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師太一步步走向單膝跪地的殷天正，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此刻竟浮現(xiàn)出一絲扭曲的快意。
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倚天劍。
劍身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劍尖直指殷天正的天靈蓋。
“魔教妖人，都給我死吧！”
聲音尖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泄憤。
“說得好！師太！”
昆侖掌門何太沖不知從哪弄來一個火把，高舉著走了出來，他強行壓抑著心中的狂喜，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厲聲喝斥。
“你明教作惡多端，多行不義，自取滅亡！今日，我便一把火，讓爾等隨這光明頂，一同灰飛煙滅！”
“上火油！”
何太沖一聲令下，早有準備的六大派弟子立刻提著一桶桶火油跑了出來。
“嘩啦啦——”
刺鼻的火油被毫不留情地潑灑在明教眾人的身上，潑灑在身后那莊嚴肅穆的圣教宮殿之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沒有咒罵，沒有求饒，甚至沒有一個憤怒的眼神。
楊逍盤坐在冰冷的石階上，緩緩閉上了眼睛，他身上被潑滿了火油，濕透的衣袍緊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神情卻莊嚴無比。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高聲念誦起來。
“焚我殘軀，熊熊圣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哀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身后，那些同樣身中劇毒、傷痕累累的明教教徒，一個個掙扎著爬起，學著楊逍的樣子盤膝而坐。
他們跟著大聲誦念。
“焚我殘軀，熊熊圣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哀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一遍又一遍。
那悲壯而又決絕的聲音，在整個光明頂上空回響，竟壓過了山風的呼嘯。
六大派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不少人握著刀劍的手，都有些不自覺地顫抖。
他們是來除魔的，可眼前這些“魔頭”，臉上沒有半點對死亡的畏懼，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虔誠。
……
光明頂旁邊的另一座山頭上。
趙敏一身白衫，手持折扇，作男子打扮，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山頂即將上演的這出好戲。
她身后，阿大、阿二、阿三，以及玄冥二老侍立一旁。
看著明教即將被一場大火焚燒殆盡，趙敏精致的俏臉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輕輕搖著折扇，對身旁的鹿杖客笑道。
“明教這些亂臣賊子，倒還真有幾分骨氣?？上?，今日過后，他們再也無法與我大元朝廷作對了?！?/p>
“這天下，終歸是我大元的天下！”
她身后的阿大剛想開口奉承幾句，卻見郡主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趙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光明頂廣場的上空。
那里，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從天而降。
他懷中還抱著一個身材嬌小、面容丑陋的姑娘。
那人下落的速度并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韻律，仿佛整片天地都成了他的舞臺。
就在他即將落地之時，那些被火把點燃、正“呼”地一下騰起的火苗，仿佛遇見了什么天敵克星。
連楊逍等人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噗嗤”一聲，齊齊湮滅！
不是被風吹滅，不是被水澆滅，而是就那么憑空消失了！
與此同時，滅絕師太那飽含恨意的一劍，劍芒暴漲，已然劈到了殷天正的頭頂！
“?！?！”
一聲極其清脆的鳴響。
剛落地的葉昀身形未動，甚至沒回頭看一眼，只是將抱著小昭的左手抬高了些，空著的右手食指，隨意向后彈出。
指尖不偏不倚，正好點在了倚天劍的劍脊側鋒之上。
“嗡——！”
神兵劇震，發(fā)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
滅絕師太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從劍身反噬而來，她整個人如遭雷擊，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蹬！蹬！蹬！”
她控制不住地連退了十幾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直至將倚天劍重重插在地上，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一張老臉，瞬間慘白如紙。
全場死寂。
只有葉昀那帶著幾分懶散與淡漠的聲音，悠悠響起。
“玩火，還要殺人?！?/p>
“師太，火氣未免也太大了?！?/p>
滅絕師太捂著劇痛的胸口，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一個“你”字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其余六大派的人，齊刷刷地循著聲音看去。
每個人的臉上，都呈現(xiàn)出各不相同的復雜表情。
而另一邊，本已心存死志的明教高層，猛然回頭。
當他們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時，一雙雙黯淡的眼睛里，瞬間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光芒。
“爹！是葉教主！是葉教主和小昭！”
楊不悔第一個尖叫起來，激動得險些蹦了起來，臉上的淚痕還未干，卻已笑開了花。
“我們……我們不用死了！”
楊逍、韋一笑等人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神猛然一松，只覺得渾身發(fā)軟，差點癱倒在地。
得救了。
教主，他真的趕上了！
人群中，少林方丈空智，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早就覺得事情不對勁，明教眾人赴死的姿態(tài)太過從容，原來，他們等的后手，就是此人！
而他身旁的空性神僧，在看清來人之后，一雙銅鈴大的眼睛里，瞬間燃燒起熊熊怒火。
不只是他，他身后的所有少林弟子，幾乎都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因為，他們不僅看到了葉昀，更看到了跟在葉昀身后，姍姍來遲的兩個少年。
其中一個，正是當街格殺他們兩位師兄弟的“血手魔屠”嚴江朋！
此刻，嚴江朋的肩膀上，還扛著一個穿著少林僧袍、已經昏死過去的和尚。
正是圓真！
而在嚴江朋旁邊，那個蓬頭垢面、卻神采奕奕的少年，不正是他們武當失蹤多年的張五俠之子，張無忌嗎？
武當派的宋遠橋、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幾人，在看到葉昀的那一刻，臉上更多的是一種放松。
臨行前，師尊張三豐再三叮囑，萬不可與先天境高手為敵。
俞蓮舟則在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什么也沒說。
最慌的，莫過于華山掌門鮮于通。
他看著那個如同神祇般降臨的青衫身影，只覺得兩腿發(fā)軟，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假……假的師叔祖，怎么會真的出現(xiàn)在這里？！
完了，芭比Q了，這下要被發(fā)現(xiàn)了！
他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人群里。
與他反應截然相反的是昆侖掌門何太沖，他手里的火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看著那被葉昀隨手彈飛的滅絕師太，悄悄咽了口唾沫，也跟著往后退了好幾步。
這……這他媽是人是鬼？也太猛了吧！
“參見教主！”
楊逍第一個掙扎著起身，對著葉昀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參見教主！”
韋一笑、五散人、五行旗掌旗使……所有明教高層，盡皆起身拜見。
然而，葉昀并未理會。
他甚至沒有轉身，無視了背后那數千雙或敬畏、或驚恐、或憤怒的眼睛。
他只是緩緩放下懷里還在微微發(fā)抖的小昭，然后轉過身，看著眼前這群狼狽不堪、卻又死里逃生的明教高層，嘴角一撇，毒舌屬性全開。
“廢物?！?/p>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真是一群廢物?！?/p>
他環(huán)視一圈，從楊逍看到周顛，最后目光落在身受重傷的殷天正身上。
“沒了陽頂天，你們難道就只會聚在一起念經等死？”
“我要是晚來一步，你們是不是就準備集體升天了？”
葉昀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還是說，你們在賭，賭他們帶來的火油不夠多，燒不死你們？”
一番話，罵得剛剛還滿心感激的明教一眾桀驁不馴的魔頭，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就連脾氣最火爆的周顛，此刻也耷拉著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心里除了服氣，再沒別的念頭。
教主罵得對。
他們，確實是廢物。
葉昀懶得再跟他們廢話，徑直走到傷勢最重，已經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的殷天正面前。
他伸出兩指，搭在殷天正的手腕上。
一股融合了《長春功》的綿長生機與《九陽神功》的至陽霸道的真氣，緩緩渡入殷天正體內。
那股真氣，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所過之處，迅速修復著殷天正幾近斷裂的心脈，將他從死亡的邊緣，硬生生地給拽了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葉昀緩緩收回手，拍了拍掌，淡淡地開口。
“死不了了，養(yǎng)幾個月就行?！?/p>
殷天正只覺得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流轉，原本已經油盡燈枯的身體，竟重新煥發(fā)了生機。
他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聲音嘶啞。
“你……就是新任教主？”
話音剛落，旁邊的嚴江朋就不樂意了，他瞪著眼睛，叉著腰。
“嘿！你這老頭怎么說話的？這是我?guī)煾福∶鹘檀讨?！?/p>
葉昀一直在給殷天正療傷，一旁的張無忌插不上手，急得團團轉。
此刻見外公醒來，他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沖到殷天正面前，“噗通”一聲跪下，聲音里帶著哭腔。
“外公！對不起！是無忌來晚了，讓您老人家身陷險境！”
“外公？”
殷天正渾身一震，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衣衫襤褸，但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自己女兒影子的少年，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是……無忌？”
在他印象里，自己的外孫，早在多年前，就已身中玄冥神掌，不治身亡了。
“外公，是我，我是無忌??！”張無忌泣不成聲。
殷天正顫抖著伸出手，將張無忌從地上扶了起來，祖孫二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老淚縱橫。
場中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感人。
但葉昀，顯然不是個喜歡看溫情戲碼的人。
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從六大派掌門的臉上一一掃過。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
被他目光所及的六大派弟子，紛紛感到一陣心悸，竟不自覺地低下頭，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葉昀沒有開口。
整個光明頂上，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山風吹過宮殿檐角時，發(fā)出的嗚咽聲。
“咕咚！”
何太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只覺得頭皮發(fā)麻。
明教眾人則挺直了腰桿，看著葉昀那并不算特別魁梧、卻仿佛能撐起一片天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看！
這就是我們明教的教主！
一人，便壓得六大派數千人，抬不起頭！
空智方丈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心中暗道：好可怕的氣息！
這種無形中散發(fā)出的威壓，比之少林那三位閉了死關的師叔祖，恐怕還要強上幾分！
他知道，自己身為這次圍攻光明頂的發(fā)起者之一，這個頭，不出也得出了。
空智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對著葉昀遙遙拱手。
“阿彌陀佛。葉大俠，老衲有禮了?！?/p>
“老衲曾在華山‘劍氣沖霄閣’之會上有幸得見施主，知曉施主乃道門高人，更與華山派淵源深厚?！?/p>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潑了火油的明教眾人，沉聲問道。
“華山派與我等同屬名門正派，施主為何要插手我等與魔教之間的恩怨，救助這些魔教妖人？”
這話問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瞬間將葉昀擺在了所有名門正派的對立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葉昀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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