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縱橫江湖十余年的獨行大盜為何會打上日本人的主意,就連經驗豐富的大胡子少將想破腦袋也想不通自己麾下這名身手強悍、腦子絕對好使的神射手,如何會做出以一挑百的蠢事。
直到多年后,與其相交莫逆的高起火才終于知道答案。
獨行大盜其實是有家的。
那是洞庭湖邊上的一個小漁村!
故事不離奇也不狗血,被仇家追殺的獨行大盜被迫跳湖逃生,溺水昏迷被一漁娘所救,悉心照顧下,兩人竟發生感情。
漁娘的丈夫早逝,如果獨行大盜就在漁村和年齡相若的漁娘度過這一生,日子雖然平靜,卻也定會幸福美滿。
可獨行大盜深知自己被通緝,仇家也是遍地,留在這里只會給漁村和相愛的女子帶來災禍。
他每年只會回漁村兩次,每次逗留時間不會超過三日,每次來,都是深夜之時,離開亦是。
除了漁娘,這世上恐再無其他人知道,獨行大盜竟然還有一個家。
民國二十八年,是獨行大盜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一年!
中秋之時,當他第二次返回漁村時,已經年過30的漁娘突然告訴他,她懷孕了。
他竟然有孩子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
日本人馬上就要打過來了,他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在這里,他決定再去干一票大的,然后帶著老婆和還未出世的孩子離開,去遙遠的西南。
花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他成功了,劫掠了湘西一家金鋪,足足百兩黃金。
揣著對未來的希望,獨行大盜急匆匆往美麗的洞庭湖邊趕。
但他的步伐沒有趕上日本人的鐵蹄,11月中,岳陽淪陷了。
等他趕到昔日那個寧靜安詳的小漁村時,那里已經變成一片瓦礫。
這一次,他不用避任何人了。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遍地尸骸!
等他失魂落魄的走近那間還冒著黑煙的小院,一向殺伐果斷的他竟然在那個自己親手打造的籬笆前躊躇了良久,才鼓起勇氣進入。
然后,他跪倒在地,發出了類似于狼一樣的嘶鳴!
原來,人悲傷到極致的時候,是真的會心疼到吐血。
獨行大盜噴出一口血,暈倒在這個他無比熟悉的院子里。
院子里陪著他的,還有他的女人,以及被生生從肚子里剖出來已經成型的孩子。
風從平靜的洞庭湖面吹過,卻再也吹不走那個初冬的寒意,每當想起那一天,獨行大盜就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刀刻下一個‘一’。
他不僅是在懲罰自己,更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那場血債!
血債,唯有用血來償還!
所以,已經瘋狂的獨行大盜才會悍然去襲擊日軍運輸隊,那場險死還生的戰斗讓他意識到,光靠自己是沒法干掉更多的日本人的,于是他加入了軍隊。
獨行大盜從不懼怕戰斗,越是激烈的戰斗,越是能干掉更多的日本人。
這一個月都沒有殺日本人了,天知道他有多么渴望見到日本人的血。
“停下來啊!”火車司機恐懼的怒吼中,火車車輪和鐵軌發出刺耳的嘶鳴。
幸好,火車的時速本就不快,300米的距離也已經足夠,火車車頭在距離撞到鐵軌上一堆散亂原木前五十米,終于停了下來。
“軍爺......”兩名火車司機看向老實男人所在位置,剛想問該怎么辦。
卻驚奇地發現,剛剛還在他們身邊的老實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石大柱早在火車開始減速的時候,就利用車頭穿過一片林子的那一瞬間,提著槍從駕駛室內躍出,利用陰影的掩護躥入叢林。
。。。。。。。。。。。。。。。。
“機槍,射!”
距離車頭大約500米的山林里,看著鋼鐵巨龍被逼停,緩緩停在鐵軌上,那節車廂近乎完美的出現在清晰的視野里,岡本步缽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射擊命令。
“噠噠噠!”
由數塊巖石和硬木及樹葉偽裝后的重機槍掩體里,冒出璀璨的槍花。
肉眼可見的,車廂側面出現一排彈孔!
一個長達25米的龐大目標,不過150米的距離,這對于一挺九九式輕機槍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
伴隨著槍響,列車內爆發出令人心悸的驚呼聲。
此次搭乘這輛列車由衡陽至桂林的平民少說也有一千五百人,像是沙丁魚罐頭一樣被塞在五節車廂里。
在這個天剛剛亮的時候,絕大多數人還在昏昏欲睡,卻聽到了這樣一陣劇烈的槍聲,可以想見他們是多么驚慌失措。
有些人甚至立刻做出不明智的舉動。
“懦弱愚蠢的支那人!”驚恐的慘呼聲還在山間回蕩,岡本步缽眼里涌出嘲弄。
“除火力點外,其余人,自由獵殺,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個支那人活著離開!”
別看岡本步缽連他自己總共就28人,但對于一個軍部直屬級別的特攻隊來說,他有足夠的信心,在中國軍隊趕到這里之前,把目標連帶著上千中國平民全部擊殺在這片山地里。
此時的特攻隊共擁有2挺99式輕機槍,一挺92式重機槍以及三具擲彈筒,另外還配有15桿MP40沖鋒槍、3桿97式狙擊槍、10把柯爾特手槍。
這是一個不算太標準的日耳曼步兵排配置,糅合了部分日耳曼步兵裝備以及日本陸軍最優秀的輕火力裝備。
是的,和中方軍隊交戰的數年中,中方最令日軍痛苦的武器,除了手榴彈恐怕就是沖鋒槍了。
中國人是窮,但對于持續性火力的投入卻是一點也不吝嗇,只要有可能,就會給步兵排、班里塞入一桿甚至更多的沖鋒槍。
三八式如此彈道優秀的步槍在100米的距離上,直接被端起槍就一陣突突的沖鋒槍秒成渣。
無論多么優秀的射手,在這種完全依賴子彈多少的持續性火力面前,都會變成差等生。
所以,從接手特攻隊主官的那一天,岡本少佐就已經決定將栓發步槍丟進垃圾堆。
原本按照岡本步缽的裝備理念,應該將這支特攻隊全部換成日耳曼械,縱橫歐洲戰場讓盟軍聞風喪膽的MG42機槍更是岡本步缽的心頭好。
可惜,或許是為了照顧到帝國軍工榮譽,也或許是不想像日耳曼人那樣浪費,最終橫山勇中將還是否決了他的提議,不僅強行將重火力裝備更換成帝國軍工制造,甚至不允許完全拋棄三八式步槍。
最終,特攻隊就變成了日械混合德械這種不倫不類的模樣。
火力是增強了不少,但后勤的負擔卻是成倍增加。
不過,99式輕機槍450發每分鐘的射速和7.7毫米子彈口徑性能遠超96式,也基本能滿足岡本步缽少佐的戰術需要。
這次因為要實施空降,笨重的三八式步槍也被徹底擯棄。
就像現在,他在山嶺的左右兩側,各部署了一挺99式輕機槍及6桿MP40沖鋒槍,已經足以對總長度超過300米的火車進行全火力覆蓋。
在距離鐵軌200米的兩個制高點上,部署了2具擲彈筒和一挺92重機槍以及兩名狙擊手,無論射程還是威力,都對整個戰場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而他這個最高指揮官,更是率領3名配備沖鋒槍的精銳步兵和一名狙擊手充當預備隊,中國人一旦對某一條戰線進行突圍,5人級的精英小組就會補充至那條防線,絕不會給中國人和米國飛行員逃脫的機會。
情報顯示,中國人派出的那支號稱由精銳組成的警衛隊不過區區10人,兵力只有他的三分之一。
雖是精銳對上精銳,兵力卻遠遠不足,中國人又如何能逃脫這次劫難?
情報上還顯示,中方那名老學者身邊還跟著有一名女學生,一想到女學生這個名詞,岡本步缽腦海里就不禁浮現出六年前的金陵城,那真的是血腥、瘋狂又刺激的半月啊!
無論中國人是哀求、是麻木還是拼死的反抗,最終他們都會被玩弄、被宰殺。
男人,像一群鵪鶉一樣,被趕入他們自己挖好的大坑,然后被機槍掃射。
女人,則被剝光衣物,像一件件商品一樣被兩眼冒著光的帝國官兵審視挑選。
當然會有不從的!
男人,會被槍托砸倒,然后被武士刀砍下頭顱,甚至還會被砍殺的帝國士兵拿來比拼,看誰宰殺的男人脖腔里的血噴濺的遠。
又或者,他們會被裝入麻袋,澆上汽油點燃,聲音慘叫時間更長者獲勝。
當時還是少尉的岡本步缽就因為自己很幸運的選到一個勇敢抵抗的中國88師的一名中尉軍官,那名軍官身體很強壯,甚至還用一把刺刀刺死過圍堵他的兩名帝國士兵,他的叫罵聲持續了整整40秒,遠遠超過了同僚們的獵物。
于是,岡本少尉贏了足足20日元。
而女人,會被鐵釘釘穿四肢,釘在木板上,呈現一個大字,最終在冬日的寒風中生生凍斃......
如果讓他抓住那名女學生,他會在還有口氣的中國軍人面前,秀一秀屬于大日本帝國陸軍的強壯。
一想到這里,岡本步缽少佐內心不由騰起一股子灼熱!
“噠噠噠!”左右兩側山體上的輕機槍依舊持續在射擊。
不到20秒鐘時間,兩挺機槍已經各自射空兩個彈匣,上百個彈孔密布在那個明顯干凈一截的車廂上。
就火車車廂那個薄鐵皮,可是無法阻擋7.7毫米口徑的彈頭。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驟然遭遇如此打擊的中國人已經死傷慘重,不然的話,不至于到現在也沒反抗。
畢竟,那可是從常德城之戰中存活下來的中國步兵精銳。
哪怕岡本步缽一向看不起中國軍隊,認為他們是沙子堆起來的軍隊,只要遭受重火力打擊,哪怕兵力是帝國軍隊的好幾倍,他們也會迅速崩潰。
在淞滬,在金陵,在徐州,他可是好幾次親眼見過幾百名帝國軍人攆著至少一個步兵團的中國人,在泥地里狂奔。
但常德之戰的激烈與殘酷,就連日本陸軍少佐也不得不承認,那里的中國軍人都是石頭,還是最硬的金剛石,絕對配得上精銳之名。
慘嚎聲四起,那是反應極快的中國人從車窗中跳出,企圖脫離列車逃入山林,卻被分布在鐵路沿線山林中的帝國步兵射殺。
對于沒敢下車的中國人,日軍倒沒有沖車廂掃射,在他們看來,連逃都不敢逃的,不過就是待宰羔羊,等他們解決完目標人物和中國警衛,再來場屠殺也是不遲。
當然了,以射殺的方式震懾中國人,不讓中國平民用海量人數沖破他們的防線,本身就屬于戰術之一,這是杜絕目標人物夾雜在這些無關緊要中國平民中脫逃的可能性。
但愿山本和小田兩個機槍射手的子彈不要太準,要是把花姑娘掃成一堆碎肉,那他可失去了如此讓人身心都舒爽的機會了。
這個念頭剛剛生起,‘砰!’的一聲槍響,就讓日本陸軍少佐的心中微微一寒。
中國人開始反抗了。
不僅反抗了,槍法還極準,剛剛還在開火的一挺99式輕機槍猛然啞火!
“八嘎,繼續壓制,區區一個中國人而已。”日本陸軍少佐不由怒火中燒。
“小田曹長戰死了!”二十幾米外,做為副射手的井下軍曹驚慌的聲音傳至。
“狙擊手!”岡本步缽瞬間背后一寒。
兩個機槍掩體可是經過嚴密偽裝,尤其是在這種黎明時分,200米的距離看過去,只是黑乎乎一片,中國人究竟是如何在已經陷入黑暗的車廂里觀察到槍口烈焰,并成功將子彈送入絕不會超過一個鍋蓋大小的射孔里的?
“大狗,還能不能找到鬼子其他火力點?”
剛剛一槍將日軍主力射手斃命的唐堅正由破損的窗口處縮回沙包工事,詢問不遠處正側耳傾聽的大狗。
“長官,現在鬼子就暴露2個輕機槍火力點和5桿沖鋒槍,其余我還沒聽到。”大狗如實回答。
“鬼子既然敢來,就絕不止這點人。”唐堅眼中滿是殺氣。
“屠大傻,把鬼子的其他火力點給老子引出來!”
“好!”屠大傻狠狠一腳跺在車廂門上。
車廂門瞬間洞開,正在由100米外向車廂運動前進的4名日軍瞬間驚呆。
他們看見了什么?
那扇被猛然打開的鐵門后,竟然是一個完整的機槍工事,高近兩米不說,甚至還有射孔。
日軍當然不知道,這個花了屠大傻一個小時構筑起來的機槍工事,甚至還夾著兩塊厚10MM的鋼板,再加上一層沙包做緩沖,別說7.7口徑重機槍,就是12.7毫米口徑的重機槍也穿不透。
或許不止是屠大傻的重機槍工事,整個車廂里,早就和奢華搭不上什么關系,所有沙發等附屬物都被搬走丟到倉庫里,已經一片空蕩蕩的車廂里硬生生的被改造成用沙包改造而成的戰壕。
你別說,先前還略有抱怨的黃毛,在這種簡陋的‘戰壕’里,睡得還挺香。
用他自己的話說,他也是個賤骨頭,竟然也感覺睡在這種沒苦硬吃的破地方,特有安全感!
他的安全感沒有錯。
這些臨時用沙包和厚木堆的戰壕雖然都不過1.3米高,但足以擋住透過箱體射入的子彈。
日軍瘋狂掃射的那20秒鐘,車廂看著密布彈孔,但在車廂里的人員因為都有戰壕的保護,毫發無損。
日本陸軍少佐那種異想天開式的‘擔憂’,真的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