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陽剛剛升起,通紅的陽光照耀在升龍城上,就如同一團烈焰把城池籠罩。
看著眼前的升龍城,魏明站在船首上朝張輔問道:“該怎么打?”
張輔笑著看了魏明一眼,隨后看向陳天平笑道:“當然是先禮后兵!”
說完轉頭下令:“來人,派人去質問胡一元,為何要謀逆篡位,還竟敢欺騙大明冊封于他,甚至還敢截殺大明使臣!”
大明使者站在一艘扁舟上朝著升龍城而去,面對城墻上密密麻麻的敵人不僅沒有絲毫懼怕,反而還有一種舍我其誰的豪氣。
因為他的身后是四艘無比強大的風帆戰(zhàn)列艦,以及大明!
......
胡一元昨天得知大明戰(zhàn)船抵達的時候,他整夜都沒有睡著覺。在看到大明戰(zhàn)船之前,他不止一次的痛罵過水師將領是廢物,甚至還把將領的家人全部下獄問罪。
可是當他親眼看到大明戰(zhàn)船的時候,他才明白稟報的人為什么會不止一次用如同山岳來形容大明戰(zhàn)船。原來這真的不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大明戰(zhàn)船竟然真的如同山岳一樣龐大。
面對這樣的偉岸如山的戰(zhàn)船,胡一元瞬間覺得水師全軍覆沒真的不怪將領無能。
不過胡一元現在可沒有時間去原來水師將領,他看到一艘扁舟朝著升龍城而來的時候,目光變得無比凝重。
“爹,咱們該怎么辦?”胡漢蒼小聲地朝胡一元問道。
胡一元早就準備好和大明戰(zhàn)上一場,他認為不管明軍戰(zhàn)船有多么強大都不可能戰(zhàn)勝他。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僅僅依靠戰(zhàn)船,就能夠打贏的仗呢。
是!大明戰(zhàn)船可以輕易覆滅他的水師,可那又怎么樣?戰(zhàn)船再強大也只能在水上逞威,戰(zhàn)船又不能跑到岸上來。
若是大明上岸來進攻,那他更加不怕!升龍城三面環(huán)水,城墻高大,還有十萬大軍鎮(zhèn)守。
大明僅僅才四艘戰(zhàn)船,又能夠有多少人?
而看到大明戰(zhàn)船始終只停在紅河里,這讓胡一元更加覺得他的猜測是正確的,大明根本就不敢和他開戰(zhàn)!
“大明不過是想要和咱們和談罷了,這有什么不好辦的?把人弄上來,朕要聽聽大明想要說些什么。”
胡漢蒼聽了老爹的話,雖然不敢反駁大,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朝著正在不斷靠近的扁舟看了一眼。這僅僅來了一個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大明想要和談啊,和談的話不應該來好幾個嗎?
不過胡漢蒼絲毫不敢反駁老爹的話,立刻就讓人把大明使者接上來。
大明使者被帶到胡一元面前。
胡一元哈哈笑著道:“大明無故毀我水師,難道是想要和安南開戰(zhàn)嗎?若是大明能夠把廣西南寧割給安南,那朕還可以大度地原諒水師的事情。回去告訴你們的統(tǒng)領,若是大明不答應的話,朕自會派兵去取!”
說著,還高傲地朝天上看了一眼,十分自得地說道:“朕現在出兵的話,今年應該就能夠在南寧過年了!”
傳令兵都被胡一元的狂妄自大給震驚到呆住了,好半響才回過神來。猛地哈哈大笑起來,朝胡一元譏笑道:“你是在胡說八道說什么?你篡權奪位,屠殺曾經的安南王陳氏一族。還借口陳氏絕嗣,欺騙大明冊封于你!還公然圍殺大明使臣,形同叛逆!”
說到這里大明使者怒目圓瞪,大喝道:“識相的,立刻自縛雙手去大明向請罪,或許還可以留你一命!再敢狡辯,大明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胡一元氣得把牙齒咬地咯吱咯吱作響,雙眼死死地盯著大明使者喝道:“狂妄!大明人都是如此狂妄嗎?難道,你以為本王不敢殺你?”
唰唰唰......
周圍的將士立刻抽出半截腰刀,虎視眈眈地盯著大明使者,只要胡一元下令他們立刻就沖上去把這個可惡的大明人砍成八段!
大明使者面對四周密密麻麻閃露寒光的刀兵凜然不懼,大聲朝胡一元呵斥道:“老子敢來這里這里就沒有想過活著回去,但是老子也要警告你這個蠻夷,若是老子在一刻鐘之內沒有回去,那你就會親眼見識到大明的怒火是何等的恐怖!”
胡一元根本就不信眼前這點大明人能夠將他怎么樣,直接哈哈大笑著說道:“好!那朕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讓朕死無葬身之地!朕看你們,恐怕都不敢上岸吧!哈哈哈......”
“哈哈哈......”周圍的人也是紛紛附和著胡一元笑了起來。
在眾人看來,大明的確強大,但是來的不過是四周戰(zhàn)船而已,雖然這些戰(zhàn)船都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高大,但是那又如何呢?只要大明人不敢上岸,他們就絲毫不懼!
而就算是大明人真的敢上岸,那死的恐怕會是大明人吧!
“好!有種!竟然敢自稱朕,你是真的想死啊!”大明使者朝著胡一元譏笑道,“那你還在等什么?來殺了老子啊!”
胡一元淡淡一笑,故作大度地說道:“雖然你出言不遜,但是朕不和你計較。你回去告訴你們的統(tǒng)領,識趣的立刻滾,否則朕一定不會客氣!”
使者就這么被放了回去。
當張輔得知胡一元不僅不肯束手就擒,還想著圖謀廣西南寧之地,甚至還直接自稱為“朕”的時候,氣得破口大罵!
“狂妄!狂妄!如此叛逆蠻夷,就該全都下十八層地獄!”
“來人,傳令換實心彈,給本帥轟塌這破城墻!”
“等等!”聽到張輔的話,魏明連忙打斷道。
“怎么了?”張輔滿臉怒氣轉頭看向魏明,哪怕他和魏明關系很好,但是在他下軍令的時候打斷腿,若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也不會原諒魏明。
魏明搖頭笑道:“你若是一下子就把城墻給轟塌了,那還不把胡一元給嚇跑了?可不要忘記了,咱們來這里的目的是圍點打援。威懾胡一元,讓他坐立不安,讓他把安南各地的駐軍都給調到這里來,方便成國公和西平侯率軍進攻!”
“你若是把胡一元給嚇跑了,那怎么豈不是壞了皇上的大計?”
張輔這才回過神來重重地點頭,抬頭朝遠處的升龍城看了一眼,埋怨道:“老子都被這胡一元給氣糊涂了,差點誤了皇上的大事,還好你提醒得及時。”
隨后重新下令,“傳令,三艘戰(zhàn)列艦分別進攻三面,換開花彈一輪連射,開炮!”
張輔之所以只讓三艘戰(zhàn)艦進攻,也是擔心一擁而上把胡一元給嚇跑,甚至還貼心地只讓戰(zhàn)列艦進行一輪連射。
“嗚嗚嗚......”凄厲的號角聲響起,把張輔的將令傳到各艘戰(zhàn)列艦上。
除了張輔的旗艦之外,其他三艘戰(zhàn)列艦立刻分開行動,很快就呈“凹”字型把升龍城圍在缺口處。
升龍城這邊,胡一元和周圍的人自然把大明戰(zhàn)船的動作看到眼里。
當他們看到戰(zhàn)船絲毫沒有靠岸的意思,反而是把升龍城圍住的時候,紛紛大笑著拍胡一元的馬屁。
“太上皇果然高見,這些大明人就是在虛張聲勢,他們根本就不敢上岸。”
“是啊,他們這樣圍住咱們有什么用?難道是想要用弓箭射咱們嗎?哈哈哈......”
“未必不可能啊,或許這些大明人還以為咱們被他們嚇住了呢......”
在眾人追捧當中胡一元也變得飄飄然起來,十分享受這種恭維。他故作高深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大明人風光太久了,他們承平已久或許早就忘記了戰(zhàn)場是什么模樣。竟然想要靠著幾艘大船就讓朕屈服,簡直是可笑至極!”
還不等周圍的人送上馬屁,一陣轟鳴聲傳來。
“轟轟轟......”
“這是什么?”胡一元有些震驚地看著遠處大明戰(zhàn)艦上冒出團團白煙,忽然他想起來,似乎在水師覆滅的奏報當中也描述過眼前的這一幕。
好像水師就是在大明戰(zhàn)船的轟鳴聲當中覆滅的,只是當初他看到這里的時候,認為這是下面的人為了推脫責任編造出來的,根本就不信。
可是眼前他親眼看到之后,心里猛地冒出一陣毛骨悚然地感覺,下意識地往城墻垛口下面一躲。
胡漢蒼在老爹面前從來都是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樣子,他看到老爹往下面躲,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身體就自然而然地跟著老爹躲了下去。
“爹,你這是干什么?”趴到地上的胡漢蒼滿臉不解地問道。
胡一元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躲下來,不過他不用想都知道此刻他的樣子有多么窘迫。如此難看的一幕呈現在眾人面前,胡一元心里一怒,就要朝兒子破口大罵。
可是還不等他開口,就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咻咻咻”的動靜。
抬頭看了一眼,胡氏父子就看到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那些還沒有來得及躲下來的人,身上頓時爆射出團團鮮紅色的血花。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傳遍周圍的城墻......
胡漢蒼被嚇得六神無主,耳邊盡是人們痛苦掙扎和哀嚎,滿眼望去眼前血流成河,整個城墻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和支離破碎的軀體!
“爹!爹!”胡漢蒼兩手到處亂抓,沒有抓到老爹,就要站起來。
胡一元連忙一把將他按下,大聲喝道:“躲起來,別動!”
不得不說,雖然胡一元看這個兒子十分不順眼,但是這畢竟已經是他最優(yōu)秀的兒子,胡一元還是舍不得他死的。
胡漢蒼眼睛里面這才逐漸有了一點意識,神色惶恐地問道:“爹,這究竟是什么東西?咱們現在該怎么辦?”
“朕怎么知道是什么東西?”胡一元也是嚇得面色煞白,不過他始終都要比兒子更加冷靜,“不過這東西似乎不能打穿城墻,咱們躲在這里暫時不用擔心危險。”
大明那邊,戰(zhàn)列艦都沒有發(fā)射一輪,準確的說只是發(fā)射了半輪而已,就不得不停止進攻。
不是大明沒有彈藥了!這一次張輔本來就是為了長久困住升龍城而準備的,彈藥準備的十分充足。
而是因為僅僅是半輪火炮射完,明軍就發(fā)現升龍城墻上就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人了。連人都沒有,若是再繼續(xù)開炮,那不是浪費嗎?
而隨著大明停止了攻擊,胡漢蒼也立刻發(fā)現了這一點。
眼睛向上看了一眼,低聲朝老爹說道:“爹,好像沒有那怪聲了......”
剛才那聲音已經成了胡漢蒼一輩子的陰影,他發(fā)誓這輩子都不想要再聽到那樣的聲音。
胡一元聞聲抬頭朝天上看了一眼,然后緩緩地挪動身軀,以一種極為緩慢地、悄無聲息的動作,趴到城垛上偷偷看了一眼。
果然看到大明戰(zhàn)船上的團團白煙消失了,耳邊也沒有聽到“轟轟轟”的巨響,胡一元松了口氣。
胡漢蒼看到老爹的神色之后,連忙問道:“爹,這里太危險了,咱們還是趕緊下去吧。”
胡一元重重點頭,十分贊同兒子的話。他當然要下去,要不然繼續(xù)留在這里等死啊?他可以讓麾下的將士死,甚至能夠讓眼前的兒子死,但是他自己絕不會愿意去死。
“走,咱們下去。”對周圍受傷將士不停地哀嚎看都沒有看一眼,胡一元只管催促著兒子下去。
“好!”胡漢蒼轉身就要站起來跑,被胡一元再次拉了下來。
胡一元厲聲喝道:“你還敢站起來,你想死啊!”
“哦,對對對......”胡漢蒼連忙點頭,隨后看向遠處往下的臺階,一籌莫展地朝老爹問道:“可是樓梯口在那邊,不站起來的話,咱們怎么過去?”
胡一元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朝他示意了一個眼神,然后便匍匐下去。整個人貼在地上緩緩爬動,整個人像是一只癩蛤蟆一樣。
滿地的鮮血和殘肢斷臂污染了胡一元的王袍,但是這些他都顧不得了,他現在只想要趕緊離開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根本沒有回頭看兒子一眼,胡一元徑直朝著樓梯口爬過去。
胡漢蒼看到老爹的樣子,連忙有樣學樣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