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加上天已近黃昏,血月商隊便被允許在飛馬坡外駐扎過夜。
夜幕降臨時,和任何走南闖北的商隊一樣,血月也擺了個集市。
雖然臨時,但規模挺大。
攤位密密麻麻,共分四縱,長約半里。
在其位謀其政,血月鷹翔和個小護衛來回在攤位中巡邏,以免發生不測。
“我說鷹崽。”
旁邊的小護衛并不識得血月鷹翔的身份,說起話來也隨便。
“會有云垂人出來買東西嗎?”
此時出攤自有收攤的時候。
如果云垂人只管過他們的除夕,沒有一個出來逛。
那他們就白忙活一場。
“放心吧。”血月鷹翔揚起笑意,扭頭朝北邊望去。
那里的營帳連成一片,一眼看不到頭。
或許是因為除夕夜的原因,整個飛馬坡更是處處燈火輝煌。
甚至還能隱隱約約聽到雁回將士們的歡聲笑語。
“肯定會有人出來?!彼Z氣十分肯定。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
吱呀。
駐地的南門打開,一個個云垂小兵興高采烈地離開營地,朝著攤位快步走了過來。
“鷹崽厲害?!毙∽o衛嘆服地朝血月鷹翔一翹大拇指,“真有人出營了?!?/p>
“不愧是見多識廣的。”
血月鷹翔沒有反駁,只是指了指前面,“繼續巡邏吧?!?/p>
“小心點?!?/p>
他們現在和雁回軍團處于臨時和平狀態。
但草原上有的是人,比如安吉爾又比如草原王庭,想讓他們干上一仗。
免得血月能休養生息趁機壯大。
因此眼下雖然風平浪靜,但會不會有人暗中搞事,意圖挑起爭端,也很難說。
“明白?!?/p>
小護衛精神一振,不敢再說話,趕緊認真打量起四周來。
然而血月鷹翔微微一笑。
表面上還在認真巡邏,暗地里卻不時朝雁回軍團的南門望去。
剛出營地的云垂小兵們三五成群,一看就知道訓練有素,既利于進攻也有助防守。
而且個個軍裝厚實,武器锃亮,臉色紅潤。
根本看不到半點遠征困難,糧草難以為繼的感覺。
血月鷹翔心頭一沉。
一馬平川的草原,理論上無論是行軍還是運送糧草都比群山環繞的云垂西部要快得多。
結果前幾年的東征,最后難以為繼不得不退兵的卻是自己。
這到底怎么回事?
一時間,血月鷹翔有些茫然。
正糊涂著,他的目光落到前面一支云垂小隊上。
四個護衛,一個狗頭軍師,個個裝備倒是精良,但他們都有些心不在焉。
表面上護著當中那個面白無須的小年輕,實際上卻是各走各的,陣形松散。
血月鷹翔忍不住撇嘴。
看樣子云垂人也免不了俗。
哪都有過來鍍金的。
“路明,”霍慶氣呼呼地翻著路過的攤位,滿臉的嫌棄,“不是說長途商隊會帶上些奇珍異寶嗎?就這些破爛?”
“公子……”
狗頭軍師哈著腰,滿臉堆笑,正準備辯解。
咳。
霍慶冷哼著斜視他。
“都說在軍營要稱職務。叫我……李將軍!”
“是是是?!甭访黝^點得更快,“屬下一時糊涂,請將軍大人有大量,寬恕屬下一二?!?/p>
“免了?!被魬c滿臉的陶醉,大咧咧擺手,“下不為例,否則以后不用跟著本將了?!?/p>
“謝將軍!”
姓李!
血月鷹翔聽在耳中,心底更是鄙夷。
只要不姓霍就行,其他的他也懶得注意。
“將軍,”路明四下打量著旁邊的攤位,信誓旦旦道:“屬下敢以性命擔保,長途商隊肯定是帶有奇珍異寶的。”
“聽說陛下當初還是要塞的一名小兵時,就曾經在這樣的攤位上遇到過一塊光澤剔透的水晶,價值連城。”
“只是寶物嘛通常稀罕……可能一時不大好找,需要點耐心?!?/p>
“是嘛?”霍慶來了興致,隨便找了個攤位就蹲下去翻看。
然而那是個肉攤,擺出來的都是晾干的牛羊肉。
“這能吃嗎?”霍慶拔出腰間華麗的寶劍,嫌棄地戳了戳。
攤主聽不懂云垂語,見對方拔武器,也是慌了一陣。
然而見霍慶沒有敵意,他很快安定下來,連忙嘰里呱啦試圖拉生意。
商途漫漫,肉干沉重,搬運起來費時又費力,還是換成銀票更為方便。
“滿口鳥語,”霍慶聽得煩躁,站起來準備走,“這么大支商隊也沒個會說云垂語的,居然還好意思走商?!?/p>
血月鷹翔不由左右張望。
可惜會云垂語的留學生都不在附近。
他只好迎上去。
“這位將軍,我是血月商隊的護衛,會點云垂語,請問有什么可以幫你的?”
霍慶不說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像看只螞蟻。
路明這嘴替站了出來,居高臨下地開口。
“喂,這肉沒毒吧?”
“你……”身為少族長,血月鷹翔何時受過這等悶氣,然而出門前他就有了心理準備,倒是生生忍著沒發作。
“幾位將軍請放心,這肉絕對沒問題?!?/p>
說完,他抽出刀隨便割了塊肉便塞進嘴里嚼了起來。
路明看他吃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們將軍素來仁厚,今天又是除夕,如果你們的肉還行,多少會買點回去給兄弟們嘗嘗。”
血月鷹翔大喜,主動割下一塊上好的牛肉遞了過來。
“這位將軍可以試試,我們血月的牛羊肉是草原上首屈一指的,絕對令各位滿意。”
“真是這樣就最好不過了?!甭访靼胄虐胍傻貙⑷夥胚M嘴里。
然而還沒嚼幾下,他又噗地吐了出來。
呸呸呸。
“這不是腌肉嗎?怎么一點味道也沒有?”
血月鷹翔有些難堪。
他倒也想有味道,但如今的血月連半點鹽巴都沒有,哪來的腌肉。
“這位將軍,這些的確不是腌肉,但它們都是草原上品質最好的肉干。各位買回去后用水加以煮開,無論是吃肉還是喝湯都是上上之選,最適合這寒冬氣候了?!?/p>
路明明顯不信,左右看去,“其他攤位的肉干也是干巴巴沒味道的?”
血月鷹翔不疑有他,點頭道:“商隊此行,除了那些活牛羊,所有的肉干都這樣的。如果幾位將軍不信,可以隨便找人問或者自己嘗嘗。”
路明啞口無言,和霍慶嘀咕了一陣,隨后大手一揮。
“既然如此,肉干就不要了。將軍說了,來五百頭活羊。”
田鴻雁帶了三萬人馬進草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擠在眼前的飛馬坡。
而是分成了好幾部分。
其中在飛馬坡這里,呈品字形分成三個營地,護住中間的水源。
其他還有些幾十上百人小營地,像串珍珠一樣座落在飛馬坡到奔鹿部族之間遼闊的草原上,既盯著道路也為防止水源滲透。
而五百頭羊,看似很多,實際剛好夠眼前這營地分的。
血月鷹翔大喜,“謝各位將軍,我這就差人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