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同?”老者搖頭嘆氣,“朝廷從來都把咱們商賈當成是豬來養,缺錢了就抓出來殺一些。當今圣上好武,將來少不了征戰,到時候恐怕就是老夫的死期?!?/p>
說著,老者看了陳名懷一眼,嘆道:“你現在還能夠見到老夫,說不定明日就見不到了。老夫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將來能夠為老夫留下一脈香火,就當是報答老夫了,老夫感激不盡!”
老者起身,整理一下衣襟,鄭重其事地朝著陳名懷一拜。
陳名懷連忙站起來讓開,不敢受老者的大禮。
“叔父,你這是干什么?你這不是折煞侄兒么?”
陳名懷連忙把老者扶起來。
老者也不介意,坐到椅子上朝陳名懷嘆道:“隨便你吧,反正只要你記得就好,老夫就算是明日便死,也心安了?!?/p>
陳名懷見老者眼神灰白,絲毫沒有希望的樣子,不由地搖頭嘆道:“叔父,事情還沒有到這種地步吧?”
老者擺擺手,他不想聽這些話,“恰恰相反,這樣的事情老夫見多了。你知道老夫為何能夠從一個小商販,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為何?”陳名懷沉吟一下問道。他也很好奇老叔究竟是怎么做到從一個小商販,變成富甲一方的巨賈的。
“哼!”老者嗤之以鼻地冷笑道:“還不是之前的首富被抄家滅族,把生意讓了出來,老夫才有機會?”
陳名懷頓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老者輕輕嘆道:“所以啊,過一天算一天吧......”
隨口看向陳名懷,轉而問道:“對了,你今日冒著風險來見老夫,是有什么要事嗎?”
兩人之間有著約定,如果不是萬不得已,陳名懷肯定是不會主動來找他的。
陳名懷苦笑一下,他見叔父對朝廷成見那么深,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很難辦?”老者頓時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捋著胡須問道。
“倒也不是難辦......”想了一下,陳名懷決定還是實話實說的好,“叔父,你有沒有想過和朝廷的官員見上一面?”
老者沉凝著看向陳名懷,許久沒有說話。他剛才的態度很清楚了,不是他不想和朝廷官員接觸,而是朝廷把他們當做是肥豬,予取予求。
在這樣的情況下,陳名懷還問他愿不愿意和朝廷官員見面......老者頓時明白了陳名懷的意思。
“你不會是想讓老夫去見你的上官吧?”
陳名懷沒有掩飾,點點頭道:“叔父,魏大人他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恐怕還是看上老夫的家業了吧......”老者伸手打斷陳名懷的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滿眼失望地嘆道:“只是老夫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你來捉拿老夫的......”
剛才他都還認為陳名懷有情有義,現在又是正六品高官,深得上官信任。即便是他出事,陳名懷肯定能夠為他留下一脈香火。
但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陳名懷竟然把他給出賣了!
“叔父,誤會!誤會?。 标惷麘岩宦牐D時就猜到叔父誤會了,連忙站起來解釋。
老者見陳名懷如此態度,沉默一下,也覺得可能是他想差了。如果陳名懷真的是來抄他家的話,那應該帶著官差來才對,而不是陳名懷一個人獨自前來。
“怎么誤會了?”
陳名懷見他越解釋越容易引起叔父誤會,連忙說道:“是這樣的,今日我聽到大人說......”
陳名懷毫不保留地把今天他和魏明的談話,巨細無遺地全部告訴叔父。
老者聽了,見是真的誤會了陳名懷,連忙露出笑容道:“看來是老夫誤會你了,老夫給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說著,老者就要起身行禮。
陳名懷連忙把老者拉住,滿臉苦笑地搖頭道:“叔父說的是哪里話?沒有叔父,就沒有侄兒的今日。叔父別說的誤會侄兒,就算是打罵侄兒,侄兒也毫無怨言。”
老者笑著看了陳名懷一眼,他怎么可能打罵陳名懷?愛惜都還來不及呢。
哈哈一笑,點頭道:“既然是這樣,那你就說個數吧,你們上官想要多少,老夫一定鼎力相助。”
“叔父,真不是魏大人派我來的?!标惷麘芽嘈χ鴵u頭,再次解釋道:“再說了,能夠讓大人都覺得為難的事情,恐怕光靠叔父一個人難以支持......而且,就連侄兒都還不知道大人究竟是遇到什么困難了呢......”
老者臉色一變,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連自己的家業都還不夠?這胃口也太大了吧。
不過在聽清楚陳名懷的話之后,老者又認真的思考一下,抬頭問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侄兒是這樣想的,或許叔父可以去和魏大人見上一面?!标惷麘言囂街f道。
“見面?”老者微微一愣,說實話他倒是想要求見這位魏大人,可是人家乃是堂堂正三品大員,獨掌一部的大佬。以讀書人看不起商賈的性子,人家會看上他?
“你確定,你家大人愿意見我?”
“我不知道。”陳名懷直接搖頭,隨后道:“可是侄兒覺得,這或許是一個機會?!?/p>
“怎么說?”老者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盯著陳名懷的眼睛。
陳名懷沉吟片刻,認真道:“從平日侄兒對大人的了解來看,大人和其他官員不一樣,對商賈并無惡感。而且大人足智多謀,又是皇上身前的紅人,若是有誰能夠一舉改變商賈如今的窘迫境況的話,侄兒以為非大人莫屬!”
身軀朝著叔父靠近了一點,陳名懷壓低聲音道:“叔父也不想每天都過得如此提心吊膽吧?”
老者一直捋著胡子,眼睛一會兒看向陳名懷,一會兒又低下去,許久之后才朝陳名懷問道:“你確定這位大人愿意幫我?”
陳名懷深吸口氣,搖頭嘆道:“我不確定。不過現在大人正是需要叔父幫助的時候,若是叔父愿意相幫,以大人的為人,到時候叔父向大人提出這個要求,想來大人多半是不會拒絕的?!?/p>
“好!”老者猛地握拳,擲地有聲地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老夫就堵上一把,哪怕是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如今這不見天日的日子,老夫是過夠了!”
陳名懷心里一喜,此舉能夠幫到大人,還能夠辦到叔父,可謂是兩全其美。他連忙點頭說道:“若是叔父愿意的話,侄兒愿意為叔父引薦大人?!?/p>
“不!”老者直接擺手打斷,側頭看著陳名懷認真的道:“你和老夫之間的關系,還是不能泄露出去?!?/p>
陳名懷微微一呆,滿是疑惑地問道:“可是侄兒不為叔父引薦,叔父如何能見到大人?”
那可是正三品的工部左侍郎,實際掌控工部的人物,可不是應天府尹。額,就算是應天府尹,叔父也不可能見到。
老者卻微微一笑:“很簡單,你不是說你家大人現在急需老夫這樣的商人嗎?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直接去遞名帖?!?/p>
遞名帖?
陳名懷沉默起來,若是平常時候的話,不用想叔父此舉是肯定見不到大人的。
不過現在是非常時刻,卻也未必......
不等陳名懷說話,老者直接擺手道:“此事就這么定了,你是老夫唯一的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能夠讓人知道咱們之間的關系,你明白嗎?”
“侄兒明白?!标惷麘褔@了口氣,重重點頭。
讓叔父自己先試試也好,如果能成,那當然是皆大歡喜。如果不成,那他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