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時安娜已經上完夜校回來了。
推開門，就聽見廚房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聽見開門聲，安娜從廚房探出頭來。
她圍著那條碎花圍裙，袖子擼到手肘，手上還滴著水。
看見我們，她沖我們笑了笑：
“張野哥哥，米婭姐姐，你們回來啦？”
表姐換下鞋，拎著她特意給安娜買的章魚小丸子，晃了晃袋子，走進廚房說：
“安娜你看，這是什么？”
我和表姐都知道安娜最喜歡吃的就是章魚小丸子。
她第一次吃就愛上了，每次路過那家店，她都會多看兩眼，但很少舍得買。
一見到那個熟悉的紙袋，安娜的眼睛瞬間亮了。
“哇！”她驚喜地叫了一聲，“章魚小丸子！謝謝米婭姐姐！”
表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像大姐姐疼愛自己的妹妹似的。
那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然后她又說：
“你的張野哥哥也給你帶了禮物。”
“真的？”
安娜驚訝地睜大眼睛，看看表姐，又看看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嗎？”
今天對我來說，應該算是一個好日子。
豹哥死了，林輝和豹哥那邊徹底翻臉了，我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當然，這些事情就沒必要和安娜說了。
她心思單純，知道了反而擔心。
我拿著給她買的手機殼走進廚房，廚房里還飄著洗碗留下的洗潔精味道，水槽里放著洗好的碗，整齊地碼在架子上。
我把手機殼遞給她：“手機殼，卡通圖案的，看看喜歡不。”
她眼前一亮，急忙在圍裙上又擦了擦手上的水，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去。
她雙手捧著那個手機殼，翻來覆去地看，眼睛里閃著光，像捧著什么寶貝似的。
“哇！”她又驚喜地叫起來，“我喜歡這個史努比的圖案啊！”
安娜這個女孩很容易就滿足。
哪怕這一二十塊的手機殼，她也能高興半天。
她那種純粹的快樂，有時候讓我覺得，這世上還是有簡單美好的東西。
“你喜歡就好，換上看看合不合適。”
“嗯！”
她點點頭，立刻從兜里掏出手機，三下五除二卸下那個已經用得發黃的舊手機殼。
新殼套上去，剛剛好。
她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笑開了花。
“好看！謝謝張野哥哥，我太愛你們了！”
表姐靠在廚房門框上，抱著胳膊，一臉促狹的笑：
“你說清楚啊！到底是愛你的張野哥哥呢？還是愛我啊？”
安娜內向，沒表姐這么大的神經。
她小臉一紅，低著頭，嬌滴滴地說：
“都愛。”
那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表姐也沒再打趣她了。
她伸手揉了揉安娜的頭發，轉而又問：
“今天課上得咋樣啊？你們那個夜校里有沒有男生追你啊？”
安娜不會撒謊。
她點了點頭，又飛快的看了我一眼，還是老實巴交的回道：
“有，但我不喜歡。”
這不奇怪。安娜長得太討人喜歡了。
白白凈凈的臉，大大的眼睛，說話輕聲細語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說沒人追她那絕對不可能。
表姐立刻進入“過來人”模式。
她板起臉，用那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
“安娜你記住了，可千萬別被那些花言巧語騙了。那些男生，嘴上說得好聽，心里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你心思單純，我就怕你被騙。”
安娜搖了搖頭，又偷偷向我看了一眼，然后小聲說道：
“不會的米婭姐姐。我都跟他們說，我有男朋友的。”
表姐愣了一下，然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就這么說。就得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好追的。”
她頓了頓，眼睛一轉。
“如果那些人還不知難而退的話，改明兒，你帶上阿野去接你放學，讓他們看看。往那兒一站，看誰還敢打主意。”
安娜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軟軟的，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表姐也看著我，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愣著干啥？說話啊，愿意去接安娜放學嗎？”
我當即邊說：“愿意啊，這有什么不愿意的，明天我就去接你放學。”
安娜立刻就笑了起來，那笑容很甜，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很顯然也希望我去接她。
表姐還在和安娜聊著夜校的事，問老師講得好不好，同學好不好相處。
我則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打開電視，隨便按了個頻道，但我沒心思看。
腦子里全是瘦猴。
那個沉默寡言的瘦猴。
那個永遠蹲在角落里擦車的瘦猴。
那個一個人打趴四個混混，還嚇得一個混混尿褲子的瘦猴。
那些動作，那些手法，那種速度和力量……
他到底是誰？
他為什么向我們幾個人隱藏實力？
我們拿他當兄弟，一起吃飯，一起干活，一起打架。
鄭浩南有什么好事都想著他，趙峰跟他開玩笑他也不惱，我讓他去辦事他從來二話不說。
可他卻瞞著我們這么大的事。
為什么？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解不開。
表姐和安娜也來到客廳。
表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然后開始跟安娜講剛才夜市的事。
講那幾個混混多囂張，在大街上欺負一對父女。
講那個瘦弱的男人多厲害，一個人打趴四個，嚇得一個混混屁滾尿流。
她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一邊說還一邊比劃。
安娜對這些打斗不感興趣，但她卻很懂得提供情緒價值。
不管自己喜不喜歡聽，只要是我和表姐說的任何事情，她都聽得津津有味。
時不時還會附和一句：
“真的嗎？那個人真的好厲害啊！”
“那可不！”表姐一拍大腿，“你是沒看見，那動作，那速度，比電影還精彩。刷刷刷幾下，那幾個混混就趴下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她一邊說，還一邊站起來模仿著打斗的動作。
動作雖然不標準，但架勢擺得挺足。
我點了一根煙，走到陽臺上。
推開玻璃門，夜風帶著一點城市特有的味道，還有遠處飄來的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
我靠在欄桿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陽臺對面是一片老式居民樓，很多窗戶還亮著燈。
有的在做飯，有的在看電視，有的在吵架。
夜更深了。
遠處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像無數只眼睛，看著這座城市，也看著我。
我不知道瘦猴的目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從今天過后，很多事情都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