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間，新干線。
用胳膊夾著一份當日的報紙，另一只手提著的紙袋裝著一只絨毛團子，間桐池不緊不慢地走上了列車。
隨身帶著寵物上到列車，實在是有些引人注意。
但在間桐池暗示魔術和扭曲魔眼的配合下，連這點與眾不同也很快讓人釋然。
“為什么突然要回冬木啊?！?/p>
安格拉曼紐跳上了間桐池的腦袋，那毛茸茸的尾巴直接把間桐池的視線給擋住了。
間桐池伸手撥開眼前的黑色毛球，皺著眉頭：
“先從我腦袋上下來，再談你那愚蠢的問題?！?/p>
安格拉曼紐沒有絲毫悔意，反而愈發得意，尾巴卷了卷間桐池的頭發：
“所以？為什么回冬木?。课铱刹挥X得你是那種沒事瞎跑的人?！?/p>
間桐池拍開那安格拉曼紐的爪子，在心底向他回應道：
“在教會的情報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我懷疑有人在圣杯戰爭期間利用了圣杯戰爭的概念，在場外也召喚出了英靈?！?/p>
這句話剛剛落下，原本平穩行駛的列車突然一顫，讓安格拉曼紐也差點從間桐池腦袋上掉了下來。
與此同時，列車廣播傳來一個冷靜而疏離的女聲：
“各位乘客請注意，前方列車軌道出現異常，即將臨時停車進行檢查。預計停留時間為十五分鐘，請保持冷靜，不要離開座位。”
車廂內的燈光微微閃爍了幾下，氣氛有些莫名。
“怎么可能？”安格拉曼紐穩住身形打了個哈欠，尾巴懶洋洋地搭在間桐池的肩上。
“你應該知道召喚出英靈的幾大要素吧？單純借用圣杯戰爭的概念可不夠。離開冬木那片靈地，根本鏈接不了通往世界外側的那個孔洞?！?/p>
間桐池沉默片刻。
他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召喚出英靈的必備條件，將境界記錄帶收為使魔的必備條件，苛刻地簡直讓人難以想象。
首先得要將土地中的靈脈里產生的魔力匯集起來，就算以冬木那片靈地的規模，積攢能夠貫穿世界壁壘的魔力，所需的時間也長達六十年。
而且魔力并不是想要積攢就能積攢的，還得需要一個能穩定收納的容器。
兩百年前冬之圣女的犧牲便是為了將這個容器打造出來，也只有這種級別的容器才能容納如此高規格的魔力量和具有靈體特性的英靈。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難度不一的條件需要滿足，才能讓英靈成功降世。
如果單純依靠概念這種東西來愚弄世界，是根本達不成目的的。
“所以才有疑問，所以才要回去確定一下。”
間桐池低聲說道，目光透過車窗望向外面的雨幕。
最近雨下得有些多了。
“行吧，但只是確認的話，為什么還要把我也帶上?。俊卑哺窭~懶洋洋地在他頭上換了個姿勢。
“你不會是當寵物當習慣了吧？就這么想要和那個女孩待在一起？”
間桐池眉頭一挑，心想這家伙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歸屬了。
“......哪有的事。”
“隨你，不過現在的你還有用，等事情結束后，你再決定吧。”
這時廣播再次響起：
“車廂內的乘客請注意，本次列車將于三分鐘后啟動，請各位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面，以免發生碰撞。”
間桐池皺了皺眉。
安格拉曼紐則輕輕晃動著尾巴，從間桐池腦袋上跳了下來。
“有些古怪啊，我去車掌的駕駛室看一眼。”
還不等間桐池回答，安格拉曼紐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車廂的盡頭處。
你看，又急。
間桐池搖了搖頭，隨后從他那的閃爍著琥珀色的眼眶中慢慢爬出幾只細小的蠕蟲，從列車與外界之間的縫隙中化作飛蠅溜了出去。
這趟旅程間桐池搭乘的是新干線400系電力動車組，列車的體積很大，整體造型很像男人的某個不可明說的東西。
車體是銀灰色配深灰色與綠色帶，在窗戶部分采用深灰色的帶子，窗下采用綠色線。
是非常具有現代感的設計。
這些事情都很正常。
真正離譜的是......
“這趟列車沒有駕駛員！”
“嗯。”
“你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安格拉曼紐只是片刻間便從這趟列車的前后兩個駕駛室里趕了回來，急匆匆地朝間桐池匯報著他所發現的重要信息。
但間桐池平淡的回應讓安格拉曼紐有些尬住。
“很正常。”間桐池依舊倚靠在座椅上，雙眼微瞇，“可能就連這趟列車上的人，都不是活人吧?！?/p>
“你早知道了？”安格拉曼紐尾巴一甩，毛茸茸的腦袋湊到間桐池面前。
“說來聽聽，你是不是又藏了什么小秘密？”
“用眼睛看到了而已，接下來這趟列車應該還會突然加速，不想出糗的話就趕快找個東西抓著。”
安格拉曼紐瞪大眼睛，尾巴立刻緊緊纏住了座椅扶手：“你早點說??！”
話音未落，列車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仿佛巨獸從沉眠中蘇醒。
車廂微微震顫，接著劇烈地向前沖刺，速度在短短幾秒內成倍攀升。
窗外的景物被拉成了一條條模糊的線條，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飛速后退。
“哇啊——！”安格拉曼紐險些從座位上甩出去，尾巴拼命纏得更緊，像只掛在樹枝上的慌亂小猴子。
“就只有這樣？”
“不止呢，以現在這個速度估計三分鐘后會經過一座跨水大橋吧，告訴你一個壞消息，那座橋現在應該是處于斷裂的情況?！?/p>
“什么？！”安格拉曼紐的尾巴猛地一繃，“你還不趕快拉緊剎車？！”
“沒有駕駛員，怎么剎？”間桐池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語氣淡然得仿佛在討論天氣，“我又不是Rider之類的東西，騎乘技能估計連F都到不了呢?！?/p>
“那我們就要直接沖下去了嗎？！”安格拉曼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尾巴死死纏著座位不放。
“你在慌什么，這種程度的話，就算摔下去，你我也死不了吧？”
間桐池朝他翻了個白眼，隨手拿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口。
“也是哦?！卑哺窭~突然愣住，心想好像也確實如此。
“但這樣我們不也是回不去冬木了嗎？怎么感覺好像有人不想讓你離開觀布子市啊?！?/p>
安格拉曼紐繼續說道。
“這不很正常嗎，能讓我就這么簡單離開觀布子市才是不對的吧，畢竟我可是祂的目標之一啊?！?/p>
間桐池放下手中的報紙，繼續說道：
“不過現在發生的事情應該只是警告吧，應該不至于發生什么天地倒轉的東西?！?/p>
“閉嘴吧你，有你這么立Flag的嗎？”安格拉曼紐還嘴道。
“別貧嘴了，列車內部的麻煩就交給你了，我來解決外面的東西?！?/p>
話音未落，車廂的四周突然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露出另一側的世界——那是一片仿佛來自深淵般的景象，無數扭曲的虛影在黑暗中游蕩，列車正以瘋狂的速度向那片詭異的領域沖去。
“這就是你的‘不會出事’？”安格拉曼紐瞪大眼睛，“我真是跟錯人了——”
“這里是虛數之海？不應該啊，怎么會突然掉到這個地方來？”
這并不是測定未來視眼中看到的景象，該出現的東西此刻并沒有朝著這趟列車襲來。
間桐池原本看到的是一片扭曲森林，就如同在教會那份卷軸中所看到的腑海林之子那般的魔物，化作地獄中的矛朝著此地穿刺而來。
但這些都不是什么大問題，就連最后攔在這趟地獄列車前那憑空出現的大山也不是不能解決的。
間桐池本以為那位神袛做到那種程度已經是能堪比天地倒轉的事情了。
他甚至都已經提前切換到扭曲魔眼，忍受著腦髓仿佛即將融化般的灼熱，將雙重螺旋的回轉軸設置到了未來視所看到的景色之中。
正準備將之彎曲。
但現在......
這片虛數之海，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位能夠掌控的東西啊。
有些奇怪。
這個世界存在著無的虛數空間，類似于某種次元口袋，掉入其中之物會變得不受時間及空間限制。
能夠干涉這個次元口袋的對象，取決于最初的術式。
雖然基本的干涉條件是同屬虛數屬性之人，視情況而定，也可以變更成其他不同的方法。
所以想要從這片虛數空間中逃出去，還得找到那個術式。
不過好消息是，間桐池已經看到該怎么出去了。
“感覺有點像是特意為我們準備的逃脫之路呢……”他低聲自言自語，心中有些許訝異。
“你在說什么？”安格拉曼紐問道。
“沒什么，先把這列車廂的不安定因素清除了，記得不要破壞這具列車本體?！?/p>
間桐池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朝著車頭的位置走去。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列車中的乘客們也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身影，嘴角扭曲成笑容的形狀。
間桐池同樣也認知到異常的出現。
若論及有無遭到什么攻擊，卻又沒特別感受到沖擊聲或震動。
究竟會出現什么呢？
當他如此思考的轉瞬間──
列車內的電燈全數熄滅，深邃的黑暗包覆間桐池等人。
緊急電源與主配電盤接連停止動作，乘著列車徹底停電狀態的間桐池，于黑暗中宛如疾風般在列車內四處飛奔。
后面的事情就交給安格拉曼紐了。
下個瞬間，蘊含兇惡魔力的棘刺長矛卻朝間桐池逼近。
完全是來自死角射出的一矛。
若非為蟲群鑄造之身，直到被直擊為止恐怕都不會注意到。
間桐池感受到空間內的魔力喧囂，將關節扭曲到幾近不可能的程度，借此扭轉身體閃過逼近自身心臟的長矛。
躲開的長矛就這么在通道上筆直前進──隨即刺進間桐池所見位處最深處的數道車門。
刺中的同時甚至掀起驚人破壞。
車門爆散，從貫穿鋼筋鐵骨的洞還能窺見更里面的房間。
“趕快動手，這些東西應該攔不住你吧？”
“交給我吧?！彼穆曇魪牧熊嚿钐幓厥?，像是有數個回音疊加，顯得異常詭異。
緊接著，一片陰影涌動起來，如無數扭曲的觸須般蔓延在列車過道的四壁上，宛如活物般纏繞向那些黑暗之中的怪物。
安格拉曼紐的尾巴在空氣中猛地甩動，釋放出黑色污泥。
陣陣慘叫聲響起，但那聲音在黑暗的吞噬下逐漸消失。
無數肢體和根莖瘋狂扭曲，如同被放進了壓榨機，瞬間崩潰成粉碎的纖維。
間桐池沒有再管后方的情況。
從另一側已穿過那被長矛貫穿的數道破洞，迅速進入下一個車廂。
一路暢通，最終抵達車掌室。
是個微暗又空無一物的房間，里面的距離感扭曲到詭異的程度。
看起來好像寬廣得令人難以置信，但又像狹小到無比壓迫。
之所以如此確定，無非就是用眼睛看到的。
將逃出虛數空間為未來放置在右眼，自身只需要按照左眼中的現在行動罷了。
豎立于中央的羅盤閃爍著幽然光芒朦朧地照亮在間桐池的面龐之上，沒有任何一件其他的事物清楚。
在界線曖昧不清的那個室內，充滿難以言喻的奇怪氣氛。
“那是平面之月Paper Moon？這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不對，只是仿品罷了。”他低聲喃喃，靠近了幾步。
作為阿特拉斯院贈予迦勒底的超級魔術禮裝。
是對虛數空間中的航行進行補正的指南針，也是表示在虛數空間中的存在證明的，無法破壞（Unbreakable）的指針。
間桐池也明白了。
從迦勒底捕獲到Shadow Border虛數潛艇并且還完全解析過的人，是哪一位就不必多說了。
但有個疑問，那一位和此刻住在大圣杯里的那個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吧？
難道說他們之間也有一些......算了...
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已經完全展開的“偽·平面之月”上。
虛數空間的方向·距離·時間已經指明，那么“船”只要緊跟迅速變動的“偽·平面之月Paper Moon”的指針所指示的路線前進就行了。
“真是方便啊，那么就——”
“——虛數列車，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