
胡漢蒼連忙道:“城里面各種流言四起,有說明軍馬上就會破城的.......”
低頭偷偷看了老爹的神色一眼,見老爹雖然臉色黑得如同鍋底一樣,但終究是沒有發怒,胡漢蒼繼續說道:“還有人說......”
“說什么?”胡一元壓抑著怒火喝道。
見此,胡漢蒼不敢隱瞞,連忙說道:“還有人說,若不是父皇冒犯大明,安南也不會招來如此禍端......”
“混賬!誰說的?”胡一元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氣的胸膛劇烈起伏。
胡漢蒼被嚇了一跳,猛地縮了縮脖子,低聲顫抖著道:“兒,兒臣不知道,只是查到城中有如此傳言......究竟是從哪里傳來的,還......還需要再查探......”
“哼!”胡一元看了兒子一眼,咬牙切齒地道:“這還用查嗎?不用查朕都知道,肯定是那些陳朝遺老遺少傳出來的!”
“朕早就知道這些人是禍患,一旦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這些人就會第一個跳出來!”胡一元惡狠狠地瞪著眼睛,心里不知道把這些人給殺了多少遍。
倒不是他不敢殺這些人,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而已。這些人畢竟占據著安南朝廷的重要位置,其中不少人還有著封地,完全就是一方諸侯,他想要把這些人除去,也只能徐徐圖之。
可惜他也沒有想到,還沒來得及等他把這些人除掉,大明就殺到升龍城來了。
忽然,胡一元想到剛才兒子的反應,立刻看了過去。這么仔細看了片刻,還真的被他發現了一點端倪。
冷笑一聲:“你不會也是和他們摻和在一起吧?”
“沒,沒有!”胡漢蒼渾身打了一個冷顫,連忙抬頭朝老爹解釋道。
胡一元根本不信兒子這話,雖然兒子現在是安南國主,但是安南大小事務做主的還是他這個太上皇。誰知道做傀儡的兒子,會不會就此甘心呢?
不過現在不是他追究這件事的時候,現在大明戰船就在外面咄咄逼人,若是他再和兒子決裂,那安南就輸定了。
深吸口氣,胡一元重重地嘆息一聲,安慰道:“朕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是你也看到了,現在大明氣勢洶洶地想要除掉咱們。若是讓你來承擔,你能夠把這副擔子挑起來嗎?若是你能夠做到,朕立刻就退位讓賢,讓你來當家做主,連這太上皇也不做了!”
說完,胡一元雙眼緊緊地盯著兒子。
胡漢蒼聽了之后,心里也是猛地一顫。要說他和朝臣勾結,他當然是真的勾結了的。但是在他看來,這根本就不叫勾結。他是安南國王,他和屬臣通氣,怎么能夠叫勾結呢?
不過胡漢蒼也明白,老爹的話沒錯。現在他們的頭號大敵是大明,如果不能抵擋住大明的進攻,那他們就只有淪為階下囚一途。
到那個時候,別說是什么太上皇、什么國王了,全部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想到這里,胡漢蒼連忙朝老爹拱手拜道:“爹,兒子絕對沒有對不起爹的地方,更加不敢有絲毫非分之想!”
“嗯,這就好。”胡一元好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臉上也擠出幾分微笑朝兒子道:“只要咱們父子同心,大明就不足為慮!等到胡忠帶領邊軍回來,你看著吧,看看朕如何將擊退明軍!”
胡漢蒼心里提起的石頭放下,不過隨后他就皺起眉頭問道:“爹,可是大明戰船始終躲在河里不肯靠近,咱們根本就夠不著他們。就算是邊軍到了升龍城,咱們就能奈何得了大明戰船?”
“奈何不了......”胡一元滿是無奈地嘆道,“只是有著二十萬邊軍,咱們還是能夠逼退明軍的。”
舉國之力,只是逼退明軍......
胡漢蒼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滿,而且這還只是父皇的一廂情愿,究竟能不能逼退,尚未可知......
面對這樣的結果,胡漢蒼當然十分不愿意接受,抬起頭望著老爹道:“父皇,兒子有一計,或許能夠覆滅大明水師。”
“你有什么辦法?”對兒子的話,胡一元是不怎么相信的。覆滅大明水師?如果是在之前還沒有見識到大明水師恐怖的時候,或許胡一元還會信了這樣的話。
但是在親眼看到大明水師那如同山岳一樣高大的戰船之后,胡一元就再也不去想如何戰勝大明水師了。
可是面前的兒子竟然說他有辦法覆滅大明水師,這讓胡一元感到難以置信。
胡漢蒼把父皇的不信看在眼里,但是他沒有絲毫的不滿,反而心里有些嘲笑地繼續說道:“父皇,咱們之所以拿大明戰船沒有辦法,那是因為他們始終躲在河中間,咱們攻擊不到他們。但是,如果咱們有辦法攻擊到他們呢?”
“你有什么辦法?”胡一元疑惑地看著兒子,他之前幾乎想破了腦袋,但是都沒有想到辦法,難道兒子能夠想出來?
胡漢蒼微微一笑,繼續說道:“阻隔在咱們和大明戰船之間的,其實只有河水而已。若是在紅河和太平江交匯處,把紅河隔斷讓水全部流入到太平江中。沒有了河水阻隔,大明水師必敗!”
這是顯而易見的,只要沒有河水阻隔,哪怕大明戰船再高大,那也不可能抵擋得住升龍城內的數萬大軍!
胡一元聽了,先是止不住的震驚,然后是滿臉的喜色!
“好計!真是好計啊!”胡一元甚至忍不住為如此妙計手舞足蹈起來,摟著兒子的肩膀說道:“朕真是沒有看錯人,僅憑此計策哪怕是在大明你也足以步入大謀士之列!”
受到中原文化的長久影響,周邊的番國都對計謀十分看重。而一個合格的謀士,更是受到眾人的追捧。
見胡漢蒼能夠想出如此妙計,胡一元連剛剛對他的懷疑和隔閡都忘記的一干二凈。甚至在心里十分慶幸,他選擇了胡漢蒼這個足智多謀的人來當安南王。
胡漢蒼也是十分得意,連忙提醒道:“不過父皇,紅河寬闊,想要截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此事還不能夠被大明發現......”
此事當然不能夠讓大明發現,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本來想要截斷紅河就十分不易,還要瞞著大明這就更難了......不過胡一元在思考片刻之后,還是下定決心。
干!
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夠擊敗大明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