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法當然有?!蔽好餍χc頭。
見朱高熾滿臉期望地朝著自己看過來,魏明連忙說道:“其實朝廷一開始征稅的思路就是錯的,朝廷想要以人來征稅??墒侨擞猩兴溃恳粦羧硕∮卸嘤猩?,或許在魚鱗黃冊上同樣都是一戶人,但是一家有七八口人,一家卻只有兩三口,這怎么能夠征收一樣的賦稅呢?這樣征稅根本就不合理!”
朱高熾眉頭頓時一皺,十分不解地看著魏明,問道:“可是歷朝歷代都是這樣征稅的......”
“殿下也說了,這是歷朝歷代?!蔽好鞔驍嘀旄邿氲脑?,笑呵呵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道:“若是這種征稅合理的話,那還會改朝換代嗎?”
下一刻,朱高熾瞪大眼睛看著魏明,不由得為魏明的話所震撼。
“是啊,若是這種征稅合理,那百姓就能夠安居樂業,又怎么會改朝換代呢?”
魏明微笑著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可是,既然一直以來征稅都不合理,那為何沒有人改呢?”朱高熾眉頭緊皺,一副十分苦惱的樣子。
魏明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淡淡地問出三個字:“誰來改?”
“當然是......”朱高熾脫口而出,就想要說官員的,可是話到嘴邊他又頓時止住,“當然是......”
朱高熾極力地想要說出來,可是每次都是話到嘴邊又不得不咽下。
魏明頓時微微一笑,說道:“殿下是想要說由官員來改?可是這種征稅方式,不僅大大地減輕了官員的負擔,還讓他們有了太多鉆空子的機會,他們又怎么會想要改變呢?”
這種方式苦的只是百姓,官員可絲毫不苦,沒有誰會自己給自己找麻煩的。
朱高熾有些不服氣,沉聲說道:“難道就沒有一兩個人杰看到這個問題嗎?”
“看到了又如何?”魏明微微搖頭,嘆道:“一兩個人根本改變不了什么,因為大多數官員都會極力反對他。”
不是每個人都有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勇氣,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無懼所有人的斥責,還能夠堅持本心的。
朱高熾無奈一嘆微微點頭,不得不承認魏明的話有道理。
“既然你認為這種征稅方式不合理,那么你認為怎么樣才合理?”朱高熾好奇問的
魏明也知無不言,點點頭說道:“殿下,糧食是從哪里來的?”
“這還用說?”朱高熾一愣,隨后說道:“當然是種地來的。”
啪啪啪......魏明拍了幾下手,笑著說道:“沒錯,就是種地來的?!?/p>
頓了頓之后,魏明繼續說道:“既然糧食是從田地來的,而且田地的差別也不大,頂多就是上田下田之分,那為何不直接攤丁入畝,按照田畝來征稅?有多少田畝,就征多少稅,合情合理。”
“攤丁入畝?”朱高熾頓時瞪大眼睛,嘴里念叨幾聲。
忽然抬頭看向魏明,帶著疑惑地說道:“可是這樣按照田畝來征稅,若是有人隱瞞怎么辦?”
“隱瞞?怎么隱瞞?”魏明呵呵一笑,說道:“田畝究竟有多少,讓人丈量一下就知道了。倒是人丁反而每年都有人生有人死,不好計數?!?/p>
“而且,就算是百姓想要隱瞞,也頂多將上等水田,隱瞞成下等旱田罷了。雖然稅收有差別,但是能夠差多大?”
這倒也是......朱高熾聽著微微點頭。以現在的征稅方式,百姓也會為了少交稅,而隱瞞人口。
比如說,家里明明有五個孩子,但是卻只向衙門報一個。甚至還會把每個孩子都取一樣的名字,以此來達到少交稅的目的。
如果改成向田畝征收之后,想要隱瞞田畝就比較困難了。百姓頂多就是想辦法少報一點田畝,以達到少交稅的目的。
可是田地就在那里,究竟有多大完全可以丈量出來,想要隱瞞反而更難。也就像魏明說的那樣,頂多就是把上等水田說成是下等旱田罷了。
上等水田年產三石左右,下等旱田也會有一石多的產量,雖然有差別,但是真不算大。
“況且,就算是百姓隱瞞,那錢糧也是在百姓手里,這可要比落到官員手里好得多吧?”魏明嘿嘿一笑。
朱高熾聽了,頓時搖頭不贊同地說道:“此言差也,雖然官員貪腐固然讓人深惡痛絕,但若是百姓不交稅,那朝廷拿什么來支付百官俸祿?”
“朝廷開支,還真的不能指望田地里的產出?!蔽好魅匀粓猿肿约旱目捶?,搖頭說道。
朱高熾頓時一愣,不解地問道:“朝廷不靠賦稅,那還能依靠什么?”
魏明淡淡一笑,再次解釋道:“殿下誤會了,下官的意思是朝廷不能依靠百姓種地上繳的糧食,而不是不依靠賦稅?!?/p>
“說說?!敝旄邿胩ь^看了魏明一眼,點頭示意道。
魏明笑了一下,說道:“百姓都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朝廷收入這么重要的事情,當然也不能只依靠一種收入來源吧?”
朱高熾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趣,身體前傾靠近魏明,十分好奇地說道:“你這說法倒是新鮮,繼續說來聽聽。”
“既然殿下想聽,那下官就直說了。”魏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說道:“除了農人上繳的錢糧之外,朝廷還應該注重對商稅的征收?!?/p>
“商稅?”朱高熾沒有想到魏明竟然會提到這個,頓時皺了一下眉頭,疑惑說道:“現在朝廷也在征收商稅,不過每年都只能收到幾十萬兩而已?!?/p>
說著,朱高熾頓時露出一絲苦笑,說道:“就這,都還有不少官員說朝廷在與民爭利呢。甚至,有官員都不止一次向父皇上奏,希望能夠免去商稅?!?/p>
“那皇上是什么意思?”魏明沒有想到朝廷當中竟然有人敢提議取消商稅,立刻問道。
朱高熾察覺到了魏明神色當中的急切,他雖然有些奇怪魏明的反應,不過還是如實說道:“父皇,還在猶豫......”
“萬萬不可!”魏明頓時臉色一沉,大聲說道。
“哦?”朱高熾抬頭看了魏明一眼,不解地問道:“這是為何?”
魏明臉色難看至極,他還是小看了那些文官的無恥。大明的商稅并不高,只是三十稅一而已。
可怎么也沒有想到,就連這么一點商稅,那些文官竟然都不想繳納。
“殿下,商稅比農稅更加重要。若是取消,那朝廷將來的賦稅就只能夠落到百姓頭上。如此一來,恐怕百姓很快就會承受不住崩潰......”
百姓一旦崩潰,會發生什么事情,不用魏明說,朱高熾都很清楚......
當年,他皇爺爺起義兵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不就是因為當時百姓沒有了活路嗎?
“可是......”朱高熾遲疑了一下,瞇起眼睛看向魏明,問道:“就這么一點商稅,真的有你說的那么嚴重?”
魏明深吸口氣,神色凝重地說道:“現在的商稅少,那是因為朝廷根本沒有重視商稅,導致逃稅的人很多,一年才只能收到這么一點。但這并不能表明,整個大明的商稅,就只有這么一點。”
“那能夠收多少?”朱高熾滿不在乎地笑著問道。在他看來,魏明的話或許有道理。但是商稅再多又能夠多多少?頂多就再增加幾十萬貫罷了,也沒有什么大用。
魏明看到朱高熾神色,頓時就知道他小看商稅了。
微微一笑,說道:“就算是按照現在三十稅一的商稅,如果朝廷能夠把商稅全部收上來的話。下官估計,每年不會少于兩千萬貫!”
“什么?”朱高熾先是一驚,隨后又笑了起來,指著魏明笑著搖頭說道:“你可知道現在整個朝廷的賦稅才多少?”
不等魏明回答,朱高熾伸出三根手指,嗤笑一聲說道:“不過才三千萬貫而已,你說一個商稅就有兩千萬貫?這根本不可能?!?/p>
魏明見朱高熾不信,也不著急?,F在朝廷每年才能收幾十萬貫的商稅,自己卻以一上來就說最少能夠收到兩千萬貫,換成誰也不會信。
魏明想了一下,笑著搖頭說道:“殿下說錯了,不是兩千萬貫,而是最少兩千萬貫?!?/p>
看了朱高熾想要說話,魏明笑著說道:“殿下不用急著反駁,等臣說了之后,殿下就能夠明白了?!?/p>
“好,那你說!”朱高熾十分有耐心,哪怕是被魏明將他的話給堵了回去,他也沒有生氣,還朝魏明微笑著點頭。
魏明說道:“殿下熟讀史書,可知道南宋之時,朝廷歲入幾何?”
“南宋?”朱高熾皺起眉頭,微微搖頭低聲說道:“這個......孤還真的不知道?!?/p>
朱高熾讀史書,讀的大多數都是先賢經義文章,還真的沒有在意過南宋之時歲入幾何。
魏明笑了一下,鄭重地說道:“南宋之時,巔峰時期朝廷歲入一萬八千萬貫,就算是最少的時候,也有一萬萬貫?!?/p>
“不可能!怎么會有這么多?”
一萬萬貫是什么概念?就算是現在的大明,每年也不過雖然三千多萬貫而已。
也就是說,南宋巔峰之時,一年的雖然能夠頂大明六年?
換個想法,若是朝廷現在能夠歲入一萬八千萬貫的話,那朝廷該是一副什么光景?
父皇剛剛賞賜諸王幾十萬貫的俸祿,就把朱高熾給心疼得不得了。若是朝廷能夠歲入一萬八千萬貫,那幾十萬貫算什么?連九牛一毛的毛尖尖都算不上,朱高熾花出去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惜......這只可能是幻想而已,朱高熾渾身一震,連忙搖頭把嘴角的笑意收了起來。
“還不止呢!”魏明笑了起來,繼續說道:“殿下也知道,南宋不過是占據江南一隅之地,無論是土地,還是人口,都要比大明差太多??杉幢闶侨绱耍纤我材軌蜃龅綒q入一萬八千萬貫!”
朱高熾頓時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南宋連現在大明五分之一的疆土都沒有,人口也差大明很多,怎么能夠做到歲入這么多的?
“這根本不可能吧?南宋才多少人口,才多少土地?就算是把所有的土地收益都交稅,那也遠遠不夠??!”
魏明頓時笑了,意味深長地看著朱高熾,說道:“下官什么時候說過南宋這么高的歲入,是依靠農稅了?”
“不是農稅?”朱高熾一愣,隨后瞪大眼睛看著魏明,不敢置信地說道:“難道......你的意思是,南宋收的商稅?”
“正是如此?!蔽好髦刂攸c頭,說道:“在南宋一萬八千萬貫的歲入里面,只有三四百萬貫是農稅,其他的都是商稅?!?/p>
商稅......高達一萬八千萬貫的商稅......朱高熾頓時咽了咽口水。
瞪大眼睛看著魏明,聲音干澀地問道:“一萬八千萬貫全部都是商稅?怎么會有這么多?”
難怪魏明根本看不起大明現在的商稅,若是他知道南宋每年的歲入這么高都是商稅的話,那他也會看不起。
幾十萬貫和一萬八千萬貫比起來,簡直是太少太少了......少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難怪魏明敢斷言,如果朝廷認真把商稅收起來,歲入不會低于兩千萬貫。
“可是,似乎南宋之時經商成風啊?!睆堓o見朱高熾面露難色,不由得開口幫他說道。
朱高熾眼睛頓時一亮,頓時覺得張輔說得非常有道理。南宋之時商業十分繁榮,這才導致南宋能夠收到那么高的商稅,可是大明......
魏明微微搖頭,說道:“并不是這樣的,商業繁榮其實是和人口數量息息相關。”
“哦?這是怎么說?”朱高熾疑惑問道。
魏明笑著解釋道:“因為商業其實是和人們的衣食住行息息相關的,而人越多,對這些的需求自然就會越多。所以只要人越多,商人自然就會繁榮。”
朱高熾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人越多需求就越多,商業就越發繁榮?
仔細一想,還真是這么回事。這世上的商業,真的就和人的衣食住行息息相關!
“以大明比南宋多幾倍的人口,商業只會更加繁榮!”魏明肯定地說道,“若是說洪武初年商業凋敝,那還多少有點道理。畢竟天下剛剛平定,極少數人有膽量出遠門經商。不過現在天下早就太平三十多年了,商業早就重新恢復過來,哪里還會凋敝呢?”
朱高熾臉色一紅,瞥了魏明一眼連忙躲開目光,似乎是不敢看魏明的眼睛。
因為魏明的話恰好說中了一點,那就是官員向父皇上奏免去商稅的理由,除了與民爭利之外,就是商業凋敝沒有辦法繳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