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車手在彎道前剎車是為了減速。
因為太高的彎速他們根本無法掌控,輪胎打滑,車體失控,那時候的機娘就像一頭發瘋的公牛,拉都拉不回來。
有多少技術就開多少彎速,同時也和機娘本身的性能有一定關系。
彎道性能高的機娘,自然允許駕駛員有更多的容錯空間,彎速比起峰值速度不需要降低太多。
而蘇辰的剎車,純粹是為了過彎。
其他車手最怕機娘的輪胎打滑,最怕失控。
而蘇辰,不讓星夢輪胎抱死打滑一下,車體失控一下,他都根本過不了彎。
這就是【彎道掌控MAX】的自信。
當然,對于這一點,蘇辰一直很想吐槽。
別人穿越來的金手指都是直接獲得,他還得在某個時間無限的訓練空間里騎著導彈跨越障礙物。
一旦撞上就是四分五裂。
那種身體被爆炸撕碎的痛苦便是鑄就他如今過彎絲滑到猶如抹了開塞露般的動力。
蘇辰拉起手剎。
嘎吱——!
星夢后輪抱死。
摩擦力的變化讓筆直沖向12號觀測臺的車身終于隨著方向盤的略微調整偏移。
海風裹著咸腥貼地掃過。
引擎的轟鳴在海峽峭壁間撞出回響。
輪胎碾過潮濕瀝青的沙沙聲越發急促。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蘇辰兩眼一瞇,撫在方向盤上的雙手逐漸加力。
他的視線釘在彎道內側的白色標線,余光里倒映著護欄外翻涌的海浪和墨藍的天空。
天氣不太好……
這一瞬間,他腦海中甚至還在思考天氣。
因為這時候思考已經不重要了,剩下的只有肌肉記憶。
腳掌輕抬緩壓,變速箱平順降檔。
轉速表指針在紅區邊緣懸停。
星夢車身撞入彎心,車身重心偏移,車尾像是被海風牽引著甩向彎道外側。
駕駛艙里,蘇辰左手猛打方向,方向盤在他的掌心劃出半道弧線。
看似簡單的操作下,星夢的車尾卻在堪堪撞到護欄的瞬間停住。
她的車頭對準彎心,就像有個鉤子將她拉住,讓她的車尾與護欄始終保持一拳的距離完成過彎。
出彎前,蘇辰右手順勢回正,讓星夢出彎后恰好車頭對準正前方的賽道。
接著,一腳地板油。
轟嗡——!
星夢便炮彈般彈射出去。
對12號觀測臺上的法區觀眾來說,之前的一幕不過瞬間。
在他們的視野里,世界仿佛被那抹暗金色割裂。
前一秒,他們瞳孔里映出的,還是一臺筆直撞來,似乎要將整個觀測臺撕碎的風暴。
后一秒,那風暴‘折斷’了。
那臺機娘以一種嘲笑物理定律的姿態在彎道的毫厘之間劃出一道令人窒息的弧線。
快到只能看到殘影。
當遲來的聲浪終于轟擊在觀眾們耳膜上時,那臺機娘早已遠去。
賽道的盡頭,昏暗的天空重新合攏。
只剩下幾點蒼藍的尾燈如鬼魅般一閃而逝。
倒是彎道邊被氣流卷過的護欄還在搖晃著,提醒著一眾法區觀眾——剛剛確實有一臺機娘沖過去了。
…
“蘇辰和星夢選手已經通過12號觀測臺,他們的彎速是——”
主持人看了眼大屏幕,聲音平淡到有點麻木:“308公里每小時。”
話音落下,主觀眾席已經沒什么動靜了。
蘇辰和星夢的名字來到測速板的第一位。
而位于第二名的凱里德,他和他機娘通過12號觀測臺的時候,彎速僅有237公里每小時。
這個數據放在整個法區所有省級預選賽選手中絕對是名列前茅。
可……現在凱里德的對手是一頭怪物。
他和這怪物哪怕在彎速上的差距都有70公里。
這還玩個蛋啊。
很多法區觀眾已經絕望。
毫無疑問,被追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VIP包廂里,麥德龍和安東尼奧一人坐在沙發的一頭,陰著臉沉默著,手里的雪茄已經快燒到指頭,桌子上的空酒瓶橫七豎八擺著,煙灰圍著腳邊積了一圈兒。
這時候,安東尼奧也說不出什么漂亮話了。
只要被追上,法區將會顏面全無,而這……也近乎是既定的事實。
“還有轉機嗎?”
麥德龍搓了搓頭發。
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無力地看著大屏幕。
…
大白鯊隊伍頻道里。
電流聲滋滋作響。
“還有多少秒?”凱里德聲音干澀,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沒察覺的顫抖。
“七秒,隊長。”
又過了一個回頭彎。
“現在呢?”
“五……五秒。”
再然后,凱里德不再問了。
因為不需要了。
即使隔著厚重的隔音頭盔,即使海峽間的狂風呼嘯如鬼哭,那股低沉、暴躁、如同來自地獄的引擎轟鳴,依然穿透了一切阻礙,像冰冷的蛇信子一樣舔舐著他的后頸。
那名華區車手的機娘聲浪和一般的機娘完全不同。
高昂,尖銳,震耳欲聾。
就像沖鋒的號角。
不僅是聲音。
凱里德的臉色越發蒼白。
因為就在他余光瞥向后視鏡的時候,已經在身后蜿蜒的海岸線賽道上看到一個模糊的暗金色殘影。
那是星夢。
那個華區車手真的追上來了。
…
而此時,在那讓人窒息的聲浪最前沿。
那些原本跟在大白鯊車隊屁股后面吃灰的法區車手們,成了第一波直面泥頭車恐懼的祭品。
當那對蒼藍色的車燈像死神的凝視一樣出現在后視鏡里時,所有人的第一反應竟然出奇的一致。
甚至都不需要專門建一個頻道來交流。
吱——!
前方原本分散的車流,像是受驚的沙丁魚群,在一瞬間做出決斷。
打方向,降檔,減速。
所有的法區車手駕駛著機娘瘋狂向賽道內側擠去。
哪怕輪轂在巖壁上擦出火星,
哪怕機娘的后視鏡在石塊上刮得滿是傷痕,
他們也要死死地貼在懸崖邊上,恨不得把自已嵌進山體里。
瞬間,吉格里海峽賽道狹窄的雙車道變得涇渭分明。
內車道擁擠不堪,仿佛逃難的難民營。
外車道空空蕩蕩,只剩下迎面而來的狂風與岸邊的怒濤。
他們把外車道徹底讓出來了。
盡管讓出來的外車道通常來看是一條危險的‘死亡通道’。
但法區車手們別無選擇。
他們的理由很卑微,也很現實:
如果被那個有101穩定性的泥頭車撞擊,在內道頂多是撞懸崖,車毀人傷,好歹還有繼續比賽的機會。
若是在外道被撞……那就是飛出賽道,直墜深淵,在海里喂魚。
沒人敢賭那個華區車手的人品。
尤其這名華區車手在他們法區并沒有得到公正對待。
換誰來,都會對他們法區的車手和舉辦方含著一口惡氣吧?
“呵。”駕駛艙內,蘇辰看著眼前這滑稽又整齊的一幕,忍不住樂了。
“我還以為他們憋著什么壞點子,想在過彎的時候玩點花招,比如故意阻擋路線,或者我們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突然一個‘肘擊’把我們‘肘’到海里去……”
他搖了搖頭,原本緊繃的肌肉放松了幾分。
“看來我想多了。”
預想中的博弈并未發生。
恐懼已經成了最好的清道夫。
“既然路都鋪好了,那就不客氣了,星夢。”
“喵!”
小貓娘輕聲回應。
蘇辰回應是——深呼吸過肺的同時,再來一腳油門。
轟嗡——!
引擎嘶吼。
星夢比一般機娘龐大一圈的車身毫無阻礙地在外車道大搖大擺地沖了過去。
狂暴的氣流卷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
狠狠拍打在這些法區車手和他們的機娘身上。
但他們卻動都不敢動一下,一點想挑戰星夢的想法都不敢有。
越過這些雜魚,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五臺通體灰白,有著大白鯊猙獰涂裝、排列緊密,如同深海獵食者般的車隊,
終于清晰地出現在獵人的準星中。
比起那些法區車手,大白鯊車隊并沒有讓出道路的意思。
他們保持著緊密的防御陣型,封鎖所有超車路線。
蘇辰眼神微冷。
戲謔和放松從臉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專注和冷酷。
毫無疑問,大白鯊車隊并不死心,他們還要負隅頑抗。
而這……
正是蘇辰想要的。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吊在大白鯊車隊末尾的一名機娘。
這臺機娘的駕駛員顯然已經察覺到獵人的到來,正在不斷變道,倒真像一條在海中扭動的鯊魚。
他想守住雙車道?
可笑。
“第一個……”蘇辰駕駛星夢飄過一個發夾彎。
前方視野開闊,有百米的直線加速距離。
那么……
進攻,開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