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咧……”
戶部尚書和珅，此刻正張大著嘴巴，哈喇子流了一地都不知道。
他看著那翻滾的黑土。
腦子里出現的不是莊稼。
是銀子！
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這要是用來開荒……”
“那一畝地得省多少人工？省多少錢？！”
僅僅半個時辰。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
那臺不知疲倦的“鐵牛”，在田野里橫沖直撞。
那一千畝荒地。
竟然被翻了個底朝天！
“呼哧……呼哧……”
拖拉機停了下來。
鍋爐還在散熱，發出噼啪的響聲。
但它沒有累。
它只要有煤，只要有水，它就能耕到天荒地老！
牛頓跳下車，雖然渾身濕透，但精神亢奮到了極點。
他跑到朱允熥面前跪下：
“陛下！！”
“幸不辱命！！”
“這臺‘鐵牛一號’，時速二十公里，耕地效率……是老黃牛的五百倍！！”
“五……五百倍……”
朱元璋喃喃自語。
他顫巍巍地走到那翻開的土地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松軟的黑土。
土里，是被切斷的草根，還有被碾碎的石塊。
“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朱元璋突然紅了眼眶：
“但這玩意兒……”
“它是真的累不死啊！！”
“大孫啊！”
朱元璋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朱允熥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這東西……能造多少？”
“咱不管多少錢！”
“給咱造！！”
“有了這玩意兒，再加上那個土豆……”
“咱大明的百姓，要是再有一個餓死的，咱就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朱允熥看著激動的爺爺，看著那些震撼的百官。
他微微一笑：
“皇爺爺。”
“這只是第一代。”
“以后，它還會更小，更快，更便宜。”
“總有一天。”
“大明的每一個農夫，都能開著這‘鐵牛’，去耕種咱們打下來的……全世界的土地！”
“好！！！”
朱元璋仰天大笑，那笑聲里，是幾千年來農耕民族最樸素、也最宏大的夢想被實現的狂喜。
然而。
就在這一片歡騰之中。
和珅卻悄悄地湊到了朱允熥身邊。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皇上……”
和珅壓低了聲音：
“這鐵牛好是好。”
“那電燈也好。”
“可是……”
“奴才剛才算了一筆賬。”
“咱們……遇到大麻煩了。”
朱允熥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轉頭看向和珅：
“說。”
和珅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銅。”
“不管是造這機器的軸承，還是造那電燈的電線，還是那個什么電機……”
“都要銅啊！！”
“而且是海量的銅！！”
“咱們國庫里的那點銅存量……”
“別說普及全天下了。”
“就算是把應天府鋪滿電線……”
“把國庫里的銅板全熔了，都不夠啊！！”
“現在市面上的銅價，已經漲了三倍了！”
“再這么下去，咱們大明就要爆發‘銅荒’了！！”
朱允熥聽完，并沒有驚慌。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那臺冒著熱氣的拖拉機。
眼神中。
閃過一絲比蒸汽還要滾燙的……寒芒。
“銅荒？”
朱允熥冷笑一聲：
“大明沒有。”
“不代表別人沒有。”
“走。”
“回宮。”
“朕要給這天下的佛祖們……”
“上幾柱‘高香’了。”
應天府的“銅荒”，比和珅預料的來得更猛烈。
隨著“格物院”一項項黑科技的公布。
聰明的商人們敏銳地嗅到了風向。
銅，不再是鑄造銅錢的金屬。
它是工業的血液！是電力的筋骨！
一夜之間。
應天府的銅器鋪子被買空了。
連百姓家里的銅盆、銅鎖，都被高價回收。
甚至有人開始偷偷熔鑄銅錢，想要提煉銅料賣給工廠。
這是一場危機。
更是一場關于發展權的生死博弈。
【乾清宮·御書房】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工部尚書、戶部尚書（和珅）、還有剛剛封爵的格物伯牛頓，都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陛下。”
牛頓手里捧著一卷圖紙，聲音苦澀：
“大型發電機組的設計圖已經完成了。”
“但是……這線圈需要的紫銅，足足有三十萬斤。”
“工部那邊說……連三千斤都湊不齊。”
“沒有銅，這就是一堆廢紙。”
“沒有電，大明的工業升級……就是一句空話。”
“啪！”
朱允熥把手里的奏折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那奏折上寫的，正是各地銅礦枯竭、銅價飛漲的報告。
“三十萬斤？”
朱允熥站起身，在御書房里來回踱步。
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明真的沒銅了嗎？”
朱允熥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穿過窗戶，看向了應天府城外。
看向了那一座座金碧輝煌、香火鼎盛的……寺廟。
自古以來。
盛世修佛。
這幾百年來，無數的信徒將大量的銅錢、銅器捐給寺廟。
那些寺廟里，鑄造了無數尊巨大的銅佛。
有的甚至高達幾十丈，重達數十萬斤！
那是信仰？
不。
在現在的朱允熥眼里。
那是沉睡的資源！是被浪費的工業血液！
“和珅。”
朱允熥的聲音冷得像冰。
“奴才在。”
“朕記得，應天府周圍，還有江南各地。”
“寺廟不少吧？”
和珅一愣，隨即眼珠子一轉，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渾身一顫，但眼底卻涌上一股狂喜：
“回皇上！”
“多！太多了！”
“光是應天府周邊，就有大寺三十六座，小廟如牛毛！”
“聽說那棲霞寺里，剛鑄了一尊‘萬佛歸宗’大銅像，足足用了八十萬斤純銅！！”
“那些和尚，富得流油啊！”
“八十萬斤……”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佛祖慈悲，普度眾生。”
“如今大明要開啟民智，要點亮萬家燈火，要讓百姓吃飽穿暖。”
“這難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嗎？”
“既然慈悲。”
“那佛祖一定愿意……”
“舍身取義。”
朱允熥猛地轉過身，大袖一揮：
“傳旨！！”
“開展‘大明資源回收再利用’專項行動！”
“由錦衣衛和東廠聯合執行，戶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