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升起,薄霧還沒有散開,朱瞻基便來魏府。
“魏大人,咱們今日早點去西市吧?!?/p>
魏明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心里有些無奈,這么早就去西市朱瞻基究竟是哪里來如此充沛的精力,去西市的時間真是一日比一日還早,一日比一日積極。
看來,他的確是精力太過旺盛沒有地方消耗。
想到這里,魏明伸手示意朱瞻基坐下。然后轉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來,笑吟吟問道:“學過算術嗎?”
“沒有?!敝煺盎苯訐u頭,看了魏明一眼疑惑地說道:“之前的先生都說算術是雜學,并沒有教我。”
“那正好,這是我寫的數學,算是比較系統的算術,你拿去看看吧。”魏明把一本初等數學放在朱瞻基面前。
朱瞻基看了面前的書籍一眼,并沒有直接拿走,而是抬頭疑惑地看向魏明:“魏大人是要我學算術?”
魏明緩緩點頭。
“可是,之前的先生們都不愿意我學啊?!敝煺盎碱^輕輕皺起。
魏明呵呵一笑,你朱瞻基若真的是如此聽先生的話,那也就不會去玩蛐蛐了,自然也不會讓自己來引導你。
“你覺得他們自己不學,是因為算術這門學問很差嗎?”
“不然呢?”朱瞻基就是好奇為什么魏明要讓他學算術,倒不是排斥學這東西。反正對他來說,只要是能夠引起他興趣愛好的事情,他都喜歡。
魏明微微搖頭,伸手在額頭揉了幾下笑道:“當然不是因為算術很差,反而是正是因為算術太好。你以為他們不知道算術是好東西嗎?他們為什么不學,那是因為普通人根本就很難學懂算術,他們學不好,又不肯承認是自己的無能,當然就要極力的貶低算術,要不然他們有什么臉面去為人師表?”
“哈哈哈......”朱高熾聽到魏明的話,心里瞬間想到當初在他面前裝出一副師長姿態的先生們,頓時再也繃不住大笑起來。
興奮到不停地拍著桌子,好半響才緩過勁來,魏明的話實在是讓他太痛快了。
魏明笑吟吟地看著朱瞻基,等他消停之后才繼續說道:“算術又被稱為是聰明人的游戲,學它能夠讓人的思維更加敏捷,邏輯性更強,你學不學?”
“學!我當然學?!敝煺盎B忙把面前的書本拿起,十分好奇地打開。
只看了一眼,就讓朱瞻基頓時愣住。因為這書本里面的內容,和他之前見過的算經完全不一樣。
他剛才雖然說自己沒有學過算術,但那只是先生們沒有教過他而已,他自己卻是自己看過一些算經的。
飛速地把書接連翻了幾十頁,一些內容他十分熟悉,但是其中也有不少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更加難得的是,哪怕是他看不懂,但是他也能夠看得出來,這書本上的算術難度是由易到難循序漸進的。
魏明沒有多說什么,既然朱瞻基答應,那就開始教導他。
“你也坐過來吧,我給你邊講邊說......”
朱瞻基連忙起身走過去和魏明坐在一起。
魏明開始從第一頁講起。
朱瞻基見魏明將的內容他已經在算經上看過,臉色一紅鼓足勇氣道:“魏大人,我曾經也看過一些算經,這些東西我已經學過了......”
“哦?”魏明微微一笑,也沒有因為朱瞻基剛才沒有和自己說實話而生氣,點點頭道:“那你就說說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吧,哪里不懂我便教你哪里?!?/p>
“好?!敝煺盎弥鴷荆豁撘豁摰姆^去,遇到看不懂的就開口詢問魏明。
朱瞻基的確是天縱奇才,在列方程、同余式解法、聯立高次方程組解法等等方面都沒有難倒他。一本初等數學,他很快就學完了。
然后,魏明又拿出了中等數學。
朱瞻基本來還在洋洋得意,結果看到魏明拿出的書本頓時愣住了。
“魏大人,這是?”
魏明呵呵一笑,指著朱瞻基手里的那本初等數學說道:“你手里拿的只是啟蒙孩童學的,現在這本才是你這樣的少年學的。”
朱瞻基呆呆地看了魏明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初等數學,心里一陣五味雜陳。
平心而論,這本初等數學對于他來說并沒有什么難度。之前不懂的地方,那是因為他沒有見過的緣故。
在魏明的教導下,他很快就學會了。
可是現在魏明卻告訴他,初等數學不過是啟蒙孩童學的東西,這讓心高氣傲的朱瞻基都備受打擊。
“好,我倒是要看看,這中等數學究竟有多難!”朱瞻基被激起了好勝之心,繼續在魏明的教導下,埋頭苦學起來。
......
錦衣衛鎮撫司。
紀通少了一只耳朵,再加上對魏明懷恨在心,但是卻又沒有辦法報復回去,讓他的怨毒之氣與日俱增。
猙獰的面容加上滿臉怨毒,讓看到紀通的人都如同看見惡鬼,紛紛低頭避開不敢和他對視。
偏偏紀通的性格已經變得十分扭曲,別人越是不敢看他,他反而越是覺得對方是看不起他。不少錦衣衛都因此而被紀通記恨報復,甚至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都不在少數。
紀通拿著一封奏報急匆匆走進鎮撫司,所有看到他的身影,如同見到惡鬼一樣紛紛逃走,就怕跑慢了也一步而惹得大禍臨頭。
紀通并沒有認為這樣有什么不好,甚至他還覺得別人越怕他,他心里就越是舒服。就連被不能報復魏明,心里遭受的折磨都輕松了許多。
不等門口的人通報,紀通直接推門走進去。
紀綱聽到門被突然推開,低沉的眉頭直接一皺,抬頭看到是紀通又無奈地舒展開來。
“有什么事嗎?”
自從紀通從草原回來之后,紀綱為了避免紀通再遭到魏明這樣的狠人,便將他留在身邊當了經歷司經歷,掌管錦衣衛內部文書出入交接。
這個職位雖然品級不高,但是含權量極大。上可以直接見到指揮使紀綱,下可以和指揮同知和指揮僉事等錦衣衛高官談笑風生,甚至很多時候都是直接代表紀綱向這些人下令。
更別說是錦衣衛千戶之流了,見到紀通只有納頭便拜的份。
自從紀通因為魏明的事情,被皇上發配到草原之后,錦衣衛中的人也發現了指揮使大人和紀通非同一般的關系。
試想一下,如果紀通真的只是指揮使大人的侄兒,那么指揮使大人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紀通從草原帶回來嗎?
他們都是在錦衣衛當中廝混了這么多年的人,去草原的查探消息的錦衣衛每年要投胎多少,他們又不是不知道。比紀通更加有能耐的人,不知道在草原上死了多少,憑什么他能夠活著回來?
因此,在錦衣衛里面,更加沒有人敢招惹紀通。
紀通眼睛通紅,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殺氣,抬步走上前。
紀綱瞇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怎么了?”
“稟指揮使大人,剛剛傳來消息,去年皇上派到韃靼部的人,被殺了!”
“什么?。?!”猛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就算是連紀綱也按耐不住,滿臉震驚地站起來。
大明乃是天朝上國,使臣就是大明的臉面。韃靼部直接殺了大明使臣,這就是在打大明的臉。甚至,這還是對大明宗主國的挑釁!
都不需要仔細想,紀綱便猜到如果皇上得知了這個消息,肯定會立刻起兵攻打韃靼部。
“拿過來!”紀綱直接走到紀通面前,都等不及紀通把奏報遞給他,直接一把奪過來。
仔細看了一下暗記,確定奏報內容的真實性之后,紀綱就要抬步立刻去稟報皇帝。
“大人!”紀通忽然搶先一步擋在紀綱面前,抱拳一禮。
“你還有事?趕緊讓開,不管你有什么事情,都等本官先稟報皇上之后再說!”紀綱一揮手,就想要把紀通打發走。
這消息十萬火急,他可沒有時間在這里和紀通啰嗦。
“爹!”紀通湊到紀綱耳邊,壓低聲音喊道。
紀綱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紀通,咬牙切齒:“你想要找死不成?難道忘了本官教你的規矩?”
紀通臉上立刻變得猙獰起來,抬手指著自己缺少的耳朵,滿臉慘然地低聲喝道:“那大人還記不記得下官這里曾經有只耳朵?”
紀綱看到紀通缺少的耳朵,心里對魏明的憤恨又增加了一分,可是他現在拿魏明沒有絲毫辦法,只能夠把這份恨意留在心里,等時機成熟之后再報復回去。
不過紀通雖然少了一只耳朵,但是命總算是保住了。對傳宗接代也沒有什么影響,紀通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留下香火,其他的事情紀綱都不想他參與。
想到這里,他對紀通的態度也緩和下來,沉聲道:“你想要怎么樣?”
“報仇!我要報仇!”紀通滿臉都是猙獰的神色,兩只手爪緊繃,狀若癲狂地喝道:“我要魏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解我心頭之恨!”
“魏明的事情先放一邊,放心本官也絕對不會放過他的!”紀綱重重地點頭,“不過現在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本官還是要立刻去稟報皇上?!?/p>
說完,紀綱就要側身避開紀通。
“大人!”沒有想打,紀通再次將紀綱攔住。
紀綱瞇起眼睛,心里有些惱怒地喝道:“你想要干什么?”
“大人!”紀通笑容猙獰地說道:“這件事剛剛發生,錦衣衛的奏報平常會比朝廷的快三日左右。而這一次的奏報卻是快了四日......”
紀綱剛才也看到了使臣被殺的日子,算起來的確是要比從前的奏報快了一日。
“大人難道發現這是一個置魏明于死地的機會嗎?”紀通滿懷希望地看著紀綱。
紀綱一愣,瞬間有些明白過來。他摸著光潔的下巴在屋子里踱了幾步,轉身指向紀通。
紀通連忙上前,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紀綱瞇起眼睛盯著紀通,沉聲道:“你的意思是,借此機會把魏明卷進去?”
紀通神色猙獰地點頭,惡狠狠地說道:“這狗官之前把我害得去了草原,這一次最好也是讓他去草原,嘗嘗被蒙元韃子割掉耳朵的滋味!”
紀綱臉上露出笑容,直接擺手止住紀通的話,笑著囑咐道:“這的確是一個機會,不過其中的關節不少,想要做成還需要仔細謀劃一二?!?/p>
正是因為如此,紀通才不得不來找親爹。光憑他自己的能量,根本就做不到因為這件事把魏明弄到草原上去。只有他老爹的身份和能量,才能夠做成此事。
“從現在開始,此事你就不要過問了,一切都恢復到之前那樣!”
“是,下官遵命!”紀通聽到老爹的話,就知道老爹肯定是已經想到辦法了。只是這其中的詳情,他沒有必要知道。
紀通也沒有興趣知道,他只想要看到魏明死!
紀綱看了一眼手里的奏報,心里不由得感嘆實在是太巧合,太妙了。這奏報比平日快了一日時間到來,也就給他留了一日的時間來謀劃。
如果能夠謀劃的好,未必就不能把魏明置于死地。
而且還不會留下破綻,引起皇上的懷疑。
如果這奏報還是和往常一樣只比朝廷的消息快了三日的話,那紀綱雖然也能夠拖延一日再上報,但是這樣一來風險就增加了百倍不止。
甚至,有可能會因此而引火燒身!
沒有半點猶豫,紀綱直接將奏報重新捏緊手里,朝紀通揮手道:“你出去吧,記住不要讓人看出異常。”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紀通心情比什么時候都要好,自從他遇到魏明之后,他的心情就再也沒有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