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和許放滿臉平靜,而羅飛和紀通神色緊張。
尤其是紀通,他從看到韃靼騎兵之后就一直低著頭,根本就不敢再抬起頭來看上一眼,他已經被韃靼騎兵給嚇破膽了。
而對面的韃靼騎兵看到這些明軍竟然沒有被嚇退,反而固守著等待他們。韃靼騎兵畢竟只有五十騎,正面碰撞吃虧的一定會是他們。
因此,隨著越來越接近明軍,韃靼騎兵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最終在距離明軍三十丈開外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韃靼騎兵不會被弓箭射到,還能夠保持沖鋒距離。
韃靼騎兵也不是傻子,雖然不知道眼前的高墻是什么東西,但是既然明軍絲毫不怕他們,那他們也不敢貿然沖上去,至少要先試探一番。
于是,韃靼騎兵朝著明軍一通大喊。
“他們在說什么?”魏明見許放在側耳傾聽,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他竟然還能聽懂韃靼的話。
不過轉念一想魏明也有些猜到許放為什么能聽得懂韃靼話,他本來就是燕山衛的人,以前朱棣經常帶著燕山衛清剿草原,許放對韃靼部有所了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許放聽了之后,側頭朝魏明緩緩點頭:“他們問咱們是什么人,來草原干什么?”
魏明摸著下巴朝韃靼騎兵看了一眼,輕聲一笑:“看來他們應該一個小部族的騎兵,并不是大部騎兵的斥候。”
“應該是這樣的。”許放微微點頭,“如果是大部騎兵的話,哪怕他們不敢沖上來,也會在外面游走盯著,等大部騎兵到來再吃掉咱們。”
“他們現在既然問話了,那就說明他們后面并沒有可以依仗的力量。”
魏明緩緩點頭,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顯然是在等自己拿主意。
猛地揮手,朝許放說道:“告訴他們,咱們是大明使臣,讓他們回去稟報本雅失里。”
“是。”許放抱拳一禮,然后大聲朝著韃靼騎兵喊話。
韃靼騎兵聽到是大明使臣,果然沒有再繼續喊話。讓開明軍前進的方向,留下十來騎盯著明軍,其他騎兵立刻快馬回去稟報。
一個小部族根本就沒有資格攔截大明使臣,他們只能一邊派人盯著,一邊向上稟報。
“繼續出發!”魏明看到對方讓開,立刻下令。
紀通看到韃靼騎兵退走,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氣,看向魏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一些佩服。
反正他到現在看到韃靼騎兵,心里都會升起恐懼,但是魏明卻能夠平靜地面對。
魏明沒有注意到紀通看向自己的眼神出現變化,帶著許放和石昊騎上馬,繼續前進。
羅飛見紀通還癱坐在地上,連忙上前把他扶起來,“經歷大人,咱們也走吧。”
紀通微微點頭看了一眼魏明的背影,發出一聲惆悵的嘆息:“走吧。”
羅飛有些詫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魏明,心里微微一動,不知道紀通心里在想著什么。
但愿經歷大人不要和魏明發起沖突吧,他們現在兵刃都被收繳,一旦發生沖突吃虧的可是他們。
當然,羅飛更加希望經歷大人能夠和魏明講和。大家現在多少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本來就是命懸一線,若是再起了內訌,那就是真正的十死無生了。
明軍使臣進入草原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韃靼部。
金帳里面大汗本雅失里和太師阿魯臺坐在一起,召集幾大部族頭領商議此事。
眾人圍著巨大的篝火坐著,一頭肥羊架在篝火被烤的滋滋冒油。每個人的面前都擺放著幾個銀盤,里面放著煮好的大塊牛肉。旁邊還放著酒壺,想要喝酒隨時都可以倒上。
“大明又派使臣來了,諸位怎么看?”本雅失里摸起面前的匕首,從面前的烤肉上切削下一塊肥美的羊肉塞緊嘴里。
咀嚼幾下,濃郁的肉香在嘴里散開,油脂順著嘴角流下。本雅失里舌頭一卷,恰到好處地把嘴角的油脂舔舐干凈。
本雅失里話音一落,就有部族頭領大聲地呼喝道:“大汗剛剛殺了那個討厭的大明使臣,現在又派一個來,這大明人看起來很很傻嘛......”
“是啊,大汗!一個大明使臣而已,殺了也就殺了。他們再派,咱們就再殺,看大明能夠派多少人來!”
“區區一些大明人,只要大汗下令下屬立刻去把大明使臣的人頭取來,獻給大汗!”
本雅失里看到眾人對他十分擁戴,臉上不禁露出笑容,側頭看向阿魯臺笑吟吟問道:“不知道太師怎么看?”
本雅失里雖然是韃靼部大汗,是成吉思汗的血脈子孫,但是他這個大汗是阿魯臺扶他上去的。
剛開始本雅失里當然對阿魯臺十分感激,可等他坐上大汗之位后,便越看阿魯臺,越是覺得心里不舒服。
畢竟,既然阿魯臺今天可以扶他坐上大汗之位,那明天是不是也可以重新扶持一個人把他取而代之?
可是阿魯臺在韃靼部實力強大,本雅失里雖然也有一些本部人馬,但遠不是阿魯臺的對手。
為此,本雅失里只得想辦法拉攏韃靼部當中的其他頭領,以求和阿魯臺相互抗衡,甚至是徹底把阿魯臺壓下去。
之前本雅失里殺大明使臣,就是想要借此機會在韃靼部立威。而從現在的效果來看也是非常好的,至少有三個部族頭領明確臣服了他,讓他有了對抗阿魯臺的底氣。
阿魯臺斜著看了本雅失里一眼,他實力強大,但就因為他不是成吉思汗血脈,便不敢自居大汗之位。
本來是想要把本雅失里扶持成一個傀儡的,沒有想到反而引狼入室,讓本雅失里拉攏了不少部族頭領。
兩人彼此之間,也從一開始的通力合作,變成了相互警惕。
阿魯臺聽到本雅失里的話,并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拿起匕首起身,走到篝火上的烤羊面前。
在這過程當中,金帳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阿魯臺身上。對于兩人的不和,其他人也是心知肚明。這些人也逐漸選擇站隊,分成兩派相互對峙。
甚至這些部族頭領自己都還有著小心思,也未可知。
阿魯臺回頭看了本雅失里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隨后舉起匕首在烤羊上切下最肥美的一塊肉,緩緩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邊把羊肉塞進嘴里,一邊抬頭看向剛才叫囂的最厲害的三人,緩緩斥責:“一個大明使臣而已,就把你們嚇成這個樣子,你們還有什么臉面自稱韃靼部的勇士?”
這三人都是投靠了本雅失里的,阿魯臺對他們當然不會客氣。
三人不敢和阿魯臺對視,更加不敢出言頂嘴,連忙朝本雅失里投去求救的目光。
本雅失里當然要維護三人,否則的話,將來以后還有誰敢投靠他?
本來本雅失里就對阿魯臺剛才的舉動十分不滿,按照規矩來的話,這頭烤羊上最肥美的肉,阿魯臺應該切下來獻給他才對。
可是阿魯臺偏偏自己吃了!
這代表著什么意思,在場的所有人都十分清楚。那就是阿魯臺在向所有人宣布,韃靼部里他實力才是最強大的,哪怕本雅失里是大汗又如何?能夠奈何得了他嗎?
本雅失里心里怒火高漲,暗暗咬牙切齒,但是面上卻沒有什么變化,反而笑吟吟朝著阿魯臺問道:“看來太師是有高見啊,不知道可否說出來讓大家長長見識?”
本雅失里目光緊緊盯著阿魯臺,心里暗道:如果你的辦法能夠讓眾人心服口服,那就算你走運。如果不能,那剛才阿魯臺展現出來的氣勢,就是一個笑話,他的威信也必然會受到打擊。
阿魯臺沒有理會本雅失里,繼續吃著手里的羊肉。
本雅失里眉頭一皺,目光冷冷地盯著阿魯臺。
金帳里面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整個帳內就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阿魯臺吃肉咀嚼的聲音。
好不容易等到阿魯臺吃完,他又美美地喝了一大口酒,這才側頭看向本雅失里。咧嘴一笑,露出牙齒上還沾著的羊肉殘渣:“大明既然派人來,那就讓他們來,本太師倒是想要看看大明這次派來的是什么人。咱們都殺了一個使臣了,他還有膽子來!”
說完之后,阿魯臺的眼神低垂,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本雅失里的心思全部都在阿魯臺身上,根本就不想理會什么大明使臣。見阿魯臺開口,他呵呵一笑搖頭:“大明人膽子都和兔子一樣,還能夠是什么人?他恐怕根本就不敢來韃靼部,只是大明皇帝逼迫,讓他不得不來而已。”
“正是......正是......”
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拍本雅失里馬屁也好,緩和金帳內的緊張氣氛也罷。反正在本雅失里這句話之后,金帳內又重新開始熱鬧起來。
答里巴坐在角落里,從始至終都看著賬內眾人的表演。不管是對他的父汗本雅失里,還是對太師阿魯臺,他都充滿畏懼和敬意。他就像是一個柔弱的綿羊,躲在兩頭猛獸之間,小心翼翼地維系著自己的性命。
他雖然是本雅失里的兒子,但是父汗對他的敵意甚至比阿魯臺都要更甚。因為父汗始終擔心和阿魯臺撕破臉之后,阿魯臺會把他扶上汗位。
本雅失里目光凝重地看了阿魯臺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好!既然是太師都說了,那就讓大明使臣多活幾日吧。”
阿魯臺深深地看了本雅失里一眼,本雅失里的退讓一步,讓他很是滿意。
其他人盯著本雅失里心思各異,尤其是剛才那三個已經投靠本雅失里的頭領的心情更加無比的復雜。
他們本來覺得本雅失里是大汗,又有著他們的擁護,應該能夠壓下阿魯臺才是。這樣他們也能夠立下功勞,撈到不少好處。
可是他們沒有想到,即便是有著他們的擁護,本雅失里在面對阿魯臺的時候,還是退縮了。
阿魯臺的強大,再一次深入他們的心里。
就在這個時候,本雅失里抬頭看向其中一個部族頭領,眼神示意:“去!把大明使臣給本汗接過來!”
部族頭領立刻明白本雅失里意思,連忙右手握拳用力在胸口錘了一下:“遵大汗令!”
阿魯臺瞳孔微微一縮,明白這是本雅失里的反擊,他在向眾人宣示他本雅失里才是韃靼部的大汗。
可是阿魯臺心里略微思忖一下,卻也沒有阻攔本雅失里,就這么看著部族頭領走出金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