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送子?”
圣上歪在榻上,姿態慵懶,眼底卻閃過一抹寒芒。
“好個麒麟送子,我這個侄兒,年紀不大,倒是個有心機的,居然敢利用流言!”
圣上作為一個當了十幾年皇帝,不知經歷了多少風浪的朝堂大佬,自是不是像無知小民般人云亦云。
幾乎是繡衣衛將坊間流言上報給他的那一剎,圣上就猜到這應該是一個陰謀。
“想必是后宮的妃嬪有妊,讓他知道怕了,這才散布謠言,試圖恐嚇朕。”
圣上冷笑連連,都是皇族,都是太祖傳下的血脈,誰還不知道誰?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圣上處在柴讓的位置,為了自保,為了前程,圣上也會“先下手為強”。
但,圣上不是柴讓,他能夠猜到柴讓的小心思,卻決不允許他暗中搞事情。
前來回稟的繡衣衛指揮使卻有些遲疑。
他是圣上的心腹,全天下的人都可能背叛圣上,他都不會!
他亦是真心為自己的主子,哪怕只是一絲絲的可能,他也要顧及。
思慮再三,指揮使還是低頭回稟道:“陛下,坊間除了有關‘麒麟送子’的留言外,還有人言之鑿鑿,說陛下這兩年待‘麒麟’甚好,‘麒麟’感念圣恩,決定送給陛下一位皇子!”
說完,指揮使抬起頭,“陛下,臣知道,鬼神之說,素來縹緲。然則,事關皇嗣,臣覺得,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圣上愣了一下,旋即眼睛迸射出亮光:“你說什么?朕將會有一皇子?”
雖然有兩個妃嬪懷孕,雖然生皇子的幾率有一半。
但,萬一呢?
這么多年都沒有兒子,圣上都有些魔怔了。
他的心理,也是格外的患得患失。
有些時候他甚至會被外頭的流言蜚語所影響——
皇帝之所以無子,是因為早些年殺戮太重,遭了報應。
圣上:……
奪嫡啊,自然有所傷亡。
他與兄弟們,甚至是叔叔們,幾經廝殺,這才謀得大位。
手上沾染的性命,不是一條兩條。
說句殺戮太重,也不算過分。
尤其是,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他的血親,他們中有些人臨死前,又是罵、又是詛咒,說他將來定會遭報應。
然后,“報應”就來了。
他拼盡一切搶來的皇位,卻面臨無人繼承的凄慘局面。
四十多歲,快要五十歲了,還沒有兒子。
哪怕現在有妃嬪懷孕了,圣上都不敢妄想:兩個人里,總有一個能是兒子吧。
這,可是很幸運的事兒,而多年無子的圣上,已經不信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所以,此刻,當指揮使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大通話,圣上只關注到了一個:“外頭的流言,真的這么說?說、說朕會有一皇子?”
圣上再次確定,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指揮使愣了一下,旋即點頭:“陛下,那些流言,確實是這么說的。”
“他們說,麒麟送子,必有皇嗣!”
其實,還有一句,那就是神明不可褻瀆。
若皇帝老兒再敢“過河拆橋”,薄待了“祥瑞”(也就是柴讓),皇子生出來,可能也會——
死字太晦氣。
尤其是對于一個想兒子都要想瘋了的男人來說。
指揮使在皇帝面前,別說直接說出口了,就是想一想都不敢。
“麒麟送子,必有皇嗣!”
“哈哈!哈哈哈!”
“朕就知道,朕乃天命所歸的天子,老天絕不會坐視我絕嗣!”
圣上果然是歡喜的有些忘乎所以,說話的時候,一會兒“朕”,一會兒“我”。
他激動地站起來,圍著宮室一圈又一圈地走。
走著走著,他忽的想到了什么,猛地轉過頭,問向指揮使:“外頭的流言,可有說皇嗣的生母是誰?”
“是淑妃?還是順嬪?”
提前知道了,他也要加倍的保護他們母子啊。
指揮使被噎了一下,這個還真沒有。
流言嘛,又不是預言。
再者,就兩個女人,就算全都保護起來,也沒什么麻煩。
不過,作為皇帝最忠心、最得用的臣子,他的陛下都詢問了,他也不能不回應。
指揮使的腦子飛快轉動,他很快就有了主意:“陛下,臣有個想法,不知道是否合適。”
“那個,流言說了,安王殿下便是祥瑞,若留言屬實,可讓他多多在宮里,或許能夠用祥瑞之氣驅散污穢之氣!”
指揮使的意思也明白,就是把柴讓當成為兩位娘娘擋災的吉祥物。
有“祥瑞”坐鎮,定能讓兩位娘娘順利養胎、平安生產!
聽指揮使提到柴讓,圣上的笑容頓時冷了下來。
對于柴讓這個侄子,圣上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復雜。
他滿意于侄子的優秀,又怨恨他不是自己的兒子。
若單純地作為一個皇帝,能夠有柴讓這樣的繼承人,他是滿足的。
偏偏,圣上不只是皇帝,他還是一個男人,而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他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能夠在自己的血脈間傳承。
哪怕那個兒子不如柴讓長得好、不如他聰慧、不如他品性好。
自從淑妃查出有妊后,圣上就想著要把柴讓趕出皇宮。
但,考慮到幾年前的那一次,圣上嘴上不說,心里也有些嘀咕——
第一次做得到底不夠厚道,然后,他就只得了一個公主,還夭折了。
這次若再急吼吼地趕人,會不會“重蹈覆轍”?
圣上對柴讓,有些一兩分的愧疚,但更多的還是對于未知的恐懼。
他怕啊!
他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去賭!
如今,外頭居然有了“麒麟送子”的流言,關鍵是若細細一想,還真他娘的有些道理。
“你說,柴讓真是祥瑞?”
圣上直直地看著指揮使的眼睛,試圖在他的眼底看出什么端倪。
指揮使不敢閃躲,在皇帝的注視下,他認真的想了想,緩緩說道:“陛下,他是與不是,臣不敢妄言。臣只是覺得,無風不起浪,既然有這樣的傳言,那么定然有其道理。”
“陛下,臣還是那句話,事關皇嗣,寧可信其有!”
圣上收回視線,他沒有說話,而是望著安王府的方向。
良久,他才緩緩點頭:“是啊,寧可信其有!”
“來人,召安王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