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和無奈嘆了口氣道:“魏明沒有走,他就坐在奉天殿門口,要求見皇上?!?/p>
“不見!朕誰都不見!”朱棣立刻擺手道。
“可是魏明說了,若是皇上不肯見他,那他就坐在那里不走了?!瘪R和淡淡地說道。
朱棣眉頭深深皺起,頓時覺得腦仁疼得厲害。伸手自己揉了幾下,最后無奈嘆道:“那朕就見見他,傳吧?!?/p>
“是。”
魏明來到乾清宮,走進殿門看到坐在上首位置的朱棣,卻沒有和往常一樣第一時間行禮。
反而怒氣沖沖地問道:“千古以來,皇上可曾聽說過設計坑害臣子的明君嗎?”
一句話讓朱棣的老臉掛不住,頓時紅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遮掩。朱棣這輩子都想要做一個明君,好向世人證明他乃是天命所歸。
可正如魏明說的那樣,從古至今可沒有聽說過給臣子下套的明君。
朱棣干笑兩聲,忽然發出一聲嘆息:“唉,朕也是無可奈何啊......”
見朱棣如此泄氣,魏明心里的火氣倒是消弭了一點,他眉頭微微一皺,一言不發的看著朱棣。
朱棣緩緩起身,雙手背在身后,走到魏明面前痛心疾首地說道:“朕但凡是有一點點辦法,也不會把此事退給你。可是今天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滿朝文武有一個能為朕分憂的嗎?”
“那皇上怎么就認為臣能夠為皇上分憂呢?”魏明滿臉委屈地說道:“臣也只有一個腦袋,那些老奸巨猾的老臣都不能為皇上分憂,皇上為何認為臣可以?”
朱棣重重地嘆息一聲,拍著魏明的肩膀道:“其實茹瑺有句話沒有說錯,那就是你夠年輕?!?/p>
“年輕?”魏明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就是因為臣年輕,才更好騙是吧?”
“并不是!”朱棣態度堅定地搖頭,然后解釋道:“正是因為你年輕,朕才把這件事交給你來辦。因為年輕人是被允許犯錯的,你知道嗎?即便是犯了錯,也更容易得到原諒!”
允許犯錯?
魏明聽著沉吟起來,大明的風氣的確是對年輕人比較包容,哪怕是犯錯了,也不會一棍子打死,至少會給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畢竟,浪子回頭金不換嘛。
可這是天下震動的會試舞弊案啊,自己真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魏明深深地懷疑。
見魏明還是沒有松開,朱棣有幾下煽情道:“唉,你放心,到時候就算是你把事情辦砸了,朕頂多就是把你連降三級。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朕再把你提拔起來,不會讓你吃虧的?!?/p>
“皇上,臣實在是擔不起如此重擔啊?!辈恢罏槭裁矗扉υ绞钦f得誠懇,魏明心里反而越發的沒底。
擔心朱棣會再次坑自己,魏明還是委婉地拒絕。畢竟剛才朱棣就坑了自己一次,再來一次恐怕他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朱棣見魏明還不肯松口,頓時就不高興了。冷笑一下,沉聲喝道:“不愿意是吧?好啊,那朕就要和你好好說道說道。”
魏明頓時抬頭望向朱棣,不知道他要說些什么。
朱棣冷哼一聲道:“那些士子之所以會鬧起來,是因為你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吧?”
魏明心里頓時一緊,瞬間就明白一定是徐輝祖告訴朱棣的。這件事只有自己和徐輝祖知道,就連親爹都不知道,現在朱棣竟然知道了,不是徐輝祖還能夠是誰?
狗日的,果然靠不住!
面對朱棣目光森冷地盯著自己,魏明只好低聲解釋道:“那都是金榜上明明白白寫出來的東西,就算是沒有臣,士子也能夠看到啊?!?/p>
朱棣呵呵冷笑一聲,臉色陰沉地道:“可他們不會去統計究竟有多少江西士子考中,更加不會去計算江西占了幾成名額。”
這個的確是關鍵之處。
通常,自從朱元璋劃定科舉考試的范圍之后,算學就被大多數士子丟棄了。算學又難學,科舉又用不上,誰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去學它?不會算學的士子,對數字是十分遲鈍的。
若是沒有魏明橫插一手,那些士子還真的可能發現不了這一點。
“那也不一定,說不定他們自己也會去計算呢......”魏明心里沒底,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朱棣卻冷冷地盯著魏明,淡淡一笑道:“此事既然是因你而起,那自然就應該由你去解決。朕還給你犯錯的機會,難道還不夠寬容嗎?若是你不想接受也行,那就去詔獄待著吧,朕要好好查查你究竟是如何鼓動士子鬧事的!”
這個帽子扣得可真狠??!
魏明頓時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后脖頸都冷颼颼的。
朱棣這就是直接和魏明攤牌,現在擺在魏明面前的就兩條路。
一條路是乖乖地去查會試舞弊一案,哪怕是辦不好,朱棣也不會怪他,甚至還會對他多加照顧。
另外一條就是直接被抓到詔獄,等著朱棣對他的判決。
魏明可是紀綱的眼中釘肉中刺,怎么敢去詔獄?就算是紀綱沒有皇上的旨意不敢殺他,但是活罪肯定不會少受。
想了一下,魏明只好無奈嘆道:“皇上這是在給臣選擇嗎?皇上這是根本不給臣選的機會啊!”
朱棣頓時笑了起來,眉開眼笑地朝魏明使了一個眼色道:“你也可以選去詔獄啊,朕又沒有攔著你?!?/p>
魏明想了一下,只好無奈地把查會試舞弊案接下來。不過他朝朱棣躬身求道:“此事太過復雜,還請皇上能夠給臣一些時間理清頭緒?!?/p>
朱棣頓時皺起眉頭,現在他缺的就是時間。若是不能盡快給士子一個答復,恐怕京城當中的士子會再次鬧起來。
上一次他們就敢去敲登聞鼓,下一次還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么過激的事情來呢。
“這不是你鬧出來的事情嗎?怎么你連應對之策都沒有?”朱棣不高興地道。
應對個屁??!
魏明連連苦笑,搖頭道:“皇上,臣說了這不關臣的事。臣只是統計了一個數據,并且把他展現到士子面前而已。其他的事情,臣可是什么都沒有做?!?/p>
朱棣聽得微微點頭,他也是從錦衣衛得知魏明的確是除此之外什么事情都沒有做,才會選擇放過魏明的。
如果魏明真的一直在背后推動此事的話,朱棣可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他。
“事情發展到現在,都是那些士子和解縉等人的緣故,這和臣可以沒有關系。而且事情到此已經完全出乎臣的意料,臣也只能先理清楚頭緒再說?!蔽好髦刂貒@息了一聲,深深有一種自己只是朝腳上扔一塊豆腐,這豆腐卻在下落的過程當中,飛快變成一塊巨大的石頭的感覺。
砸到自己的腳上,生疼!
朱棣微微搖頭,嘆息道:“此事恐怕就算是朕給你時間,那些士子也不會給你時間。你最好是趕緊想出辦法來,否則就算是朕也幫不了你。”
魏明一想,朱棣的確說得沒錯。
此事的關鍵從來就不是朱棣能夠掌握的,真正掌控此事的反而是那些士子。
魏明也沒有辦法,他總不能去求那些士子給他留足夠的時間吧?
無可奈何地接下查會試舞弊案,魏明十分郁悶地回到家里。
徐輝祖看到魏明垂頭喪氣地回來,不由得驚訝問道:“你這是怎么了?你這樣子,和那些早上從青樓出來的公子哥一模一樣。你不會是也去了青樓,被那個妖精吸干了吧?”
“我吸你大爺!”魏明看到徐輝祖的瞬間勃然大怒,直接揮舞拳頭就沖上去。
可惜魏明的拳頭在徐輝祖眼里綿軟無力,只是手腕略微一翻,下一刻就把魏明的拳頭給牢牢抓住。
徐輝祖頓時呵呵一笑,搖頭嘆道:“這可不是你的強項,你平日不是口口聲聲說,不能以己之短攻人之長嗎?今日怎么糊涂了?”
“我糊涂你妹!”魏明破口大罵,厲聲喝道:“你是不是把我的事告訴了皇上?”
徐輝祖心里頓時發虛,干笑兩聲道:“你,你知道了?”
下意識的手一松,放開了魏明的拳頭。
“我特么都被害死了,你說我知不知道?”魏明苦笑著收回手,自己揉搓起來。
剛才就被徐輝祖捏了一下,魏明就感覺到整個手掌都在疼。
“怎么會?”徐輝祖不信魏明的話,搖頭道:“老子又沒有說你的壞話,只是把這件事告訴了皇上而已,怎么會害你?”
于是,魏明便將今日朱棣給自己下套,并且威脅自己的經過和徐輝祖說了一遍。
“皇上......”徐輝祖面色通紅,氣憤不已地站起來,“我這就去見皇上......”
說完,就要轉身。
“回來!”魏明一聲大喝,立刻攔住徐輝祖。
見徐輝祖回頭,魏明無奈的嘆了口氣,搖頭道:“沒用的,你現在去皇上根本就不會見你。他連我都不肯見,又怎么會見你?”
徐輝祖頓時麻爪了,若是他連朱棣的面都見不到,他又能夠有什么辦法?
“坐下吧?!蔽好魑⑽阮^,示意徐輝祖坐到對面。
徐輝祖小心翼翼地坐下,抬頭看著魏明,言辭懇切地說道:“老子真的沒有想到會害了你......”
徐輝祖也知道會試舞弊案有多么恐怖,他每天在外面打聽消息,聽得最多的就是人們談論的會試舞弊一案。
甚至有不少人把此案拿來和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對比,要知道南北榜案可是殺得人頭滾滾,最后才算是有了一個慘淡的收場。
甚至就連徐輝祖自己都認為,恐怕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原本他只是抱著隔岸觀火的態度來看會試舞弊案的,沒有想到因為他和朱棣的話,導致直接把魏明放到了這團火的最中間......
“你準備怎么辦?”徐輝祖面色慘白,澀聲問道。
“我不知道。”魏明眉頭緊皺。
徐輝祖心里一顫,他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魏明露出如此茫然的神色。以前魏明在他眼里,好像無論面對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魏明始終都能夠保持一副胸有成竹的態度。
第一次!
這還是徐輝祖第一次在魏明臉上看到了茫然和無助。
“要不......”徐輝祖低聲說道。
“什么?”魏明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徐輝祖猛地咬牙,抬頭朝魏明道:“要不你還是打我一頓出氣吧......”
早知道是他把魏明害成這樣的,剛才魏明打他的時候,他就不應該反抗,讓魏明出口氣多好?
魏明無奈一笑,淡淡搖頭道:“若是打你能夠解決問題,我肯定是不會留手的??上О?.....”
徐輝祖明白魏明的意思。
忽然,魏明朝他說道:“你去把陳老請來?!?/p>
徐輝祖立刻抬起頭,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道:“對!他是大儒,肯定有辦法?!?/p>
說完,不管魏明如何,立刻轉身跑去找陳濟。
魏明看著徐輝祖的背影微微搖頭,他找陳濟也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這樣棘手的事情,如果陳濟能夠解決,朝廷之上的那些老狐貍早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