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拍賣還沒有開始,樓下的堂中的椅子上就坐滿了人。這些人一個個肥頭大耳,雖然沒有一個穿絲綢,都是穿著棉布衣衫,但是其身上帶滿了各種裝飾,什么羊脂玉的扳指,就連衣衫上的扣環也從布料絞起來,變成了精美非常的黃金解結錐。
一件衣衫,光這樣的解結錐就有七八個,光是這些黃金的重量都超過十兩,豪富非常。
魏明站在樓上雅間里面,看著下面一個個富態逼人的豪商,面露微笑就如同看到一個個金娃娃一樣。
“大人,皇上來了。”陳名懷前來稟報。
“什么?”魏明一愣,怎么也沒有想到皇上回來。
這里這么多商賈,就連一般官員都不愿意來到這里,也就是魏明不在乎。可魏明怎么也沒有想到,朱棣竟然回來。
來不及細想,魏明連忙下去迎接朱棣。
今日魏明是以工部的名義拍賣宅子,打開正門迎接他們。來的豪商雖然有錢,但是他們也有自知之明,沒有一個人從正門進去,反而每個人都是自覺地從側門進去。
如此一來,正門這里倒是一個商賈都看不到。
朱棣來到這里,見這里一個人都沒有,看到魏明前來,不等他行禮拜見,便直接問道:“怎么一個人都沒有?你不會搞砸了吧?”
魏明正在為朱棣穿著一身便服驚訝呢,沒有想到朱棣竟然會微服而來。
猛地聽到朱棣的話,魏明連忙解釋道:“皇上,那些商人不敢走正門,覺得是冒犯朝廷,都從側門進去了。”
“原來是這樣,帶朕去瞧瞧。”說著,朱棣便背著手直接往里走。
魏明神色尷尬,不知道該不該攔下朱棣,連忙朝著跟在朱棣身邊的朱高熾示意了一下。
朱高熾卻回贈魏明一個無奈的眼神,顯然他也勸不住父皇,幫不了魏明。
見此,魏明只好放棄想要勸住朱棣的想法。朝跟著前來的夏元吉拱拱手道:“夏尚書怎么也來了?”
夏元吉捋著胡須,意味深長地看了魏明一眼,淡淡的笑道:“聽說今天你這拍賣的收成關系著戶部的收益,老夫是不得不來啊。”
夏元吉是戶部尚書,但是他和其他官員不同,對什么買賣、拍賣之類的經營之道沒有反感,甚至還十分支持。
想戶部的國庫一文錢都沒有,而各部又都吵著向戶部要銀子的時候,夏元吉恨不得把戶部都打包賣掉,他又怎么會對此反感?
魏明只能露出一個尷尬的神色,畢竟當初他忽悠朱高熾讓戶部出錢修建二十四王宅的時候,可沒有提前告知過夏元吉。
聽朱高熾說,后來夏元吉知道朱高熾把錢調撥給工部修建二十四王宅的時候,氣得暴跳如雷。
魏明看著夏元吉似笑非笑的神色,甚至都有些懷疑,若是今天拍賣的錢不能讓夏元吉滿意,這老家伙說不定會和自己拼命。
魏明快跑幾步趕上朱棣,把他引導自己準備觀看拍賣的雅間里面。
這里瓜子花生干果一樣不少,是魏明準備自己享受的,現在全都被朱棣霸占。
只見朱棣一屁股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伸手就朝著花生下手。兩口花生,一口茶,好不愜意。這里位置絕佳,可以一眼看遍整個拍賣會場,但是下面的人又看不到這里。
朱棣側頭看了魏明一眼,不解地問道:“你就只準備了一把椅子?”
這特么的是給我自己準備,當然只有一把,難道還要準備幾把?
見魏明疑惑,朱高熾連忙咳嗽了兩聲。見魏明側頭看過來,朱高熾朝他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他身軀本來就胖,站了這么一會兒已經有些承受不住了。
魏明頓時會意,連忙笑著朝朱棣說道:“微臣這就去搬椅子過來。”
說完,魏明就轉身出門,從隔壁房間搬了兩把椅子過來。
朱棣側頭看向好大兒,淡淡地道:“坐吧。”
“謝父皇。”朱高熾拱手朝著朱棣一拜,然后緩緩坐到椅子上。
魏明心里一喜,就要朝著另外一把椅子坐下。
“你這是要干什么?”朱棣見了,立刻打斷魏明。
魏明愣了一下,下意識說道:“微臣當然是......”
還不等魏明說完,朱棣就朝夏元吉說道:“夏愛卿也坐。”
“謝皇上。”夏元吉躬身一禮,顫顫巍巍地坐下。
魏明一看自己搬來的兩把椅子都被占了,搖頭一嘆。行吧,了不起自己再去搬一把椅子過來。
想到就做,魏明就要轉身出去搬椅子。
朱棣卻再次叫住魏明:“你要干什么?”
“微臣......再去搬椅子啊!”魏明轉身一臉詫異的回道。
“你就站著吧,正好可以看得清楚一點,和朕解釋一下你這拍賣究竟想要怎么干。”朱棣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魏明的念頭攔腰斬斷。
啥意思?朱棣這么離譜地介紹,魏明當然不會信。這個位置可是魏明精挑細選出來的,坐著也能夠輕易看清楚下面的情況,根本就不用站起來。
魏明也逐漸回過神來了,看來朱棣是對自己有些不滿啊,這不是明擺著在故意找茬嗎?朝著朱高熾看了一眼,見朱高熾也是十分疑惑地看向朱棣,隨后向魏明微不可察地搖頭。
見朱高熾都不知道,魏明只好暫時把心里的疑惑方向。
站著就站著,站著又不會掉一塊肉。
魏明剛剛收拾好心情,下面就有書吏站到臺上,朝著面前的豪商拱手。
“諸位,在下乃是拍賣師范亮。在這里要向諸位公布一個好消息,往后每個月的今日這里都會舉辦一場拍賣會,屆時恭迎諸位光臨。”
范亮的話剛剛說完,立刻就有人提出疑問:“你這是什么意思?每個月都拍賣,是都賣宅子嗎?”
陳吉看了一眼不遠處大吼出聲的劉員外,心里不由得腹誹一聲。真是一個暴發戶,一點城府都沒有,根本就沉不住氣。
劉員外幾天前帶著十幾個人沖進他家里,逼迫他說出事情,直接破滅了他吃獨食的幻想,要說陳吉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
面對劉員外的質問,范亮雖然不認識對方,但還是滿臉微笑地解釋道:“拍賣會不僅僅是賣宅子,各種奇珍異寶珍禽異獸,甚至稀奇之物都會有。只是究竟是什么,還需要到時候才能夠確定。”
“那咱們怎么知道你們每次都賣什么,難不成每次都要咱們趕來吧?”劉員外繼續問道。
其他人也是一陣附和,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分分鐘幾十兩銀子上下?若是有他們喜歡的東西,就比如這次拍賣的宅子的話,那他們當然會高高興興的前來捧場。
可若是他們來耽擱了大半天時間,最后卻是一件能看上的東西都沒有,豈不是白白浪費他們的時間?
范亮聽了,笑吟吟回道:“這第一次拍賣情況特殊,下一次拍賣的時候,在下會提前派人把拍賣品的名單給諸位送過去。若是有諸位喜歡的,歡迎前來捧場。若是沒有諸位喜歡的,諸位請自便。”
“好,這個辦法好。”劉員外剛才的質問也只是表達心里的疑惑,現在聽到拍賣會早就準備,而且還十分附和他的心意,當即就出言贊嘆。
樓上的朱棣看到這一幕,側頭看向魏明笑著道:“這個范亮不錯,寵辱不驚是個人才,你從哪里弄來的?”
“皇上,說弄有些不好聽吧?”魏明嘿嘿一笑,連忙解釋道:“他原本是工部的一個文書,做事算不上多好,但也算是過得去。可是他有些喜歡輕松熱鬧的氛圍,當得知臣這里拍賣需要一個拍賣師的時候,他就自告奮勇舉薦自己了。”
“臣考察了他一下,覺得他的性格的確是時候來這里干,便讓他過來了。”
朱棣聽了低頭看了站在下面的范亮一眼,微笑著點頭:“的確是適合他。”
而臺上的范亮還不知道他已經入了皇帝的眼,正在神情激動朝所有豪商介紹著第一件拍品。
“這就是咱們拍賣會的第一件拍品,玻璃酒杯一套!”范亮聲音洪亮,滿臉通紅,眼睛里面激動神色不斷流動,站在臺上手舞足蹈向眾人介紹酒杯。
“一套六個酒杯,再加上一個玻璃酒壺......你用這酒杯來喝酒,不僅能夠清楚地看到酒裝在酒壺里面的樣子,還能夠看到酒是如何倒進嘴里的,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享受......”
透明的玻璃酒杯一亮相,瞬間就吸引住了所有豪商的目光。這樣的東西,他們別說的見到了,就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諸位可知道,歷史上傳言漢文帝擁有一只透明的琉璃杯......”范亮一句話便把眾人給鎮住,漢文帝才有的?這,這樣的東西豈能是他們這些商賈可以擁有的?他們今天要是買下,會不會明天就被拉出去砍頭?
這東西是好,世所罕見的奇珍,但是所有商賈都紛紛搖頭。東西雖好,但是他們卻偏偏無福消受啊!
而在下一刻,范亮就大聲打消了他們的顧慮。
“諸位不用擔心,咱們大明已經可以大量制作這樣的玻璃酒杯。雖然目前只有皇上和諸位王爺在用這樣的酒杯,哪怕是朝廷重臣也還沒有,但是在下可以向諸位保證,諸位在拍賣會買到的酒杯不會有任何麻煩!”
雖然有著范亮的保證,但是商人一直以來地位太低,還是讓這些商賈放心不下。就連陳吉也是憂心忡忡地問道:“說得輕松,若是有麻煩那該如何是好?”
范亮微微一笑,朝陳吉保證道:“若是有麻煩,那你們就讓它來找拍賣會。”
對啊!眾商賈這才反應過來,這拍賣會可是工部左侍郎魏明發起的,而且這魏明雖然只是三品,但卻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不說,還是執掌著工部,和一部尚書也就差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尚書之位。
有魏明力挺拍賣會,來找拍賣會的麻煩,那不就是等于找魏明的麻煩?誰有這樣的膽子?
而拍賣會既然是開門做生意,那就肯定會保證他們這些買主的利益,否則將來誰還敢來拍賣會買東西?那這拍賣會還能開得下去?
朱棣聽到下面的議論,皺著眉頭看向魏明,沉聲問道:“朕以為,你就是為了賣宅子才弄出這么一個拍賣來。現在看你的意思,怎么?你想要一直開下去嗎?”
“臣的確是有這個想法。”魏明微笑著點頭。
朱棣很詫異,他不知道魏明怎么會有這個想法,連忙指著站在臺上的范亮問道:“你不是說他是工部的文書嗎?”
魏明順著朱棣指出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頭道:“他是工部的文書啊,但是只要把這個拍賣會掛在工部下面,也就沒有問題了。”
對于魏明的這個解釋,朱棣只感到震驚。他從來沒有想過,魏明竟然會用這種方式。
這算是什么,主動給朕的工部增加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