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冬日的來臨,氣溫一日比一日低,天氣一日比一日惡劣。
魏明等人往東走了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天氣就變成一整天一整天的下雪,只有在偶爾才會有晴天。
可即便是天氣放晴,也帶不來多少溫暖,更加別說是融化積雪了。
好在眾人身上都穿著厚厚的棉衣,暫時還不用擔心保暖的問題。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北風也呼嘯得越來越劇烈,棉衣究竟還能夠抵擋多久,誰也不知道。
許放牽著馬匹來到魏明身邊,喘息一下鼻子下面就冒出一大股白氣。一邊喘息著,一邊沉聲說道:“大人。”
“怎么了?”魏明側頭看了他一眼。
許放嘆息一聲,微微搖頭:“咱們的糧食不多了。”
魏明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馬匹呢?咱們還有多少?”
許放長長吐出一口氣,使勁地搖頭:“上一次末將就下令把多余的馬都殺掉了,現在每個人都只有一匹馬,沒有多余的......”
“既然還有馬,那就繼續殺。”魏明淡淡地說道。
“可是,大人!”許放皺起眉頭。
魏明側頭看向他,沉聲問道:“你想要說什么?”
許放猶豫了一下,大聲說道:“這可是咱們最后的馬了,若是都殺了......那也太可惜了......”
魏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沉聲說道:“你覺得是咱們活活餓死可惜,還是殺掉戰馬充饑讓咱們活著出去可惜?”
“可是,若是咱們殺了戰馬也走不出去呢?”許放想都沒想,立刻反駁道。
魏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透露出兩道凌厲的目光。
許放瞬間醒悟過來,他剛才的話若是傳了出去,那對軍心可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連忙低頭改口:“大人,末將不是這個意思......”
魏明卻深知,這肯定不僅僅是許放的問題。或許在神機營將士當中這種想法已經開始普遍,才會讓許放下意識的說出這樣的話。
擺了擺手,魏明輕嘆一聲:“去,把大家都叫過來。”
許放看了魏明一眼,點了點頭。
看到許放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這些將士身上裹著棉衣,一個個臉龐發紅,吐著白氣。
頓了頓,魏明大聲地朝眾人喊道:“本官知道你們現在或許會想,本官能不能帶著你們走出這片荒原,能不能帶著你們回到大明......”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就這么靜靜地看著魏明。
魏明繼續大聲說道:“這片荒原究竟有多大,或許你們并不清楚,但是本官卻知道。只要按照咱們現在的速度,最多十天就可以穿過荒原。”
這話落下,眾人紛紛議論起來。還有十天就能夠看到希望,眾人的精神大受振奮。希望就在眼前,眾人臉上紛紛露出笑容,再也沒有對魏明的不滿。
“至于能不能帶著你們回到大明......”魏明見狀,停頓一下繼續說道:“你們覺得呢?”
“大人一定能夠帶著咱們回去!”
“支撐大人!”
“大人......”
看到所有人都紛紛相信自己,魏明才暗暗松了口氣。
可也有不同的聲音出現,“大人,咱們就算是穿過荒原,若是沒有了糧食怎么辦?”
魏明微微一笑,搖頭道:“這個你們不用擔心,只要到了海邊,本官就有辦法填飽你們的肚子!”
見大人如此向他們承諾,眾人紛紛露出笑容。對于魏明,他們是十分信服的。如果沒有魏明,他們不可能有一個人能夠活著離開韃靼部。
安撫了將士們的情緒,魏明繼續帶著眾人上路。
可是隨著天氣越發惡劣,終于有人病倒了。
“大人!”許放奮力地跑到魏明面前,臉上帶著一些緊張。
魏明看到他的神色,立刻便猜到一定是出事了,連忙問道:“怎么了?”
“大人......有人走不動,暈倒過去了。”許放喘息了一大口氣,連忙解釋。
“走!去看看。”魏明知道這可不是小事,如果處理不好說不定會引起嘩變都有可能。
許放帶著魏明來到倒下的那個士卒身前,這個時候士卒已經被人救醒,只是他十分虛弱根本就站不起來,只能夠被人抱著,虛弱地睜開眼睛。
“你怎么了?”魏明沉聲問道,隨后便在他身上觀察起來。
“郎中呢?”許放立刻大聲喊叫起來:“郎中怎么說?”
郎中立刻上前給士卒把脈,然后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舌苔,轉頭朝魏明和許放回答:“大人,將軍,他這是受了風寒。”
“好好的怎么會受風寒?”魏明看了郎中一眼,沉聲問道。
郎中連忙拱手一禮:“大人,或許是昨晚上的風雪太大了,他大意了一點......”
魏明一想也是,如果是在睡著的情況下,被如此寒冷的風吹上一夜,誰都會受風寒的。
現在事情已經如此,再追究也沒有意義。
“給他開藥!”
“是。”郎中連忙答應,不過還是提醒道:“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恐怕是不能趕路了......”
不能趕路,那就意味著不能帶走士卒。
可是如果大家也不可能留在這里,等到士卒的病好了再走。誰知道他的病什么時候才好,如果長時間都沒有痊愈的話,那豈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拖累在這里?
如果糧食充足的話,那倒是沒有什么。可是現在糧食十分緊張,如果所有人都留在這里,那最后肯定會把糧食消耗殆盡,所有人很有可能會死在這里。
所以,現在就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放棄這個士卒,讓他在這里自生自滅,大家繼續趕路。
郎中之所以會這么說,那也因為這樣就連藥都節省了。
所有人似乎都明白只有這么一個結果,眾人都靜靜地看著魏明。
許放臉色十分難看,但是他也不得不咬牙湊近魏明耳邊說道:
“大人,咱們在冰天雪地行軍本來就十分不利,根本沒有余力再帶著一個人上路......”
魏明側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士卒也聽到了許放的話,他用盡全力抓住魏明的手臂,滿眼充滿了哀求之色,用虛弱不堪的聲音說道:“大,大人......救,救我......”
許放聽到士卒的話,滿臉羞愧地不敢和魏明對視,連忙側頭躲開魏明的目光。
魏明低頭看向士卒。
士卒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小的家里還有爹娘,還有弟弟妹妹,我不想死......嗚嗚嗚......”
魏明伸手擦掉士卒眼角流出的淚水,笑著說道:“放心,本官答應過你,會把你帶回去的,不會把你丟在這里。”
“謝,多謝大人......”士卒說完之后,似乎是支撐不住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魏明緩緩站起身來,朝面前望著自己的郎中沉聲喝道:“你還站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去準備藥?”
“大人......這不僅僅是藥的問題......”郎中也是十分為難,抿了抿嘴唇:“他這個樣子,咱們想要帶走他就只能背著,可是咱們自己行走都困難,怎么背著他趕路?”
“誰說一定要背著?”魏明沉聲喝道。
做個雪橇把人放上去,讓馬拖著走,這不比背著輕松?而且,人也能夠得到很好的休息。
忽然,魏明眼睛一瞪,緊緊抓住腦海里閃過的靈光。
懊惱的一巴掌拍在額頭上,“該死,我怎么忘記了......”
“大人,怎么了?”許放還以為魏明發生了什么事,連忙關切地問道。
魏明抬頭看了周圍一眼,立刻下令:“就地扎營,咱們今天不走了。”
“啊?可是,這才午時啊......”許放還以為魏明是為了照顧受了風寒的士卒,連忙勸說道:“大人不必如此,就算是大人放棄......大家也會明白大人的苦衷的。”
許放的話沒錯,周圍的人雖然對士卒的遭遇有些同情,但是也沒有站出來非要魏明把士卒帶走。
大家都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帶著一個病人趕路,是多么困難的事情。
魏明擺了擺手:“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我想到了更好的辦法。今天就在這里休息吧,另外你抓緊這半天的時間,讓人去砍些樹木回來。”
“是。”見魏明心里有數,許放也就不再勸說了。立刻安排一些人就地扎營,他親自帶著大部分去砍伐樹木。
這里雖然荒無人煙,樹木也不多,但是稀稀疏疏的還是有的。
僅僅不過一個多時辰,許放就砍了大量的樹木回來。
魏明指揮著眾人做雪橇,由于時間有限根本就來不及慢慢做,只能夠做一些粗劣的雪橇出來。
隔日,士卒喝了藥,經過郎中一天一夜的調養,有了一點點起色,但還是沒有力氣自己行走。
魏明讓他把士卒放到雪橇上面,雪橇里面墊著各種雜物,再加上士卒身上的棉衣足夠保暖,也不用擔心他再被凍著。
“出發!”隨著魏明一聲令下,僅剩的馬匹拉著一個個雪橇在雪地上狂奔,速度比騎在馬背上奔馳沒有差多少。
這些天眾人都受夠了靠著兩條腿步行了,十分懷念騎在馬背上飛奔的感覺。現在終于體會到了速度和激情,就連迎面而來的寒風都讓眾人十分親切。
甚至,有不少人坐在雪橇里,揮舞著手里的馬鞭尖叫起來。
有了雪橇的幫助,一行人很快就渡過荒原,可是在眾人面前的卻是一座綿延不斷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