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來說,朱棣對這一次編撰的《文獻大成》非常滿意。后來經過修訂,朱棣親自作序并將《文獻大成》正式賜名為《永樂大典》。
并且對編撰《永樂大典》的論功行賞,其中升總編纂魏明為工部尚書,賜金織文綺衣各一襲;陳濟授官右春坊左贊,胡廣和胡儼升左春坊學士。
《永樂大典》修完,陳濟也不能再繼續住在文淵閣,而他的在京城里面還沒有府邸,便只能夠先去魏明府上住下,等寫信回去讓家里人來京城之后,再想辦法買個宅子居住。
魏明帶著陳濟回到家里,特意準備了酒宴為陳濟接風,也算是慰勞他這么長時間的辛苦。
酒足飯飽之后,魏明喝茶陪著陳濟聊天。
陳濟側頭看了魏明一眼,微笑道:“聽說你的桑稻養魚之法,大獲成功?”
“嗨~”魏明使勁搖頭一笑道:“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罷了?!?/p>
陳濟淡淡一笑看著魏明,農耕大事可從來都沒有瞎貓碰到死耗子的說法。況且魏明提供的是一整套、成體系的種植方法,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這種運氣的說法。
“老夫還聽說,當初你種的田比百姓種的還多收了兩成?”
魏明輕輕一笑,謙虛道:“運氣,運氣......”
陳濟摸著胡須看了魏明一眼,淡淡地說道:“你還記得老夫當初和你打賭嗎?”
“這個......”魏明干笑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不過是陳老一時戲言,用不著當真吧?”
“老夫說話從來都是一諾千金,哪里有戲言的時候?”陳濟輕描淡寫地說道:“老夫當初說了,只要你這這耕種之法的收成不比百姓的差,老夫就給你立碑。”
“真不用......”魏明連忙拉住陳濟的手,使勁搖頭。雖然自己的法子的確是能夠增產,但是這法子看起來就像是懶漢才會做的事情。魏明現在還是有點愛惜羽毛的,可不愿意無緣無故背上一個懶惰的名聲。
“怎么不用?必須用!”陳濟吹胡子瞪眼地說道:“老夫明日就去讓人把碑文做好,給你表功!”
魏明頓時傻眼了,陳濟這不是在給他表功啊,這是讓他轉著圈的丟人啊。
“陳老,真不用啊......”
可是不管魏明怎么反對,陳濟都絲毫不聽。隔日就在當初碰到魏明的那塊稻田路旁立下一塊碑,上面不僅詳細記載了和魏明打賭的緣由,還把魏明懶人一樣的耕種之法也寫了上去。
聽說碑文立下的當天,就引來無數百姓圍觀。眾人紛紛贊嘆增收兩成之余,還對魏明的種植方法十分感興趣。
“哈哈哈,他魏明也有今天?”朱棣得知此事,笑得前后后仰。
朱高熾滿臉苦笑地站在下面,他本來是想要請示父皇把碑文拆去,沒有想到老爹竟然是這個反應。
“爹,這碑文就放在那里,似乎也有些不妥吧?要不,派人把它拆了?”
“拆了干什么?”朱棣猛地揮手,笑吟吟道:“朕看陳濟此事做得很好,既然魏明有能夠增加收成的辦法,那就應該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嘛?!?/p>
朱高熾臉皮抽搐兩下,這樣能做增收的辦法當然要普及天下。可是這讓朝廷來做就可以了,沒有必要把碑文立在那里吧。
也不知道陳濟是不是故意的,他在碑文上暗戳戳的陰陽魏明懶惰,引得凡是看過的人陣陣發笑。
“是。”朱高熾見老爹沒有饒了魏明的意思,他也只能無可奈何地躬身離開。
回到東宮,還不等朱高熾說話。
魏明立刻就迎接上來,連忙問道:“殿下怎么樣,皇上答應了嗎?”
自從得知陳濟在碑文上陰陽自己,魏明就恨不得把那破碑給拆了。但是陳濟卻始終攔著,沒有讓魏明得逞。
因此,魏明便來求朱高熾希望他能夠出面讓陳濟把碑文給拆了。
可是陳濟現在雖然是東宮屬官,但是朱高熾本來就對陳濟十分尊敬,也不愿意出面勸陳濟。于是,朱高熾便想著能夠讓父皇出面,結果沒有想到父皇竟然直接拒絕。
聽到朱高熾的話,魏明滿臉不可置信地驚訝道:“什么?皇上不答應?”
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左右不過是朱棣說句話罷了,這就不肯答應?魏明頓時皺起眉頭,這不是故意讓自己出丑嗎?
朱高熾沒有辦法,只能向魏明露出一個無奈的神色。
魏明知道這不關朱高熾的事,拱手道:“多謝殿下。”
朱高熾擺擺手,搖頭道:“孤沒有勸說父皇,你也不用謝我。”
魏明露出一個笑容,朝他道:“還是要感謝殿下的,不管怎么說殿下至少去幫下官問了。至于皇上不愿意拆......那就算了吧?!?/p>
一個碑文而已,只是讓自己不舒服,又不會要了自己的命。甚至,這碑文對自己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凡是看到知道碑文內容的百姓,他們或許會笑話自己,但是他們對自己教的耕種之法更加感激才對。
......
就在魏明被人笑話的時候,一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衣衫襤褸形同乞丐的人來到會同館門口。
會同館乃是朝廷接待番國使臣的地方,雖然不是什么實權衙門,但再怎么說也是朝廷的顏面,怎么可能任由一個乞丐堵在門口?
此人剛剛站在這里,立刻就有人前來驅趕。
“哪里來的乞丐,竟然敢堵在衙門口。真是晦氣,你討打是不是?”來人狠狠地啐了一口,捏拳就要朝著乞丐打過去。
豈料乞丐立刻屈膝跪下,手中捧著一個銀印大聲高呼:“安南王之孫陳天平,拜見大明上官!”
沖上來的人立刻頓住腳步,瞪大眼睛看著在陽光下銀燦燦的印璽。他可以看不起眼前這個乞丐,但是他卻不敢冒犯這個銀印。
“你,你剛才說你是誰?”
“安南王之孫陳天平!”陳天平昂首再次大聲回道。
會同館的人滿臉的不敢置信,如果此人說的是真的話,那么此人再怎么說也是番國王孫,怎么會變成眼前乞丐的模樣?
“你,你想要干什么?”
陳天平深吸口氣,哭泣著說道:“國相黎季犛殺安南王,自稱太上皇,立子蒼為帝,并改名胡一元。外臣陳天平來大明,只懇請大明皇帝陛下還外臣一個公道!”
會同館的人聽得眼皮子直跳,他萬分后悔剛才就不應該多問這么一句。雖然是番國的事情,但是國相篡國如此驚天動地的事情,豈是他一個守門的小卒子能夠聽的?
他用比剛才沖過來想揍陳天平還要快的速度,猛地轉身朝著會同館里狂奔。
不到半個時辰,朱棣便得到了消息。
“你說什么?安南王之孫陳天平告狀?”朱棣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安南王不應該姓胡嗎?而且安南還有使臣在京城呢,怎么會有一個安南王孫來告狀?
鄭和出海之后,朱棣就重新挑選了一個叫王彥的太監在身邊伺候。
王彥剛剛伺候在皇帝身側,根本就不敢多少一個字,躬身回道:“回皇上,會同館已經驗過此人帶來的印信,的確是大明冊封的。不過此人形同乞丐,倒是有些怪異?!?/p>
朱棣默不作聲,心里卻是心潮起伏。這何止是怪異?簡直就是說不通。明明安南國的使臣還住在會同館,這哪里冒出來的王孫?
不過,此人手里握著印信,要說此人是假的,那也未免太過武斷......此事必有蹊蹺!
朱棣眼神一凝,擺手說道:“命會同館接待此人,盤問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p>
會同館很快就把陳天平安頓好,并且仔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從陳天平口中得到的消息,卻是讓會同館的官員震驚不已。他們立刻察覺到此事根本就不是他們可以處理的,連忙寫好奏疏上報皇上。
朱棣看著奏折,眉頭越皺越深,沉聲道:“來人,召太子和六部尚書議事。”
御書房里。
朱棣坐在上首位置,左手邊坐的是朱高熾,然后兩旁依次坐的是吏部尚書蹇義、戶部尚書夏元吉、禮部尚書李至剛、刑部尚書呂震、兵部尚書劉雋,以及工部尚書魏明。
魏明和其他幾位不熟,但是和夏元吉倒是熟悉得很,抬頭朝他遞過去一個眼神。
“皇上把咱們叫來干什么?”
夏元吉一邊捋著胡須,一邊微微搖頭,示意他也不知道。
魏明見了,頓時低下頭靜靜等候,反正既然朱棣如此匆忙地把大家找來,那肯定會說是怎么回事的。
朱棣見眾人到齊,咳嗽兩聲。
眾人抬頭看向朱棣,等著他的話。
朱棣把關于陳天平的奏疏遞給朱高熾示意他看了之后,繼續傳下去。而朱棣則繼續說道:“諸位愛卿,就在今日安南王之孫陳天平來到會同館,要狀告安南現在的國主胡一元。準確地說,是狀告胡氏一族......”
奏疏傳得很快,等到朱棣說完的時候,都已經傳到魏明手里了。魏明打開飛快地掃了一眼,情不自禁地露出驚訝的神色。
而朱棣在此時,也說道:“諸位,此事究竟該如何處置?”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禮部尚書李至剛拱手一禮問道:“皇上,可曾經查驗過這陳天平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那當然要謹慎處置。畢竟不管怎么說,這陳天平也是安南王之孫。
但若是假的,那就不用討論了。大明皇帝太子,再加上六部尚書在這里討論半天,陳天平卻只是一個假貨的話,那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朱棣朝著李至剛微微點頭,說道:“朕已經派人查驗過了,印信冊封詔書都是真的。”
陳天平是真的,那事情就麻煩了。李至剛也不愿意多說,反正這里又不止他一個人,該輪到其他人說話了。
吏部尚書蹇義猶豫了一下,捋著胡須說道:“皇上,若是這陳天平是真的話,那事情就大了。那就意味著安南國相黎季犛弒主奪位......”
說到這里,蹇義頓時停住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這次想到,眼前的這位皇上似乎也是篡位才得了天下的。在不知道皇上對篡位是什么樣的態度之前,他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朱棣臉色一沉,憤怒地喝道:“弒主奪位大逆不道,此事若是屬實,朕絕不會輕饒黎氏!”
他可以起兵奪位,但是朱棣絕對不允許別人也有樣學樣篡位。說句不好聽的話,這黎氏什么檔次,也敢和他朱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