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靠在那張表面開裂的人造革老板椅上。她把一疊泛黃散發著霉味的財務報表扔在滿是煙疤的桌面上。
“這就是你說的‘地球服務器本地化下沉運營’？”蘇蕪抬腳踹了一下桌腿。“連個像樣的空調都買不起。”
陸亦辰端著老壇酸菜面吸溜了一大口。他拿筷子指了指墻上停轉的舊風扇。
“這叫體驗基層生活懂不懂。”陸亦辰咽下泡面打了個飽嗝。“普羅米修斯在天上搞那個虛擬偶像天團，那是收割全宇宙韭菜的降維打擊。”
陸亦辰吸溜一口面湯砸吧砸吧嘴。
“咱們既然要打通娛樂產業的閉環，必須摸透人類本土粉絲的底線。”陸亦辰拍了拍桌上的破塑料文件夾。“這家星輝娛樂可是我精挑細選的殼資源。”
蘇蕪翻開賬本第一頁。
“殼確實夠干凈。”蘇蕪用指尖點著上面的紅字。“凈資產負三百萬，旗下三個練習生全跑路了。”
林周坐在一張三條腿的板凳上。他正拿著抹布一點點擦拭手里的金絲眼鏡。
“老板，這家公司的水費和電費都已經逾期六個月。”林周重新戴上眼鏡。“如果我們十分鐘內不繳費，就要被物理斷電了。”
葉梟蹲在角落的陰影里。他從兜里掏出一把軍用戰術匕首低頭刮著指甲邊緣的倒刺。
金屬刀刃摩擦指甲發出刺耳的聲響。
“斷電就斷電。”葉梟頭也不抬地說。“反正我習慣夜間作戰。”
陸亦辰端著面桶走到葉梟跟前。
“老葉你收斂點。”陸亦辰踢了踢葉梟的鞋尖。“咱們現在的身份是落魄創業青年，你別搞得像個剛踩完點的通緝犯。”
“砰”的一聲巨響打斷了陸亦辰的話。
辦公室那扇搖搖欲墜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碎。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趙天宇嘴里叼著雪茄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身后跟著四個穿黑西裝戴墨鏡的保鏢。
保鏢走上前一腳踢翻了旁邊的飲水機。塑料水桶砸在地上裂開，自來水流了一地。
“欠本少爺的三百萬準備好了嗎？”趙天宇伸手拍了拍陸亦辰面前的辦公桌。
煙灰掉進泡面湯里。陸亦辰盯著那碗面停下了筷子。
趙天宇瞥了一眼穿著舊白T恤的蘇蕪。他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喲，換了新老板是吧？”趙天宇湊近幾步上下打量蘇蕪。“長得倒挺水靈。”
蘇蕪沒搭理他。她拿起桌上的一支圓珠筆在手里轉著。
“逾期半年了，再不還錢老子今天就把你們全剁了喂狗。”趙天宇一巴掌拍在財務報表上。
陸亦辰端起泡面桶走到垃圾桶旁倒掉。他扯了張紙巾擦嘴。
“這年頭催收都這么囂張嗎？”陸亦辰轉頭看向林周。“咱們涅槃物業催收的時候不都是先送果籃嗎？”
林周推了推眼鏡。
“根據星際商務禮儀，確實需要先送果籃并附贈一張問候賀卡。”林周一本正經地回答。
趙天宇猛地站起身把雪茄按在桌面上。
“裝什么大尾巴狼？”趙天宇指著陸亦辰的鼻子破口大罵。“沒錢你小子今天就給我去海馬會所當少爺。”
他轉頭又指著蘇蕪。
“至于你，去天宮一號陪酒。”趙天宇摸了摸下巴惡笑。“以你這姿色，干個三年五載勉強能把本金還清。”
保鏢們立刻上前一步圍住辦公桌。
“林周，這筆賬在公司的負債表上嗎？”蘇蕪隨手扔掉手里的圓珠筆。
林周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破舊的塑料計算器。他十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老板，算上高利貸利息和逾期違約金，一共三百七十二萬四千五百塊。”林周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天宇吐出一口煙圈大笑起來。
“算得挺明白啊小眼鏡。”趙天宇往破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拿錢吧。”
沒人動彈。
林周手里的計算器發出清脆的歸零電子音。
“趙天宇，海城本土豪門天宇集團二少爺。”林周看著液晶屏上的數字平淡開口。“家族名下三家A股上市公司，涉及房地產、高端餐飲和城際物流。”
趙天宇得意地仰起頭靠在沙發背上。
“知道怕了就趕緊簽賣身契。”趙天宇沖身后的保鏢打了個響指。“別逼本少爺動手。”
林周嘆了口氣。他把計算器掉轉方向推到趙天宇面前。
“天宇集團總資產評估約四百七十億人民幣。”林周伸手扶了一下鏡框。“這筆錢折合通用星際結算幣，連半個基點都不到。”
趙天宇愣在原地。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周。
“什么亂七八糟的星際幣？”趙天宇一腳踢飛面前的垃圾桶。“你小子在這兒跟我扯犢子呢？”
林周轉頭看向蘇蕪。
“老板，我剛才用后臺權限調取了涅槃宇宙第一大行的活期賬戶明細。”林周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白菜。“以我們目前的賬戶余額基數，產生這四百七十億利息需要的時間是……”
林周按下一個等號鍵。
“零點零三秒。”林周合上計算器。
陸亦辰靠在門框上笑出聲。他從兜里摸出一包沒吃完的瓜子。
“老林，你這有點欺負人了啊。”陸亦辰一邊嗑瓜子一邊沖趙天宇揚了揚下巴。“你這點引以為傲的家底，連我們在深淵位面收的一秒鐘過路費零頭都不夠。”
趙天宇臉憋得通紅。他伸手去抓林周的衣領。
陸亦辰跨出一步擋在林周面前。他伸手扣住趙天宇的手腕輕輕一擰。
趙天宇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一群窮光蛋在這給本少爺演科幻片？”趙天宇捂著手腕連連后退。“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
趙天宇掏出最新款的純金定制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龍哥，帶上兄弟來城南的星輝娛樂一趟。”趙天宇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蘇蕪。“遇上幾個神經病刺頭，給我全廢了。”
掛斷電話后趙天宇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他接過保鏢遞來的新雪茄點上。
“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站著走出去。”趙天宇吐了一口濃煙。
蘇蕪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她拿出手機劃開剛才下載的三消游戲。
“等他的人到了再叫我。”蘇蕪頭也不抬地滑動屏幕。“連擊斷了扣你們當月獎金。”
辦公室里陷入詭異的安靜。只有蘇蕪手機里發出的游戲音效和陸亦辰嗑瓜子的聲音。
十分鐘后。
走廊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幾十個手持鋼管和砍刀的壯漢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帶頭的是個光頭刀疤男。他穿著黑色緊身背心，露出兩條滿是青龍白虎紋身的粗壯花臂。
“趙少，哪個不長眼的敢惹你生氣？”光頭黑龍大搖大擺地跨過地上的碎玻璃。
趙天宇立馬迎上去遞煙。他指著沙發上的蘇蕪和旁邊的陸亦辰。
“龍哥，就是這幾個土鱉。”趙天宇惡狠狠地咬著雪茄。“那個女的留活口送我車上，剩下的直接敲碎膝蓋蓋骨。”
黑龍吐了口唾沫拎起手里的精鋼棒球棍。他順著趙天宇的手指看過去。
視線掃過埋頭玩游戲的蘇蕪，又掃過嗑瓜子的陸亦辰。黑龍皺了皺粗獷的眉毛。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陰影里。
葉梟正好抬起頭。
他手里那把造型奇特的純黑色軍用匕首在指尖快速轉了一圈。刀刃上隱約透著暗紅色的血槽。
葉梟那雙冷漠得像看死人一樣的眼睛直接對上了黑龍的視線。
黑龍手里的棒球棍“哐當”一聲砸在自己的腳背上。
他渾身打了個劇烈的冷戰。黑龍像被人抽干了骨頭一樣撲通一聲雙膝砸在水泥地上。
趙天宇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他。
“龍哥你怎么了？”趙天宇拽著黑龍的胳膊往上拉。“腿抽筋了？”
黑龍反手一巴掌抽在趙天宇臉上。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直接把趙天宇抽得原地轉了半圈摔在地上。
“滾你媽的！”黑龍聲音抖得變了調。
他手腳并用地朝葉梟的方向爬過去。膝蓋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板上拖出兩條血痕。
“祖宗！”黑龍一邊磕頭一邊扯著嗓子嚎叫。“葉爺！不知道您在這兒歇著！”
他抬起兩只粗壯的手左右開弓猛扇自己巴掌。清脆的耳光聲在狹窄的辦公室里接連不斷地回蕩。
葉梟把匕首插回大腿外側的刀鞘。他站起身走到黑龍面前蹲下。
“你認識我？”葉梟直視著黑龍的眼睛。
黑龍額頭死死貼著地面根本不敢抬起來。
“三年前在金三角。”黑龍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我給當地毒梟刀哥當馬仔的時候，有幸遠遠見過您發威的一面。”
黑龍渾身抖得像篩糠。他永遠忘不了那天晚上，眼前這個男人單槍匹馬殺穿了整個軍閥基地，三百多號全副武裝的悍匪連開保險的機會都沒有。
葉梟把玩著手里的匕首。
“路過帶這么多兄弟？”葉梟用刀背拍了拍黑龍的光頭。“還帶著開刃的砍刀，這是準備給誰做外科手術？”
黑龍趕緊把手邊的一截鋼管扔得遠遠的。
“給……給我自己修指甲用的！”黑龍結結巴巴地胡言亂語。“這鋼管是用來通下水道的！”
趙天宇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徹底傻眼了。他身后的四個保鏢也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龍哥，你瘋了吧？”趙天宇聲音發顫地指著葉梟。“他不過就是個破公司的打工仔！”
黑龍猛地躥起來一腳踹在趙天宇的肚子上。
“去你大爺的打工仔！”黑龍指著趙天宇破口大罵。“你想死別拉上老子一起墊背！”
陸亦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走上前。
“行了行了，弄臟了地板還得我們自己拖。”陸亦辰走到趙天宇面前蹲下。“那三百萬的賬現在怎么算？”
趙天宇捂著肚子在地上蜷縮成一只熟透的蝦米。
“我不要了。”趙天宇滿頭大汗地往后縮。“債清了！一筆勾銷！”
“那怎么行。”蘇蕪收起手機走到他們面前。“我們可是合法經營、正經做生意的娛樂公司。”
蘇蕪從桌上撿起那本破賬冊翻到最后一頁。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蘇蕪將賬冊砸到趙天宇胸口。“這三百萬算你們天宇集團入股我們星輝娛樂的早期天使投資。”
趙天宇拼命點頭如搗蒜。
“行！當投資！”他現在只想四肢健全地離開這個鬼地方。
林周推了推眼鏡打開桌上那臺隨時會報廢的二手筆記本電腦。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趙公子，投資意向書我已經擬好了。”林周將屏幕轉向趙天宇。“麻煩確認簽字按手印。”
屏幕上赫然寫著幾行大字。天宇集團以三百萬現金債轉股，外加名下所有院線資源的十年獨家使用權，換取星輝娛樂%的干股。
趙天宇看著那長串的零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這……這院線十年獨家……”趙天宇咽了口唾沫。
黑龍立刻沖上去死死掐住趙天宇的脖子。
“簽！”黑龍面目猙獰地沖他咆哮噴口水。“不簽老子現在就把你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趙天宇連滾帶爬地撲向電腦。他用顫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滾吧。”蘇蕪揮了揮手。“記得明天把院線的交接合同送過來。”
幾十號人連滾帶爬地擠出辦公室。黑龍走在最后，還貼心地把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框扶正。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陸亦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拿起掃帚開始掃地上的玻璃渣。
“首戰告捷，白嫖三百萬資金加一條院線。”陸亦辰沖蘇蕪豎起大拇指。“老板這商業手腕絕了。”
蘇蕪剛準備開口，她扔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彈出一條沒有來源號碼的短信。
【聽說你們在招募練習生？明天上午九點，我會準時到星輝娛樂面試。落款：你們的老朋友。】
蘇蕪看著屏幕上的字條。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看來這下沉市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熱鬧一點。”蘇蕪把手機扔給陸亦辰。“明天準備面試新員工。