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場內，毒霧彌漫的森林深處。
“嘰嘰嘰——！！”
刺耳的尖嘯聲如同魔音灌耳，成百上千只通體漆黑、翼展超過半米的吸血蝙蝠，倒掛在四人頭頂的樹枝上，密密麻麻，如同一片蠕動的黑色天幕。
那無數雙猩紅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四塊“鮮肉”，貪婪的口水順著嘴角滴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聲。
“我……我不行了……”
沈云舒的臉色慘白，她握著虎牙短刃的手都在劇烈顫抖，“這么多……只要它們沖下來，我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退賽吧！小瀾！我們積分夠了！沒必要把命搭在這里！”
就連一向冷靜的白玄清，此刻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的冰天雪女雖然強，但面對這種全方位的空中包圍，也根本護不住所有人。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即將斷裂的那一刻，一直趴在陸瑤懷里裝死的司曜，終于被這群咋咋呼呼的“低等生物”給吵煩了。
他猛地從陸瑤懷里探出頭，對著頭頂那片黑壓壓的蝙蝠群，極其不耐煩地……
“哈——！”
齜牙，哈了一口氣。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極其純粹的上位者氣息，瞬間擴散開來。
原本正如以此勢、準備發動“心理攻勢”的蝙蝠群，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幾只領頭的蝙蝠，動作猛地一僵。它們那不算發達的大腦里，突然涌現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莫名的戰栗感。
就像是一群正在欺負小朋友的惡霸，突然發現小朋友的懷里，揣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核彈！
“嘰？！”
蝙蝠群騷動了一下。
然后，在沈云舒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群剛才還兇神惡煞、仿佛要吃人的蝙蝠，竟然齊刷刷地拍打著翅膀，像是遇到了什么瘟神一樣，爭先恐后地向后撤退了整整五十米！
雖然沒有完全離開，但那種即將撲臉的壓迫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它們依舊圍在四周，卻只敢在大樹的頂端盤旋、尖叫，死活不肯再下降半米！
“這……”沈云舒愣住了，“它們……怕了？”
“不是怕。”
一直觀察著局勢的柯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看著那些只叫喚不進攻的蝙蝠，又聯想到了之前那群雷聲大雨點小的毒蚊。
“它們……根本就沒打算攻擊。”
柯瀾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斷。
“這是恐嚇。”
她握緊了手中的骨鞭，指著頭頂：“你們看，它們數量這么多，占據了絕對的空中優勢。如果真想殺我們，早就一擁而上了，何必在上面開演唱會？”
“學校是在玩心理戰。”
柯瀾冷靜地分析道：“它們的目的，是擊潰我們的意志，逼我們自己退賽。”
“只要我們不亂動，不主動攻擊，不露出破綻……它們，大概率只是看著。”
“真的？”陸瑤還是有些害怕。
“試試就知道了。”
柯瀾說著，竟然直接收起了武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休息。既然它們喜歡看，那就讓它們看個夠。”
“我們……睡覺。”
三人：“……”
瘋了。
這絕對是瘋了。
在幾千只吸血蝙蝠的圍觀下睡覺？！
但這，就是柯瀾給出的答案。
既然是抗壓測試，那就比比誰的神經更粗！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蝙蝠！
“……”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沈云舒、陸瑤、白玄清三人雖然依言坐下，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繃到了極致。他們的手全都懸停在腕表的求救按鈕上方，甚至不足一厘米。
這就是他們的底線！
一旦頭頂那些吸血蝙蝠有任何俯沖攻擊的跡象，哪怕只是一只，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按下按鈕，集體退賽！
在這場拿命做賭注的博弈中，信任柯瀾是一回事，保護自己的小命又是另一回事。
“嘰嘰嘰——！！！”
頭頂的尖嘯聲愈發刺耳，那成百上千只蝙蝠躁動不安地拍打著翅膀，紅色的眼睛在迷霧中如同鬼火般閃爍。它們在樹梢間盤旋、俯沖、又拉起，試圖用這種極限施壓的方式，逼迫下方這幾個“不知死活”的獵物露出破綻，或者崩潰逃竄。
然而……
那四個人，就像是四尊石像，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蝙蝠群的騷動逐漸變成了……迷茫。
在那幾只擁有一定智慧的蝙蝠王的腦海里，此刻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劇本不是這么寫的啊？）
（以前那些新生，看到這陣仗不都嚇得尿褲子亂跑嗎？跑起來我們才好追著屁股后面嚇唬啊！）
（現在他們不動……我們怎么辦？真的咬下去？主人說了不能真咬啊……）
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徹底整不會了這群只會欺軟怕硬的飛行生物。
繼續恐嚇？
這幾個人好像不怕，甚至還有心情閉目養神。
真的動手？
那是嚴重違規，回去會被主人打斷腿的。
于是，在半空中尷尬地盤旋、掙扎、猶豫了足足十分鐘后，那群氣勢洶洶的吸血蝙蝠，終于泄氣了。
“嘰——！”
隨著頭領一聲無奈的尖嘯，漫天的黑影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極其不甘心地拍打著翅膀，緩緩隱入了濃霧深處，去尋找下一個更“配合”的倒霉蛋了。
“呼……”
直到最后一只蝙蝠消失在視野中，一直死死咬著嘴唇的陸瑤，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一般，整個人癱軟在了滿是落葉的地上。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滔天的怒火！
“這幫……這幫變態！！”
陸瑤甚至顧不上淑女形象，抓起一把泥土狠狠扔向空中，破口大罵：
“有這么玩人的嗎？！把幾千只吸血蝙蝠弄出來嚇唬人？！他們是想把我們活活嚇死嗎？！”
“簡直就是神經病！一群以折磨人為樂的虐待狂！！”
沈云舒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苦笑道：“雖然早就知道他們會搞心態，但沒想到玩得這么大。剛才那一瞬間……我是真的以為我們要交代在這兒了。”
就連一向清冷的白玄清，此刻那只放在膝蓋上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他看了一眼身旁依舊面色平靜的柯瀾，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佩服。
“你賭贏了。”
柯瀾緩緩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其實也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不是賭。”她淡淡地說道，“是博弈。”
“他們在賭我們會因為恐懼而失去理智，而我在賭……他們不敢真的違背校規殺人。”
“所幸，”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帝都學府的底線，還在。”
……
與此同時，主校區監控大廳。
原本因為這波“蝙蝠騎臉”操作而興奮不已、等著看新生出丑的老生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全場鴉雀無聲。
大屏幕上，柯瀾四人安然無恙地坐在原地，而那群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吸血蝙蝠卻灰溜溜地撤退了。
這就……這就完了？
這就挺過去了？
“咳……”
一個大三的學長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死寂，“這……怎么說呢？有點……尷尬啊。”
“是啊。”另一個女生苦笑著撓了撓頭，“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吧？以前的新生，哪怕是那種硬茬子，遇到這種必死局面，要么拼死一搏被送走，要么直接嚇得退賽。像這種……一眼看穿我們在演戲，然后配合著擺爛的……”
“真的是頭一回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復雜起來。
這不僅僅是運氣。
經過前面十多天那殘酷的淘汰和高壓環境，這場考核已經在所有新生的潛意識里植入了一個根深蒂固的概念——這里是地獄，這里真的會死人！
在這種思維定勢下，當面對鋪天蓋地的毒霧和蝙蝠群時，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絕對是“完了”、“死定了”，根本不可能去懷疑這東西的真假！
這是人類在極端恐懼下的本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