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赤著上身,皮膚被曬得黝黑的壯漢,將手中的鐵鎬重重往地上一頓,沖著周圍的鄉親們吼道。
“圣僧為了咱們,連天庭都給得罪了!咱們要是再磨磨蹭蹭,還算不算個人?”
“沒錯!以前咱們是沒盼頭,過一天算一天!現在圣僧給咱們指了條活路,誰敢不出力,我第一個不答應!”
“加把勁!讓天上的神仙看看,咱們凡人擰成一股繩,到底有多大勁!”
“為了子孫后代,為了咱們自己,拼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在整個工地上蔓延開來。
之前,他們是為了活命而工作,帶著一絲被動和麻木。
現在,他們是為了尊嚴,為了希望,為了向這不公的天地發出自己的怒吼而戰!
每一個人的胸中,都燃燒著一團火。
這團火,不再是外界那炙烤萬物的毒火,而是發自內心的,名為“不屈”與“抗爭”的火焰。
工地的氣氛,徹底變了。
再也聽不到抱怨和呻吟,取而代之的,是鏗鏘有力的號子聲,是鐵器與巖石碰撞出的激烈火花,是人們互相鼓勁的吶喊。
效率,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原計劃需要三天才能打通的一段巖層,在百姓們不眠不休的輪班猛攻下,一天半就宣告貫通。
原定需要五天才能鋪設完成的引水輔渠,僅僅兩天就初具雛形。
豬八戒這個“總工程師”忙得腳不沾地,嘴里叼著個草根,手里拿著圖紙,一會兒在這邊指揮調整挖掘角度,一會兒又跑到那邊去解決器械問題,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他能感覺到,整個工程仿佛被注入了靈魂。
不再是一項冰冷的工作,而是一個擁有了生命的,正在茁壯成長的龐然大物。
沙和尚帶領的后勤隊伍同樣忙碌,熬煮好的解暑湯藥一桶桶地往前線送,磨損的工具被迅速更換,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了昂揚的活力。
而李崢,作為這一切的核心,正靜靜地站在一處高地上,俯瞰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沒有參與具體的勞作,但他整個人的心神,卻與這片土地,與這數萬名百姓,緊密地連接在了一起。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股原本微弱如螢火蟲般的光點,正從每一個揮灑汗水的百姓身上升騰而起。
這些光點,帶著純粹的信念,帶著熾熱的希望,帶著不屈的意志,匯聚成溪流,再由溪流匯聚成江河,最終,如百川歸海一般,浩浩蕩蕩地涌入他的體內。
人道氣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精純的人道氣運!
如果說之前,他匯聚的氣運像是一條小溪,那么現在,這條溪流已經拓寬、加深,變成了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河!
這股力量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的元神。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能夠洞察這片天地間最細微的法則脈絡。
火焰山的地脈走向,地下火毒的流動規律,大氣中靈氣的循環軌跡……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腦海中,都化作了一副無比清晰、無比精準的立體模型。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只要他愿意,他一個念頭,就能讓某處的地火稍微減弱,讓某處的風向悄然改變。
這并非法力神通,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權柄”。
一種基于這片土地上所有生靈的共同意志,所賦予他的,代天行事的權柄!
“天道視萬物為芻狗,神佛以蒼生為棋子。”
李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映照著下方那無數躍動的身影。
“那么,便由我來引領這人道,走出一條屬于‘人’自己的路。”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這場西行,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取經,不再是佛道兩門的博弈。
它已經演變成了一場,由他主導的,人道向天道,凡人向神佛,發起挑戰的序幕。
而火焰山,就是這第一塊試驗田。
這場與天地的較量,已經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他抬起頭,望向那云層之上的天庭方向,神情平靜。
他知道,天庭的報復,很快就會到來。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應付。
他,已經有了掀翻棋盤的底氣。
南天門。
幾道流光以一種極為狼狽的姿態,踉踉蹌蹌地穿過天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落在了白玉鋪就的廣場上。
守門的天兵天將們定睛一看,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畢月烏、奎木狼、參水猿三位星君大人嗎?
怎么搞成這副模樣?
只見三人官袍破碎,披頭散發,嘴角還帶著未干的血跡,渾身上下沾滿了凡間的塵土,哪還有半點平日里身為上神的威嚴與體面。
“快……快去通報陛下!火焰山……火焰山出大事了!”
畢月烏喘著粗氣,對著目瞪口呆的天將吼了一嗓子,便再也顧不得儀態,帶著另外兩人,急匆匆地朝著凌霄寶殿的方向沖去。
消息很快傳開,整個天庭都為之震動。
凌霄寶殿之內。
玉皇大帝高坐于龍椅之上,面沉如水,聽著下方畢月烏添油加醋、顛倒黑白的哭訴。
“……陛下!那唐玄奘妖言惑眾,蠱惑羅剎女,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公然與我天庭為敵!他……他還縱容那妖婦,當著火焰山數萬凡人之面,將臣等打傷!這……這是奇恥大辱啊!這是在打天庭的臉啊,陛下!”
畢月烏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將自己描繪成了一個為了維護天庭尊嚴,不惜與妖僧妖婦奮力抗爭,最終卻慘遭毒手的忠臣。
至于他們自己那點陰險算計,自然是半個字都不敢提。
“砰!”
玉帝猛地一拍身前的龍案,整個凌霄寶殿都為之嗡鳴作響。
一股浩瀚無邊的帝威,瞬間籠罩了全場,讓殿內所有仙神都噤若寒蟬。
“廢物!一群廢物!”
玉帝的聲音里,蘊含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憤怒的,不僅僅是畢月烏等人的失敗,更是天庭的顏面,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個凡人僧侶,按在地上反復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