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洛公主。”
阮南梔聽見男人溫潤的聲音,睫毛顫了顫。
小手卻未停,要去接任九郎手上的芙蓉花。
謝驚寒伸手抓住她。
他抓的急,大手覆住小手,耳根處淡淡泛上一點紅。
任九郎有些意外:“丞相。”
謝驚寒語氣微厲:“任九郎,你已有妻妾,怎還敢肖想天家嫡女。”
任九郎辯解道:“丞相,我妻子三月前就過世了。”
謝驚寒淺淺瞥他一眼,素來溫潤的眼底染上幾分冷意。
任九郎一怔,不敢再說話了。
謝驚寒行事素來溫潤寬和,但半年前,卻上奏揭發了數十位貪墨的世家官員,親自監斬。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謝驚寒放開阮南梔,對低著頭的少女溫聲道。
“隨臣過來。”
他朝阮清寧眾人略一行禮,帶著阮南梔離去。
留下庭中眾人面面相覷。
謝驚寒將阮南梔帶到一處假山后。
阮南梔低低垂著眼。
“昭洛公主,恕臣冒昧,那任九郎流連青樓,妻妾成群,并非良人。”
阮南梔緊緊抓住緋色衣擺,抬起小臉,桃花眼里醞釀著霧氣。
“那謝公子以為,何人是我的良人?北境王么?”
“謝公子是不是覺得我收了任九郎的花,就不方便嫁去北境了?”
謝驚寒微微蹙眉:“公主何出此言?”
“不是么?”阮南梔抬眼看他,“今日賞花局,無人不知,是為謝公子與我皇姐設的。”
“公子和我皇姐成親后,能和親北境的,還有誰?”
謝驚寒微怔,抿唇不語。
阮南梔說的沒錯。
這些都是世家和皇室默認的。
“謝驚寒。”阮南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任九郎再不好,也好過嫁去北境。”
“我住了快二十年的冷宮,從來沒人將我當作公主。。”
“如今需要和親,你們倒是又想起我這位公主了,憑什么?”
謝驚寒閉了閉眼。
一國公主,受萬民供養,理應為天下百姓和親。
可是阮南梔沒有受過,她小時候連飯都吃不飽。
“公主。”謝驚寒低著頭,輕聲細語道。
“臣會試著與北境重新和談,再議和親之事。”
“公主不必為了拒嫁北境選擇任九郎。”
他聲音清潤,眼眸清寂烏黑。
“公主可以選擇嫁給自已喜歡的人。”
阮南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與北境重新和談,拒絕和親,這么大的事,謝驚寒輕輕就應下了。
他得頂著北境,皇室,乃至整個世家的壓力。
阮南梔心里又忍不住罵了句某人。
她收斂目光,輕聲道:“左右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嫁任九郎還是任八郎,又有什么區別?”
謝驚寒語氣清和,帶著點笑。
“公主花容月貌,又怎會有人不喜歡?”
“有的。”阮南梔抬眸看他。
“那人與我同中了情香,卻避我萬分,看了我的身子,又想當做什么都沒發生。”
謝驚寒瞳孔微微一縮。
阮南梔目光落在謝驚寒手邊的桃花上。
“他馬上就要與別的女子成親了,不是嗎?”
謝驚寒手指微微蜷了蜷。
昭洛公主,居然喜歡他。
懷里鉆進一團溫香軟玉。
謝驚寒眸色微變,伸手就要去推。
“謝公子,讓我抱一下好嘛,就一下。”
少女聲音嬌軟,帶著點哭腔。
謝驚寒的手滯在空中。
就這么任由阮南梔抱著。
“李郎,你慢一點,被人看見了怎么辦?”有女聲從假山旁傳來。
謝驚寒眸光一凝,帶著阮南梔躲到一旁。
“沒人的,今日宮中的人都去賞花局了,輕鶯,我好想你。”
“李郎~~”
緊接著,就響起了沒羞沒臊的聲音。
謝驚寒微微蹙眉,低下頭,要去捂阮南梔耳朵。
阮南梔“剛好”抬頭。
唇邊傳來一絲輕涼。
謝驚寒薄唇被覆蓋上。
阮南梔紅著臉松開。
瞥見同樣耳根染上一抹紅的謝驚寒,她忍不住,又在他唇上點了一下。
兩下,叁下。
謝驚寒心徹底亂了。
好一會兒,那一男一女終于消停離開。
謝驚寒沉默著放開阮南梔,從假山后走了出來。
“對不起,謝公子……”輕軟的聲音低聲道歉。
謝驚寒閉了閉眼。
適才的女子他也認識。
李輕鶯,世家李氏女,年少入宮為妃。
謝驚寒曾見過她幾次,端莊大方,溫婉賢淑。
私下居然……
他垂首看著手心的桃花。
出身世家,他一生不曾離經叛道過半分。
可……謝驚寒不得不承認。
對阮清寧,他心如止水。
對阮南梔,他卻……他承認,他被美色所惑。
或許他和李輕鶯一般,也免不了俗。
謝驚寒轉過身,將桃花別在少女發間。
秦王府。
秦硯戈懶懶坐在桌前,手中執一筆狼毫,處理政事。
不過一柱香,他就停住了筆。
腦海里全是少女的模樣。
“秦硯戈,我等你來娶我。”
“我必定重振秦家軍,助你蕩平南夷,收復北境。”
他深呼一口氣,將狼豪丟到了一旁。
如果當時趕她趕的慢一點,他恐怕就要克制不住。
他還沒找到那紅斑女子。
想到紅斑女子,秦硯戈冷峻的眉目柔和了些。
柔軟的身段,婉轉的嬌…,還有那枚解毒丹。
再怎么樣,阮南梔也只不過是場夢。
“王爺。”景九從門外走了進來,朝秦硯戈一拱手。
秦硯戈重新拿起狼毫,聲音冷峻:“怎么?”
“宮中消息,今日賞花局,那謝驚寒沒選阮清寧。”
秦硯戈不甚在意:“他選誰了?”
“昭洛公主,阮南梔。”
狼毫一頓,紙上暈開大片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