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桂兵的腳收回，重新踏在了堅實的河岸上。
他轉身，使用高效的軍用手勢，在小隊內部迅速傳遞著信息。
火種小隊的其他人瞬間明白了。
“藍星，龍國指揮中心，有一道新的指令下達?！?/p>
“原地待命，靜等七日?！?/p>
“放棄登船?！?/p>
軍令如山。
哪怕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和困惑，他們也只是默默做出“收到”的手勢，沉默著后退，重新回到岸邊。
這時。
伊芙琳踱步回來，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她高傲地揚起下巴，完全無視了火種小隊投來的厭惡目光。
她的心靈之音在兩位同伴腦中響起，語氣中滿是病態的得意與一絲美中不足的遺憾：
“真可惜，剛才只死了一半的廢物?！?/p>
“如果剩下的人，再多一點勇氣，這場獻祭會完美很多?！?/p>
那位無名軍人，視線掃過河面。
“不必在意?！?/p>
“只要我們不離開這里，只要陳玄還在前進，我們就能為他源源不斷地送上……新的【殉道者】。”
“我們的任務，才剛剛開始?！?/p>
隨即，他轉頭，目光投向羅里身上。
在伊芙琳的精神鏈接的幫助下，他的意念可以在羅里腦中響起：
“聾人向導上了血船，我們跟著他們，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p>
然而。
羅里此刻的視線，卻被另一道獨行的身影所吸引。
他的臉上，開始綻放出獵手發現新獵物的興奮笑容。
“兩位……”
“你們都知道，我是個無可救藥的賭徒?！?/p>
“所以對我來說，那艘血船，是一個過早亮出手段的莊家，實在太過無趣。”
他舔了舔嘴唇，“我找到了一個更有趣的賭友，很想看看她手里究竟藏著什么樣的牌?！?/p>
“所以抱歉，我要暫時失陪了。”
話音未落。
羅里瀟灑地揮了揮手，毫不遲疑地跟在伊麗莎白身后，踏上了這艘黑船。
無名軍人與伊芙琳對視一眼，眼神中同時閃過一絲對這個賭徒的無語。
他們不再理會羅里的選擇，轉身，與那群面無表情的聾人向導們一同，登上了血船。
在這個死局面前。
剩下的天選者們，也都紛紛被迫在最后的選項中做出抉擇。
血色，不管在哪個世界都與最原始的恐怖直接相關聯。
相比之下，這兩艘黑船，雖然同樣詭異，但至少在視覺上，沒有那么直接的沖擊力。
于是，絕大部分人，都涌向了兩艘黑船。
岸邊，只剩下最后五六個徹底崩潰的人。
其中一個男人，精神已經完全失常。
他拉住身邊每一個試圖上船的人，用口型發出絕望的無聲嘶吼。
“沒用的……”
“別上去……我已經看到了結局……”
“不管上血船還是黑船……”
“所有人……所有人都會死！”
“包括我！”
回應他的，是其他人不耐煩的無情的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最終還是有幾個人被他瘋癲的樣子勸住，面如死灰地認命般留了下來。
現在。
三艘紙船，載著各自心懷鬼胎的乘客，緩緩駛入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它們離開后，這個黑水河畔，只剩下一片片尚未干涸的，人形血霧的痕跡。
還有剩下，因為被突兀的死亡動靜而沉默的火種小隊。
……
黃紙扁舟在黑水上漂行。
陳玄回頭，鏡片后的金焰穿透濃霧，能清晰看見跟在后方的三艘巨大的紙船輪廓。
血船居中，兩艘黑船在側。
它們跟上來了。
萬小六之所以會遲到，正是在來時這片大霧中迷了路。
但陳玄的船不會。
他的視線，落在腳下的船板，一種奇異的牽引感從船底傳來。
在扁舟的下方，【白龍馬】化成的一條無盡怨念匯成的無形河流托舉著船底，不斷校正著航向。
它不僅僅是坐騎，更是一個永遠指向西天，永遠能找到最正確道路的活地圖。
陳玄看著萬小六。
女媧如果是安排他來幫助自己的話。
只能說，她嚴重高估了萬小六在這詭異西游世界里的能力。
萬小六看出陳玄的想法，張了張嘴，正想說什么。
就在這時。
【全球直播間】
所有觀眾，都死死盯著畫面，驚駭的彈幕在快速滾動。
他們突然看見……
緊隨其后的一艘黑船，明明在濃霧里航行得好好的。
沒有任何預兆，它，開始溶解了。
船體是從船底開始，接著悄無聲息開始向上，一寸寸地潰散，化為一灘灘濃稠的黑墨。
站在船上的三十多個天選者們，先是感到腳下一空。
低頭一看，所在的船板已經幾乎完全消失！
“啊——！”
雖然發不出聲音，但直播間可以從他們驚恐圓睜的瞳孔和嘴型看出，這些天選者將無聲的尖叫演繹到了極致。
大恐慌瞬間爆炸！
下一秒，
他們齊齊墜入漆黑的河水，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河水吞沒。
整個過程快得詭異，也安靜得可怕。
這時。
陳玄的眼前，一個私人通訊請求，彈了出來。
他選擇了同意。
這一次，在他的視界底下，沒有出現女媧的畫面。
一個聲音，卻突兀地在陳玄的耳邊響起。
“這條黑船之所以是黑色的。”
“是因為船身早已被無數的‘東西’密密麻麻地包裹，形成了一層偽裝的外殼?！?/p>
“所以時間一到，離岸的距離解除了規則的束縛，那層外殼自然就散架了。”
“對嗎，陳玄先生？”
陳玄的眼角一抽。
他轉過頭。
在他的右邊肩膀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由不穩定的光點組成的像素小人。
它閃爍不定，隨時可能潰散。
女媧見他的神情，笑著繼續解釋道：
“通過這些時間對怪談世界的產物，進行解析……”
“女媧突破了怪談世界對藍星的單向信息壁壘，實現了這種程度有限的‘虛擬降臨’?！?/p>
“當然，目前僅限于在您主動接通通訊，且周圍規則干擾較弱時，才能短暫出現?！?/p>
女媧的光點小人歪了歪頭，似乎在通過陳玄微表情，解讀他的情緒。
“如果這個形象讓你感到不適應?！?/p>
“我可以更換成一個……你過去比較熟悉的樣子?！?/p>
話音落下。
她的光點身軀，開始劇烈地扭曲、閃爍。
無數像素塊崩解、重組。
幾秒鐘后。
光芒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靈動的眼眸，一頭清爽的短發。
她眨了眨眼，對著近在咫尺的陳玄，笑靨如花。
變成蘇曉曉模樣的女媧，對著陳玄，就連聲音，都變得清脆悅耳，帶著一絲俏皮。
“陳玄先生，晚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