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隊長的問題，在死寂的峽谷里回蕩。
“閣下……敢問您是哪位圣者？”
姜康看都沒看她。
他只是很認真地盯著這個女隊長，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身上有辣椒粉嗎？”
女隊長的腦袋嗡的一下，徹底傻了。
圣者。
辣椒粉。
這兩個詞怎么會湊到一塊兒去？
她身后的隊員們，也都看呆了。
他們剛看完了一場神仙打架。
一頭王級的怪物，能移動的天災，被這個男人一口給“吃”了。
現在，這個神仙一樣的男人，居然在問他們要一包燒烤調料。
這世界，也太扯淡了。
就在女隊長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時。
意外發生了。
黑面條額頭那枚黑色的“恐鴉之羽”，突然爆發出刺骨的寒光。
那不是能量的光，是一種直接戳到靈魂里的恐懼和警告。
羽毛直挺挺地，指向了女隊長他們來的方向。
聯邦中心城。
一股陰冷的，帶著審視和惡意的感知，穿過了遙遠的空間。
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精準地落在了姜康身上。
這股惡意，比剛才那頭王級怪物“貪食肉巢”，要高級得多。
也更讓人不爽。
姜康臉上那副無聊的表情，總算有了點變化。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就像正在吃大餐，卻發現一只蒼蠅飛進了餐廳。
“哦？有點意思。”
他輕聲自語。
“隔這么遠，還能精準定位。”
“這道菜，有點技術含量。”
女隊長，代號“冰刃”，作為聯邦最精銳的血鐵軍團成員，立刻就察覺到了那股鎖定感。
她的身體僵住了。
靈魂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是……“天眼”系統的標記！
聯邦最高級別的監視系統！
啟動一次要耗費海量的資源，只會用來標記S級以上的通緝犯，或者……需要圣者出動才能對付的災難級目標！
她下意識地看向姜康。
難道，他……
不等她想明白。
姜康轉過頭，看向了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什么情緒。
“你們聯邦，都這么沒禮貌嗎？”
“偷看別人吃飯。”
話很輕。
但冰刃和她的小隊成員，卻感覺自己掉進了萬年冰窟。
一股沒法形容的恐怖壓力，籠罩了他們。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更根本的，來自生命頂端的俯視。
就像一頭遠古巨獸，只是懶洋洋地睜開了眼睛。
冰刃的大腦在瘋狂報警。
她立刻做出了職業生涯中最快，也最正確的判斷。
“全體注意！”
她通過小隊內部頻道，用最急促的指令吼道。
“解除所有戰斗姿態！收斂全部敵意！這不是演習！重復！這不是演習！”
她強忍著牙齒打戰的沖動，對著姜康，再次行了一個更深的軍禮。
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閣下！我代表聯邦軍血鐵軍團第七小隊，為剛才的冒犯道歉！”
“我們無意打擾您！”
她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只求對方不要把火氣撒在他們身上。
姜康忽然笑了。
他指了指黑面條額頭上，那枚還在發光的羽毛。
“道歉？”
“那東西，可不接受。”
他看著冰刃，饒有興致地問。
“你覺得，我應該怎么回應這份‘關注’？”
冰刃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完了。
這是個送命題。
她怎么回答都是錯。
說“不回應”？那是示弱，是讓他們第七小隊，乃至整個聯邦軍丟臉。
說“回應”？
萬一這個怪物真的動手，對著中心城來一下，她就是人類文明的千古罪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康好像也沒指望她回答。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是那根普普通通，干凈白皙的手指。
一絲絲黑色的能量，開始在他指尖纏繞。
冰刃認得那股能量的氣息。
那是剛才被他捏爆的王級血獸，深淵恐爪鴉的神國之力！
但此刻，這些殘余的能量，變得無比純粹。
也無比恐怖。
在冰刃和她隊員們驚駭的注視下。
那絲黑色能量，在姜康的指尖，凝聚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微小黑點。
黑點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了肉眼能看見的扭曲。
光線，都被吸了進去。
一個微縮的，正在誕生的黑洞。
“禮尚往來。”
姜康對著恐鴉之羽所指的方向，輕輕一彈。
那個微小的黑點，瞬間消失了。
沒有聲音。
沒有光效。
甚至沒有能量波動。
就那么憑空不見了。
冰刃和她的隊員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姜康已經轉過身，重新跳上了黑面條的頭頂。
他拍了拍身下還在發抖的巨蟒。
“走了。”
“這里的食材被污染了，不好吃了。”
黑面條如蒙大赦。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連滾帶爬地，瘋狂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直到那條巨蟒的身影消失在天邊。
冰刃小隊依然呆立在原地。
一名隊員哆哆嗦嗦地，試圖打開戰術平板聯系總部。
“隊長……所有通訊……都斷了！”
“磁場……磁場一片混亂！”
……
與此同時。
聯邦中心城，地下三千米。
一處戒備森嚴，足以抵擋傳奇武者全力一擊的秘密設施內。
巨大的立體星圖，占據了整個空間。
星圖的中央，一顆璀璨的光球，就是聯邦的最高科技結晶，“天眼”系統的主體。
突然。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地下基地。
代表“天眼”系統的核心光球，開始劇烈閃爍。
負責監控的幾十個頂級研究員，個個面如死灰。
一個白發蒼蒼，身穿聯邦議長制服的老頭，死死盯著主屏幕。
屏幕上，代表“天眼”系統能量讀數的曲線，正在以垂直的角度，瘋狂暴跌！
“怎么回事！？”
他發出憤怒的咆哮。
一個研究員連滾帶爬地跑到他面前，聲音里帶著哭腔。
“報告議長閣下！”
“天眼……天眼系統部署在西境荒原的第7號‘觀測子鏡’，被……被從法則層面，抹除了！”
“我們……我們失去了目標的坐標！”
老頭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觀測子鏡？
被抹除了？
那可是用一整顆傳奇級血獸的核心，加上無數前文明遺物，才造出來的國之重器！
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沒了一個？
他的腦子里，只剩下一個沒法理解的念頭。
那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
活肉峽谷。
混亂的磁場總算恢復了正常。
冰刃的加密通訊器，立刻響了起來。
對面傳來的，是來自最高軍事委員會的直屬命令。
那是一個她從沒聽過的，帶著一絲壓抑的驚恐和敬畏的嗓音。
“第七小隊！立刻匯報你們遭遇的一切！”
“任何細節都不能遺漏！重復，任何細節！”
冰刃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她看了一眼姜康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那一片死寂的峽谷廢墟。
她艱難地開口，一五一十地匯報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從他們發現目標，到對方一口吞掉王級血獸。
再到最后，那個男人問她……
“有沒有辣椒粉。”
通訊那頭，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
那個威嚴的嗓音才再次響起，但里面多了一絲藏不住的后怕。
“……封鎖關于此人的一切信息。”
“檔案等級……‘神級’絕密。”
“你們小隊，原地待命，等待后續指令。”
通訊掛斷了。
姜康坐在飛速移動的黑面條頭上。
他把玩著那枚“恐鴉之羽”。
羽毛上的寒意已經消失了，變得溫順無比。
他能感覺到，遙遠的那頭，已經嚇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